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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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澤陡然睜開眼,看向她。

過了會兒,陳初禾聽到旁邊他拿起粥的聲音,他說話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分:“我沒那個意思。”

“……”陳初禾沒說話,一直盯著前排的椅子。

聽著他在吃東西,她的氣漸漸消了,然後覺得懊惱起來。她幹嘛要跟個病人發火?他腦袋現在也未必是清醒的。

她默默嘆了聲氣,想著再給他接點兒熱水去。

剛要起身,手腕卻突然被一只溫度滾燙的手掌握住。她一楞,看過去,對上了陳言澤那雙含著歉意,黑漆漆眼睛:“別生氣,我剛才真沒那個意思。”

這下陳初禾更慚愧了。

她收斂起不開心的表情,去給他擺餐盒的位置:“我知道……”

陳言澤看著她。

他握著她的手,漸漸松了力道。

護士推車過來紮好了針。

過了會兒,陳初禾擡頭看了看輸液袋再去看他,發現他閉著眼睛睡著了。一股責任感沖上陳初禾的心頭,她脫掉大衣外套,給他蓋在了身上。

陳初禾不敢睡,她要幫他看著輸液袋,於是她拿出手機來看,屏幕上竟然掛著好幾條崔佳麗女士半個小時前發的微信。

崔佳麗問她出現在蔡阿姨診所的男孩子是誰,是不是她那個男高中同學,說她蔡阿姨在電話裏總共說了兩分鐘,花了一分五十秒讚美了這個男孩。

崔佳麗:【啥時候能給你媽媽我發張他照片看看啊?我太好奇了!】

說完給她還發來一張監控視頻截圖,可上面只能看到陳言澤高大絕佳的身材比例,看不清他具體相貌。

陳初禾硬著頭皮回:【等我們在一起之後吧。】

崔佳麗靈魂拷問:【那你們啥時候能在一起啊?】

“……”她也不知道。

忽然,陳初禾感到肩膀一沈,她一楞,緩緩側頭。

一轉頭她就聞到陳言澤頭發上的洗發水味,香香的,淡淡的,不過已經不是他從前愛用的那個牌子了。

他居然靠過來了?是因為覺得她很有安全感嗎?

想到這兒,陳初禾小心地坐直了些,並往他那邊靠了靠,讓他可以靠得更舒服。

輸液室裏聲音嘈雜,陳言澤能睡得這麽熟,那應該是難受了吧。剛剛她就應該把他按到病床那裏躺著。

想著想著,她也有些累了,肩膀逐漸松了松。

陳言澤雖然壓得不是特別重,可長時間不動加上是他這個人,她身體心靈受到雙重折磨,肩膀那一塊不由得微微發麻。

就著呼吸的頻率,她稍微移動了下,調整調整。

可就在下一刻,她就聽到陳言澤忽然說:“抱歉。”

但他沒動。

她立刻說:“沒事,你睡就行。”

“我現在好像沒有理由這樣。”陳言澤喃喃道,“但如果我現在給你表個白的話,是不是就能有理由了?”

陳初禾呼吸微微一滯。

他們倆這片的空氣仿佛凝固住了,陷入短暫的沈默。

陳初禾想到那年那天,陳言澤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時候,話術跟現在好像差不多。

她立馬得出了一個結論:陳言澤這人表白的套路還挺單一的。

陳初禾知道他現在對她有兒意思,所以對他的表白沒有特別特別、有想象中的激動。但對於他挑的這個時機還挺意外的,竟然是在醫院,兩人剛剛還有段簡短的不愉快。

陳初禾看向輸液室門口,緩緩地出聲,突然很想跟他傾訴一下:“你知道……其實你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嗎?”

“……那結果,可以一樣嗎?”

她笑了。

時間回到八年前,盛夏的操場上,少年從欄桿上翻下來,鄭重地重覆了一遍剛才倒掛在欄桿上吊兒郎當說的話:“我說——如果我現在跟你表個白的話,你是不是就有理去來美國找我了?”

