王路林導演剛好在拍電影。

他把邵灼清叫過來，“你跟著我到現場去，一邊看我邊給你講。”

王路林不願意放過邵灼清這個可塑之才，雖然是個女生，但剛見到人，王路林就在她身上看到那種善於把控獨一份的氣勢。

他正在拍的是一部青春文藝片，剛好在首都一所高中取景，離A大並不遠。

“這種片不是用來沖票房，掛上文藝兩個字就離不開燈光。”

邵灼清是和攝影系的幾個學生一起隨王路林到的現場。

王路林在現場指揮燈光師又調了一下光，毫不避諱地接著說，“青春系列的電影並不是就代表著一群十七八歲的孩子各種張揚的青春期，除非把控的很好，劇情連貫不突兀，又狗血的與眾不同，否則就是爛片無疑。”

王路林走在監視器前，“而再加上文藝兩個字呢，就代表這部片，看似是一汪波瀾不驚的水面，而要想拍好，就必須在水下一點一點的埋上劇情點，當到達某一個時刻時，點連成線，從水中拉出來，嘭的一聲攪得水花四濺，回頭看，原來以往的平靜全部都是假象。”

王路林看著監視器滿意地笑了一下，“如何制造出極致的沖突就是拍攝電影的精髓。”

副導舉手朝片場示意這一條過，朝王路林打了聲招呼，“王導，又帶學生觀摩學習。”

王路林爽朗的嗯了一聲，向幾個學生問，“所以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要拍這部片嗎？”

王路林主要看的是邵灼清，他最想聽邵灼清的答案。

其他幾個人一一回答了自己的見解。

齊聽故意開老師玩笑，“王老師這是您的本職工作啊，不拍電影您就失業了。”

王路林伸胳膊拍了一下齊聽的頭，“臭小子，我不當導演，還能當你們專業的老師。”

齊聽正經起來，“燈光是老師的強項，這部電影最重要的就是燈光部分，這種電影當然該您來拍。”

王路林終於開口問一直不出聲的邵灼清，“你認為呢？”

邵灼清在剛下戲的男女主身上不動聲色地掃過，王路林的問話讓她收回目光。

她站著低頭對上坐著的王路林的目光，“為了拿獎。”

幾個人笑了，齊聽說，“學妹沒想到你這麽幽默，你和我說的王老師不拍電影就失業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王路林卻沒笑，盯著邵灼清看，“為什麽這麽說？”

邵灼清在心裏斟酌後才開口，“電影拍攝周期四個月，用時很長。定在今年11月上映，上映半個月之後就是電影金馬獎。”

周圍的笑聲收住，邵灼清繼續講，“男女主都是一線，陳韻演技不錯，但缺少一個證明演技的獎項，周盛川第一次嘗試與他本身反差極大的角色，又在轉型。咖位這麽大，他們不只是簡單的來拍一部不賺錢的文藝片。”

王路林換了個姿勢，嘴角帶上笑意。

邵灼清掃了一眼監視器，“青春是明朗的基調，王老師導的這部電影，剛剛拍的鏡頭卻是壓抑與爆發，明朗的表面下是截然相反的東西，這應該就是老師口中的極致吧。花四個月的時間和用要求細致的燈光來刻畫這種極致，應該是為了抓住評委的目光吧。”

“最重要的是，”邵灼清重新看向王路林，“您剛開始就說了，這部電影不是為了沖票房。”

拍出來不是為了賺錢的電影除了要獲得更大的榮譽，王路林一位大導演怎麽可能閑來無事做毫無收獲的付出。

一聲短促輕笑從身後傳來，“小學妹，那你覺得我有沒有可能成為金馬影帝？”

噴灑到她臉側的氣息讓邵灼清有些不適，她往另一側移開兩步，才回頭看來人。

周盛川。

他戲謔著看著她。

邵灼清也看向他，眼中波瀾不驚，過了片刻，無情吐字，“不能。”

周盛川臉上戲謔的笑收了起來，但嘴角依舊上勾著，雙手慵懶地插進校服褲兜裏。

“你這麽斬釘截鐵，可真是……”

一如既往的無情啊。

王路林在旁邊笑，“為什麽？”

邵灼清早已經不再看周盛川，目光移向監視器屏幕，眾人隨她看去。

“哪裏有問題？”

