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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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陳言澤出事後,李一鳴剛通過爸媽尋找到他的痕跡,去到成薇阿姨家裏。那時成薇告訴他,若是陳言澤問起他過去的事情,關於他出事時是否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一律說沒有,必須說沒有,只能說沒有。

李一鳴問為什麽。

成薇很簡單明了地告訴他:因為我不喜歡那個姑娘,就是她害慘了言澤。

要不是在去在找她的路上,言澤怎麽會出事?

還成天讓他往英國飛,憑什麽?難道這以後還要讓他天天往英國飛嗎?

李一鳴握啤酒的那只手緊了緊。

餃子上桌,熱氣騰騰往上冒,電視機裏歡笑一片,倒還真有點過年的氣氛了。

陳言澤餵了貓,回來到餐桌坐下。

李一鳴看了眼專門給球球放零食什麽的櫃子,滿滿當當的,唏噓不已:“我看平時你家貓比您自己吃的還好啊,自己冰箱裏沒啥東西,貓的櫃子裏倒不少。”

陳言澤也瞥了一眼櫃子,否認道:“也不是,我個人不太喜歡屯糧,吃不了浪費。貓也是。”

“那你這是……”

陳言澤淡然說:“鄰居送的。”

——沒錯,前天晚上,鄰居姑娘出現在他家門口,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

陳言澤看到還有貓吃的零食,眼皮一跳,剛想說話,她倒是先氣壯山河地開口了:“我吧,突然想起來,咱們還有一筆陳年老舊賬沒算。”

“?”陳言澤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個……時間有點久了,我不太記得了。”

陳初禾出乎他意料地,表示了大度的理解:“哦,這個沒關系的,畢竟,欠錢的事情只有少數人能記得嘛。大概只有我們被欠錢的債主才會心心念念地記得,是誰——從我們口袋裏,拿走了多少錢。我能理解的。”

“……”他反應過來候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我欠你錢?多少?”

陳初禾一股腦把手裏提著的東西都塞到他手裏,然後從大衣口袋掏出一本陳年泛黃的筆記本,翻了幾頁,向他展示出——

陳言澤定睛一瞧。

“咱高考那年,高考之後的第二天,你就向借了我二十塊錢要去上網打游戲,這欠條都是你自己寫的,你忘了?”

“……”陳言澤沈默。

但他這個沒有任何記憶的人,只能受人家擺布,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

陳言澤毫無辦法,但畢竟數目不多,再加上對於她的愧疚感,他什麽也不多說,就只是說:“那我……現在還你?算上利息嗎?”

“不,不是的,”陳初禾卷了卷本子,重新塞回大衣兜裏,擡頭盯著他,“其實我今天不是來找你要賬的,我只是想告訴你有這個事兒,畢竟我這當年借出去的錢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一飛就是好多年,摸不著也看不著它回來的路。債主心裏覺得當年真是錯信了人,但借錢的人卻可以忘得一幹二凈,特別不公平,所以,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陳言澤的手臂緩緩抵住門框,同樣看著她的眼睛,說:“……那麽,我現在知道了。”

“……”

陳言澤無奈道:“所以你這錢,到底是要還是不要了?”

“真不要!”陳初禾高聲強調,“我真不是來要錢的!我就是希望你能記得有這個事兒,畢竟你要理解一下我們債主的心情嘛。”她指了指他手裏提著的袋子們,說,“我今天其實主要是來感謝你的,一碼歸一碼嘛,畢竟你幫過我兩次了,我總得表示表示,感謝感謝你。諾,這些,都是我感謝你的東西。”

陳言澤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大包小包,不光有貓的零食玩具,還有一袋上好的茶葉。

他想都沒想,立即把東西遞還給她:“不需要的,我幫你是人之常情,但你要記得,不是外面每一個人都能跟我一樣,能讓你放心喝醉了待在他家裏面,外面很危險。”

“你以後多註意點吧,自己一個人的話,還是不要去喝酒了。”

陳初禾一動沒動,盯著他看了會兒,道:“好的。”

然後她就走了,鑰匙開門,“嘭”地一下關上了。

*

李一鳴夾起了只餃子,放到嘴邊,好奇地問道:“你這什麽鄰居?對你這麽好?”

不等陳言澤答,他把餃子放進嘴巴裏,結果被燙得嘴唇直哆嗦,但這也不耽誤他開口說話,“不會是個想追你的姑娘吧?誰啊……啊呼呼,燙燙燙燙燙燙!”