陳初禾還沈浸在要出國上學的悲傷裏,邊哭邊喊道:“那也不去!我才不會去找你!”

陳言澤皺起眉,手抄在褲兜裏,走近她。

他盯著她哭了會兒後,目光定格在她哭得通紅的眼尾,然後他忽然洩了氣,沒辦法似地看向了別處:“那行吧,那我改天再問一次……”

陽光停留在他的眉眼,鼻尖,還有嘴唇,閃爍著點點晶瑩的光澤。

可是那天下午陳初禾其實根本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晚上回到家才意識到他那是在表白。她後知後覺,第一次開始感到害怕,害怕陳言澤從此以後再也不會來找她,再也不會理她。而她……好像也並不會去主動再跟他提起這事。

如果他真的不再來找她,那麽他們只能從此分道揚鑣。

她滿心擔憂地吃完了晚餐,回到自己房間,剛要翻雅思書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陳言澤的來電。

可想而知,那一刻,她有多麽驚喜。

陳言澤上來也不等她說話,直接劈裏啪啦分析道:“咱們馬上就要各自出國了,拋開你可能會感到厭煩的頻率,我大概也許會每隔四個小時跟你表一次白,哦,除去你睡覺的時間,這樣才能保證你不會忘記我。等出國以後吧,咱們就有相當強大又無奈的時差問題了,不過沒關系,到時候我會半夜定個表,然後繼續定時定點,準時準點地跟你表白,你覺得如何?”

“能接受嗎?”

“要是還嫌煩的話,我也可以再改改頻率。一天一回,兩天一回?一個星期一回你就為難我了,我怕你感受不到我熾烈的愛意,被別的男人追走!”

陳初禾吸吸鼻子,強忍著開心的心情說:“……你是鬧鐘嗎?”

他毫不在意:“嗨,你說我是什麽都成?就問你願不願意?”

“你剛才說什麽,兩天一回?”陳初禾說,“……那其實也挺煩的,聽起來就很煩,誰教你這麽追女孩的?”

“……”

她笑,“所以……不如就現在吧,你再問一次,我就答應你。”

輸液管裏的液滴緩緩地嘀嗒,滴答,時間被無限放慢。初禾看著大門的放空眼神逐漸有了意識。

“不一樣。”她說。

陳言澤身體一僵,卻一動沒動。

“……這次,我想更早一點就答應你。”陳初禾這才說完整了。

陳言澤身體一松,全然釋放出的壓力,都順著聲音釋放了出去:“那一回也沒多晚啊,從我跟你表白,到你接受,總共也沒超過四個小時。”

這話的內容像是有一記煙花在陳初禾腦袋裏炸開!

她起先是沒反應過來,覺得太不應該了,太不真實了,是幻聽!隨即血液就往頭上湧,迎來一陣恍惚。漸漸地,又越發清醒。

陳言澤紮著針的那只手慢慢越過了扶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右手。她不可置信地去看他,只見他已經坐起來了,她正好迎上了他目光!

——那是她所熟悉的,是很多很多年前,他看著她的樣子。

經過了四年時光輾轉,它才又一次回到了她身上。

此刻,仿佛在說:初禾,好久不見。

·

“真的啊?他全都想起來了?什麽時候的事兒?”蘇宴在電話裏問。

陳初禾仰躺在沙發,雙目發楞,回想到在醫院的對話——

她那時更是楞得發傻,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完整一句話:“你……什麽時候……你想起來了?……什麽時候?”

“不久,前一段時間剛想起來。”

後來一段時間裏,兩人牽著手,都沒再怎麽說話。對他們來說,這有點溫暖,卻好像也有點陌生。

蘇宴:“所以你倆又好了?”

陳初禾說:“大概吧……但是吧,宴宴,突然面對完全、什麽都想起來的他……我還真有點沒法習慣了……”

那感覺就好像是……突然見到了剛吵完架分手的前男友,兩人之間布了一層隔閡。

“哎呦,”蘇宴倒不覺得是什麽問題,“習慣不習慣的,習慣習慣就習慣了,實在不行親個嘴找找感覺啥的。”

陳初禾瞬間在沙發上坐了個端正,面紅耳赤,阻止她再說下去!

