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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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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

時難床上有很多枕頭,都是潔白柔軟的鵝絨枕。

一個人睡著兩米多寬的雙人床,中間要擺六個個枕頭,三個斜著擺,三個在斜下方正著擺,睡覺的時候也要抱一個。

所以睡在最邊緣,側身就能看見床下的感覺並不好,他也不適應。

他還是跟顧瀟睡在一起了。

盡管中間隔了很大一塊,但時難還是忍不住打心眼裏膈應

本來都在客房安詳無恙,舒坦的玩著手機了,但奈何母親打電話一聲呵下。

這日子就是無可奈何。

睡在一起,可以啊。

時難再次回到自己被占為己有的臥室,看著顧瀟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有種自己東西被別人侵占的感覺。

跟顧瀟約法三章,不能動手動腳,一人睡一邊不能越過中線、不能交流立馬睡覺。

顧瀟也是利落的答應了。她篤定時難會回來,所以早就洗完了澡,直接上床了。

時難不願意面對顧瀟,索性背過了身。

他把小臂放在枕頭上一齊枕著,另一只手抱著另一個枕頭。

帶著早睡覺早結束的想法,時難努力讓自己熟睡,但墻上的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月亮移了位置,也清醒的睡不著。

以後就要跟顧瀟一起成家立業了,這些事早晚要面對的。難不成以後夜夜都要冷落她嗎?還是說只當臺上人?之前一起拼零件拼到半夜不是挺開心的嗎,現在怎麽回事兒?你要努力喜歡上她!

時難不斷說服自己,試圖說通自己的心。

但每次想到以後成家立業這點都會頭皮發涼,光躺在床上就已經這麽抗拒,那以後自己的東西都會成為共享品……時難惶恐的睜開眼。

時難悄悄轉過身,輕輕看了眼顧瀟。顧瀟早就睡著了,是對著他睡的。

而時難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

再看一眼,顧瀟明明雙手抓緊了被子,但還能看出淡淡的笑……可能已經進入有時難的甜美夢鄉了吧。

顧瀟夢裏的自己會跟現實態度相反,無微不至的關心愛護她嗎?想到這裏時難打了個嘚瑟,不寒而栗。

上一個睡在時難身邊的人還是簡易呢。

想起跟簡易在一起的美好時光,那時候時難夜夜都把簡易摟在懷裏,也不嫌熱,要是簡易不同意,他就躺在他懷裏耍孩子氣,然後摟著簡易的腰枕一宿。太能鬧了,時間一長,時難什麽無理要求簡易都答應,主要是他也願意。

都說喜歡一個人會聞到他的體香,時難試過,但埋在簡易懷裏,嗅了半天也只聞到沐浴露的清爽氣味。信則有不信則無,時難不顧形象,唉聲嘆氣。

時難清楚的記得,當天簡易別提笑的有多開心了。

想到曾經幸福的畫面,時難心中有愧,苦笑出聲。

明明餘生都可以這樣幸福的,可都被自己攪和沒了。

以後每天早晨醒來,那張第一眼看見的臉,都要變成顧瀟了。

不是不想把自己的東西給別人共享,而是不想跟她罷了。

時難憂郁,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無力感。

他扣心自問,難道真的要和顧瀟在一起一輩子嗎?

或者說,那個人是顧瀟嗎?

自己對她真的有感情嗎?先前和她歡聲笑語玩到半夜,就真的是喜歡嗎?那為什麽現在換了關系,幹什麽都笑不出來了?

又累又苦,時難迷迷糊糊睡著了。

睜開眼時,天還沒亮,唯一的光亮就是櫃子上的臺燈。

臺燈的暖黃光亮並不強烈,範圍也只限於床周圍,房間四周都照顧不到。但亮度卻是精心設置的,暖暖橘黃並不耽誤睡覺,半夜驚醒也不會刺眼。

但是跟簡易睡覺的時候從來沒打開過。時難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但遲遲想不出答案。

但眼皮擡起的一瞬間,時難心裏揣測出了答案。

可能,和夜晚的半點星光一樣,讓月亮緩解孤單。

不到五點。

平常這個時間時難正睡的糊塗。

為了不引起更多麻煩,時難輕手輕腳穿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極小。

身體僵硬的走到一樓,手上提著書包。

大廳裏還打著強烈的白光燈,保姆們忙忙碌碌各自幹好工作,看著時難出乎意料,但還是恭恭敬敬問了句好。

時難從來也不理會。

王伯瞇著眼睛路過,手上拿著白色清單,是在策劃什麽。

時難失魂落魄,跟王伯撞到了一起。早上精神不好,倒也沒多大反應,但王伯重心不穩,往後跟蹌一步,擡頭被嚇了一跳,看見了這個時間段不應該出現的人。

“呀,少爺怎麽這麽早起來了!”