陳言澤倒了杯水,給他推了過去,然後沈思兩秒多,搖搖頭說:“那不會,她應該不會這麽傻。”

李一鳴沒聽明白,口齒不清,“呲哈呲哈”地問:“什麽、傻不傻的?呲……呼,追你、怎麽、就傻了?”

陳言澤搖頭,沒說話,拿起筷子吃盤裏的東西。

“嘎哈?!打啞謎呢?我陪你來過年我容易嗎我?你忍心讓我帶著困惑去睡覺啊嗎?!啊?!你……”

陳言澤突然視線投向李一鳴身後的電視,然後揚了揚下巴說:“看,你喜歡的那個誰出來了。”

李一鳴懵逼回頭,結果瞬間炸了!迅速搬起盤子和零食,朝他女神那邊翩翩而去了。

“……”

陳言澤側頭看向窗外,外面天空中暗紅色還在不斷地加深,看上去,似乎馬上就要下雪了。他思緒開始不斷翻飛著。

當聽到球球去找李一鳴投餵零食時,他轉頭望向右手邊那滿滿一櫥櫃的貓咪零食,想到了那位脾氣不算太好的姑娘。

……他只是覺得,那姑娘應該不會再想往同一個火坑裏跳第二次了吧。

這麽想著,他唇角微微揚起。

-

陳初禾蹲在一樓陽臺,撥弄掛在扶手上的小彩燈。

她身後,陳紫晟嫌棄著崔佳麗餃子包得特別難看,讓她放下別包了,要不一會兒一家人只能喝湯湯水水了。崔佳麗很不高興,可奈何她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包餃子確實沒兒子包的好,只能磨磨蹭蹭、小心翼翼、盡自己最大努力地包上最後一個餃子。

陳父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無所事事站在離得比較遠的門邊,拿著放大鏡研究他的最近剛買回來的綠植。

“陳初禾,你又擱陽臺幹什麽呢?快關門!凍死了!”陳紫晟邊包餃子邊不滿道。

現在全家能否吃上餃子的重任都壓在陳紫晟一個人身上,陳初禾不想惹他,她頭都沒回,冷漠地推上了陽臺隔門。

“哐!”地一聲。

“……”陳紫晟滿臉寫著不可思議,轉頭看向崔佳麗,“媽你看到了嗎,她兇我!”

崔佳麗依依不舍地放下自己今晚包最後一個餃子,擡頭看向陽臺那邊,嘴裏嘰裏咕嚕道:“哎呀這孩子,在外面冷不冷啊……還不都是你,看把你妹惹的。”

陳紫晟哭笑不得,”我那是為了她好。”

“我也是為了你好啊,怕你太累,要不你再讓我包幾個吧。”說著崔佳麗蠢蠢欲動又要去搶餃子皮。

陳紫晟連忙阻止:“哎,媽媽媽媽媽媽,您冷靜,冷靜,新年第一回團圓餃的餃寓意頗深,您忍心它們破破爛爛的,讓咱們全家喝菜湯嗎?”

崔佳麗收回手指:“那肯定不行……”

“嗯哼,看見我爸了嗎?他沒事幹,您去找他玩吧,他肯定很想您呢。”

崔佳麗:“我覺得也是。”說著就起身去找老公去了。

陳紫晟獨攬包餃子大任,擡眼看了眼電視,然後側頭看向陽臺上蹲在那裏賞燈串的某人。過了會兒,他深吐了一口氣。

陳初禾蹲在陽臺上,回覆了朋友的拜年消息,然後在員工群裏發了好幾個大紅包。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個有紅色感嘆號的聊天框上。

也不知道前天會不會做的有點兒太突兀了?突然送給他那麽多東西,他還不會以為她想追他吧?

雖然她確實是想追他的,但是……可是……

被他看出來還是……還是很尷尬誒……

啊啊啊啊啊啊!

陳初禾煩躁地抓抓頭發,忽地她頹然一嘆,頭喪喪地垂下。

這時她鼻尖已經凍得快沒知覺了,她聽著自己不是特別平穩的呼吸,忽然莫名地在想:如果我有陳言澤一半勇敢,那就就好了。

……

好多好多年前,剛高考完的第二天。

陳初禾和蘇宴出去看電影,在影院附近遇上了陳言澤李一鳴還有蔣湛,以及一堆五六七班的男生們。

那天陽光正盛,大樓遮蔽的蔭翳下,臺階上坐著一堆男孩子。一個男生擦著汗,抖摟著背心說:“哎呀我去,真他媽熱啊,去買點冰棍吃吧?”