待掛了電話,她又回味了下今天下午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越想臉越燙了。

蘇宴提出的建議在她腦海裏久久盤旋,揮之不去,甚至都想給他打電話說:要不我們真的實踐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找回以前的感覺。

不過好在陳初禾是個理智大於情感的人,並沒有真的這麽行動派。

她靠著沙發,仰頭思考。

陳言澤恢覆記憶的事情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本來她認為她追上他,反正他也沒有過往的記憶,那麽她就可以當做與他是一段全新的感情,與他重新開始,他也是如此。

可是他現在既然恢覆了記憶,那就代表,過往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他們兩個都沒有辦法再將兩人的感情作為一段新關系對待了。

兩個人在相處過程中,難免會不自覺地就跟過往相處的時候比較起來。

曾經結束過的關系不是一朝一夕,火山爆發就能重新燃燒起來的。經過了四年的空白,四年的輾轉流離,他們真的還能回到從前那樣的感覺嗎?

她輕輕一嘆。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如何,她都會去努力嘗試。

因為她愛他。

想著想著,陳初禾就開始犯困,上眼皮跟下眼皮不停糾纏,隨後她往沙發上一倒,迷迷糊糊拉過了薄毛毯蓋上,就漸漸跌進了夢鄉。

半夜,手機上的時間從00:59變轉成1:00,夜風順著微微敞開的窗戶透進來,凍到了睡在沙發上的陳初禾,她一個激靈,睜開眼。

渾身發冷,嗓子幹得劇疼。

她起身去關上窗戶,正要去廚房燒壺熱水時,突然聽到從大門口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道淒慘的女聲慘叫,斷斷續續,連綿不絕。

陳初禾耳朵動了動,仔細辨別了下。

這聲音像恐怖片裏那種故意渲染恐怖氣氛發出的聲音,不像是正常人跌倒或出了事情發出的叫聲。

絕對又是哪家熊孩子放音響玩惡作劇了。

她拿出手機一看業主群裏還沒有人說話,便又放下手機,去廚房了。

在廚房等燒水的時候,她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遺憾的是,連沒賣完的小蛋糕都忘了帶回來。

櫃子裏方便面也沒存貨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陳初禾,等水燒好了就換上了衣服,準備出門去小區門口便利店買點吃的。

打開門,淒慘的女聲更清晰了,她渾身打了個寒顫,發誓等找出是誰家熊孩子搞的,她一定獎勵他幾套黃岡數學卷子。

關上門,她走到電梯。

還沒來得及按下按鍵,手機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陳言澤:【又去抓鬼?】

“……”

陳初禾回:【不是,我餓了,去便利店買點吃的。】

“哢噠”一聲,不遠處門開了。

陳言澤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她:“來我家,我這兒有吃的。”

他一身家居服,灰色上衣,黑色長褲,面色看起來比下午好太多了。只是夜深人靜,拋開那鬼叫聲,她看著他那張俊逸的臉,絕美的身材比例,又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自己在心動的感覺。

蘇宴昨天傍晚說的話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飛進她腦海。

陳初禾咽了咽口水,開始有點緊張了。

“怎麽?”陳言澤看著她不動,又說,“不怕鬼,怕我?怕我把你吃了?”

“怎麽會……”陳初禾這才動身,磨磨蹭蹭走到他家門前。

只是太緊張,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下,整個人朝前撲倒。陳言澤迅速伸出手臂,從腰部攔截住了她。她下意識扯住他衣服,那樣子就像是在抱著他。

陳初禾臉“唰”一下紅了。

安靜了會兒,陳言澤收回了手臂。

然後他一反平時的常態,突然吊兒郎當地道:“果然啊,陳初禾不是怕我,是想吃了我。”

陳初禾抓著他,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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