“眼睛。”邵灼清開口。

女主哭紅了眼沒問題，男主在壓抑自己的邊緣，表情很到位，眼裏卻……

不像壓抑之後的一雙眼睛該有的狀態。

一看就知道周盛川昨晚休息的很好，眼裏半分血絲都沒有。

王路林又仔細看了看，周盛川也趴過去跟著看了一遍回放。

看完之後，周盛川看向王路林，“林哥，等會再來一條吧。”

王路林點了點頭。

插曲過後，燈光師帶他們去觀摩燈光。

不知何時，周盛川的聲音再一次從邵灼清身後傳來，這次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我叫周盛川。”

被打斷的邵灼清微微皺了一下眉，“我知道。”

周盛川笑出聲，“我當然知道你知道我，你不止知道我，看起來，還很了解我。”

了解他在轉型，了解他的角色和他本人反差大。

邵灼清沒有太大的反應，“不了解，網上有。”

來的路上，她查了一下與電影相關的內容。

周盛川又被無情傷了一把，看了一眼邵灼清離他又遠了一些的側臉，“你讓我離影帝之路又近了一步，等會，請你吃飯？”

這和她有什麽關系，邵灼清不想出聲。

齊聽走過來，喊了一聲，“川哥。”

周盛川抿了抿唇，卻依舊盯著邵灼清看，然後笑了起來，“你長大了。”

不再是太嫩的，女孩子。

齊聽楞了一下，“川哥你和學妹認識？”

周盛川依舊在笑，話裏暧昧，“我認識她，你可以問問她，是否，認識我？”

齊聽在心裏想，周盛川說反了吧，邵灼清怎麽可能不認識他，前不久她明明還提到了他。

副導喊周盛川上場，周盛川卻沒有移開目光，依舊盯著邵灼清，慢悠悠地擡胳膊朝後向副導做收到的手勢。

“你知道我說的認識，不是普通人對明星的那種認識，所以，你認識我嗎？畢竟，”有過一面之緣。

邵灼清目無波瀾地看了周盛川一眼，打斷他的話，“只見過一面。”

周盛川揚唇，原來她沒忘。

“我的名字是什麽？”

周盛川頓了一下。

邵灼清不達眼底地笑了笑，又將笑容收了回去，“下次別再說大明星認識我這種話，畢竟我只是個普通人。”

她轉身，和王路林打完招呼，直接離開了片場。

周盛川挺背瞇眼瞧著她的背影消失不見，舔了舔嘴裏的薄荷糖，後又偏頭問齊聽，“小學妹叫什麽？”

“邵灼清。”

“邵灼清。”周盛川在舌尖喃喃重覆了一遍三個字，連同薄荷糖一起吞進了喉中。

邵灼清在咖啡廳寫專業課作業。

她朝窗外看去。

擡頭不一定能看到雲，但一定能看到天。

中午時還晴朗的天，這一會兒就黑壓壓一片，明明還沒到夏天。

再過了一會，就下起了雨，被風一吹，落在了窗上。

原本人來人往的街道只剩下偶爾大跑的行人。

頭頂的一盞小燈亮了起來。

邵灼清從窗外將目光收了回來，手機震動，是邵其深告訴她，兩個城市都在下雨。

她輕笑出聲，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再擡頭就看到坐在斜對面的人。

林漆。

他朝她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來避雨。”

邵灼清會意，再次將註意力集中在手下的作業上。

半途，林漆敲了敲她的桌子，“咖啡第二杯半價。你要嗎？”

他指了指他桌子上筆記本旁放的兩杯咖啡。

邵灼清搖了搖頭，點了一下她還沒喝完咖啡的杯子。

外面淅淅瀝瀝。

咖啡廳二樓很安靜，只有音樂和雨聲。

偶爾有幾個人來往。

邵灼清第三次擡頭看時，林漆已經離開了。

雨沒停。

邵灼清收起寫好的作業，放回包裏，又掏出邵其深上次來替她裝進去的傘，起身去結賬。

店長拿出來一把傘後，原本想給她，“今天的第66位幸運……”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邵灼清手中拿的傘。

他訕訕地收了回去。

邵灼清和他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邵灼清後面結賬的一位男生，“她不要，那我是下一個幸運兒？”

店長盯著邵灼清的背影，都什麽年代了，哪還有什麽幸運兒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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