“吃啊吃啊,走走,咱倆去買。”李一鳴招呼著,說著還拍拍旁邊的人,“陳言澤,一起去不?你那口味叼,我們可給你買不來。”

陳言澤望著一個方向,目光不轉,一聲不吭。

李一鳴順著他的目光,漸漸伸出脖子:“我靠,你瞅啥呢?有美女嗎?在哪兒呢?”

陳言澤擡手將他腦袋推遠自己:“我隨便吃什麽,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李一鳴聲音輕飄飄的:“你這話說的……你現在已經弄的我也不想去了……我到底要看看你在瞅啥?”

說話間,陳言澤已經看到某人的身影從地下商城的入口方向正式出現,朝這邊走過來,他眼睛登地一亮。等陳初禾目不斜視要從他面前經過時,他故意大咳嗽了聲。

陳初禾似乎是被嚇了一跳,一楞,然後視線冷漠地轉頭看了過來:“……”

兩人對上視線,相顧無言,久久不語。其他人都知道他倆的端倪,誰都沒敢出聲。

李一鳴戲是最多的,兩眼珠子一轉,抓著陳言澤說:“阿澤,阿澤啊,陳言澤你怎麽了,你要不要緊要不要緊,需不需要我們送你去醫院啊?”

陳言澤無語地瞥了李一鳴一眼,嫌棄地推開他腦袋,然後站起身走下幾節臺階,走到陳初禾面前。

陳初禾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陳言澤:“?”

後排的兄弟們:“……”

弟兄們的心中不約而同想起一首歌的歌詞,然後在心裏唱起來:你那後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陳言澤是直接氣笑了:“你幹嘛?”

陳初禾小心地靠了回來,抓了抓斜挎包的包帶說:“我怕你碰瓷兒。”

“什麽……服了,我不碰你瓷兒!”陳言澤重重吐了一口氣,然後用食指關節蹭了下鼻尖,似是在掩飾什麽,“那什麽,我是想問你,你最近有空沒?我想……約你出去玩。”

臺階上響起一陣起哄的鬧聲。

陳初禾看了看他們,又看看陳言澤,想了想,說:“沒有。”

眾兄弟齊刷刷望向他們可憐的陳言澤。

陳言澤似早有預料,道:“……那你能借我20塊錢嗎?”他偏了偏頭指向後方的兄弟們,“出來和他們上網忘帶錢了,行嗎?明天還你。”

“你怎麽還我?”

“你出來一趟?或者我去找你。”

“……”

見他一臉真誠望著自己,陳初禾鬼使神差就借了他二十塊錢。

然後第二天出去見面時約在肯德基附近的廣場,她到了之後,他只把一堆包裝著肯德基袋子的食物遞給她,然後說錢都花完了,要不他給她寫個欠條吧。

她只能同意了。

於是,他就借著這個由頭,頻繁頻繁地來找她。

他們就在這個漫長而自由的假期裏頻繁地見面、見面、見面、從對他不熟悉到對他徹底熟悉、再到他表白,再到他們兩個正式在一起……

後來在一起異國戀一年多了他告訴她,他那時候就是為了和她產生剪不清理還亂的關系,才故意借了那錢,財務嘛,最容易產生糾纏的關系了。

雖然二十塊錢不算多,但是,已經足夠成為一個他能去見她的借口了。

寒風呼呼吹著。

陳初禾紅著眼緩緩擡起頭,愕然發現發紅的天空中,不知什麽時候竟然開始飄落起白茫茫的雪花了。一片接一片地飄落地面、扶手還有她黑色的羽絨服上……

既然財務是最容易產生糾纏的關系。

那麽她告訴他,他欠了自己二十塊錢的事情,是不是就能加深了一點他們之間的糾纏了?

他心裏……應該也會偶爾想到這件事情吧……然後順便也能想起她?

用他追人的方式去追求他,應該能有點用吧?

不知過了多久,她好像怎麽也無法撫平自己心裏那抹酸澀感。

忽然,手裏的手機卻振動了下,她抹抹眼角的眼淚,低頭看下去。

在屏幕點亮的那一瞬,她明顯怔住,而後眼角逐漸逐漸微擴開來。

咚咚,咚咚。

安靜的陽臺上,她聽到自己心跳在身體裏,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她忽然笑了起來,眼底映著手機屏幕的白光,特別特別開心地笑了出來。

她拿著手機,坐在地上,看著看著心情就特別好了。

雪花一片接一片落在她手機屏幕上,打濕潤了那一行小字,那簡簡單單的四個小字。

——陳言澤:【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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