王伯不敢相信,但看著時難衣冠楚楚,手裏還提著書包,接受了自家少爺今天破例早起的事實。

這也太早了。

“少爺,不知道你這麽早起來,廚房那邊飯沒早好呢。”王伯收起清單,眼裏閃過一絲尷尬。

他撒了謊,是壓根沒做。廚師仆人上班也就時難剛起來那個時辰,因為平常家裏除了時難,別人早上也不在家裏吃。早上就只能伺候他。

唯一伺候的人起來的還晚。

時難眼神空洞的走到餐桌前,把書包扔到凳子上,雙手交叉在身前,不耐煩,“快點。”

“好好,少爺稍等,我讓他們快點。”

看著自家少爺沒發脾氣,王伯捏了把汗。

時難起床氣重,尤其吃早飯之前,剛起床看什麽都不順,因此王伯他們挨了不少數落。

這幾個月有所好轉,但王伯還是怕舊情重燃。

時難打開手機,給許常發了信息。

沒有別的,無非就是讓他也早去,爭取在路上碰見。

早飯也沒吃兩口,速戰速決,為的就是在顧瀟醒之前走。

走之前,王伯無意間囑咐了做飯阿姨讓把飯菜熱好了,等顧瀟醒了之後直接吃。時難頓住了腳步,轉過身,表情微妙:“你們都知道她在?”

王伯啊了聲,擡頭肯定,“是啊。”

時難直接僵在原地,像是罰站一般。

手緊握著門把手,時難覺得自己傻,顧瀟能躺到自己床上,肯定是跟王伯和保姆打好招呼的。

一男一女睡在一張床上,還有特殊關系,以後是準時家夫人。在這幫下人嘴裏不多想就怪了!這下好了,肯定會往那方面想。

但這並沒有肯定的事實,時難現在也沒有聽見。在聽到之前的一切想法都是時難多慮。

“別亂想,她走之後把床單什麽的都換一下。”時難強忍著情緒打開了門,囑咐完就沖出去了。

才五點半,太陽初升,還是有點涼了。

時難把校服拉鏈拉上來,打了個嘚瑟。

看見許常的身影是在十字路口。

他也嫌涼,平時敞開,甚至熱,把袖子擼到小臂的校服現在也緊閉。

許常很久之前跟時難說過,說他覺淺,半夜給他發消息也能醒。

時難跟他開玩笑,說夜夜都有沒用的信息,那還睡了安穩覺嗎?許常回應說,除了電話以為,只有微信消息開了聲音。許常圈子小,沒多少聯系人,半夜發消息的更是少之又少。

“怎麽回事?”

可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原因,許常再呆再遲鈍,關鍵時候時難的一言一行也能看出不對勁。

這次也不出意外,許常都沒有看時難臉上到底是什麽情緒。

現在去學校早,教室沒幾個人,所以時難就走的磨磨唧唧,一邊踢小石子一邊看看升起的太陽。

走了幾米,時難坦然一笑,流露出無奈:“很煩,顧瀟在我家,昨天晚上在我家睡的。”

“真打算跟她在一起?”

許常無言回應,他心裏明白,這不是時難本意,可能是顧瀟強行留下,也可能是時難母親要求。

所以他直奔主題了。

時難就不一樣了,他永遠猜不透許常下一句要說什麽。見許常沒有順著他的話回應,而是問出更有價值的問題。

問的好,他也迷茫。

“不知道,當時是我答應的。”時難心裏泛出慚愧。

許常倒是坦蕩,與時難只管說實話,“不喜歡在一起幹嘛。靠合作來提升市面你也是窩囊。”

時難心煩意亂,顧不上許常說他什麽詞了。

他本來也不想這麽做,他發過誓要靠自己來擡高家族地位,時黎笑他口出狂言,現在卻真的妥協了。

他喜歡自由,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是約束他。

他狂傲的勁就是來源於骨子裏的自信。

他要瀟灑一輩子的。

“可是簡易跟我分開一點也不傷心,你也看到了。”時難開始討論起簡易,他這麽說沒別的目的,只是想問問許常,簡易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

許常最近也有跟簡易一起討論題,自然有註意。

“表面看得出什麽,你怎麽知道私底下他傷不傷心。”

時難的愛大家都看在眼裏,看似隨意平常的動作裏都是對簡易的偏愛。

可能時難自己註意不到,吃飯時給簡易挑顏色均勻的筷子,走路時讓他走裏面,不喜歡一個場景想逃離時,會考慮簡易,不留他一個人。

他註意不到,因為他覺得平平無奇,都是下意識的舉動。

“你現在這樣要謝謝簡易,你之前可不會這麽為別人考慮。”

要是沒有簡易,時難還是那個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少爺。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有人渴望愛,有人拋棄愛。

時難現在想去,也不明白,當簡易說出“不迷茫了再來找我”時,自己心中的怒火到底是生氣,還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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