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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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狗屁陳言澤,狗屁 狗屁,大狗大狗,我恨死你了!我打死你打死你!”

陳初禾的收緊一點不清,把陳言澤逼得步步後退,直到灌木從邊,再退他就要吃草了,他抓住陳初禾的手腕,固定在雪花飄落、泛著淡紅色的空中:“你冷靜一點!”

“我還不冷靜啊?我都冷靜三年了,冷卻期早就過了,我現在只想發大招!我現在非常冷靜非常冷靜……陳言澤……我現在非常冷靜。”她哭著說,“初戀是不會在一起的,因為你我才信了這句話,因為你就是我美好初戀的終結者,那個混蛋,我恨死你了!你是天下第一無敵大混蛋!我跟你拼了!”

說罷,陳初禾掙脫他的手,皮包重重砸在他手臂處。

皮包跟大衣上的雪花發生激烈的碰撞,揚起一陣雪水!

陳言澤被震的後退一步,差點摔進灌木叢裏。

他勉強站穩後,緩緩擡起眼,盯著女人哭成猩紅的雙眼,這畫面竟然莫名讓他有一剎那覺得似曾相識,像是在某個遙遠的夢境裏見過——

陽光灼熱,炙烤著綠樹樓房,還有紅綠色的塑膠跑道。

一旁的器材區,男生倒掛在雙杠上,瞅著面前捂著雙眼的姑娘。

“別哭了唄,你這樣的話我也想哭了,不就是去英國上個學嗎,我正好也要出國,以後你放假可以來美國找我,我帶你到處玩。”

“我幹嘛要去找你.......我才不去找你!”

“哎呀都這麽熟了……”男生抓了抓腦袋,然後愉快做了決定,“要不我現在給你表個白,你是不是就有理由來找我了?”

“那也不去!”

那也不去!

那也不去。

那也不去......

記憶深處某個聲音似是掙脫了某種封印逃竄了出來。

陳言澤伸手捂住太陽穴,女人白凈的臉在雪花中逐漸清晰。他猛地晃了兩下,試圖將腦子裏的聲音和畫面拼湊的更加完整。

可僅僅是一閃而過,那些零碎的東西就像重新被魔盒吸回,被鎖鏈緊緊纏繞住,靈魂再次變得沈靜無比。

再去拼命回憶,卻只換來頭部一陣劇烈的疼痛。

“你沒事吧?言……陳言澤?”陳初禾慌忙往前走了一步。

陳言澤擡手制止他,“不,你、你別、你別過來……”

陳初禾閉了閉眼,又睜開:“你就跟我說個實話,當年你是不是出軌了……才從此銷聲匿跡的?”

陳言澤一聲不吭,緊繃著下頜,扭頭朝別的方向走了。

紅薯大爺見了忙喊:“小夥子你的兩只烤小地瓜還要不要了啊?我給你撿起來了!”

此時整個人正身處混沌之中的陳言澤下意識回頭,猝不及防迎上了從馬路前方打來的一道筆直的車燈光線,映在他瞳孔。

霎時間他的眼底出現了名為驚恐的神色。他整張臉煞白煞白的,血色全褪。

疾馳的車輛駛過。

陳初禾心裏翻江倒海,漸漸收回視線,轉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就是答案了吧,此生再不覆相見了吧,她想。

雪花在她的身後緩緩飄落。

“咣當!”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在寒冷蕭瑟的冬日夜晚顯得格外無法忽視。陳初禾疑惑回過頭去——瞳孔在霎那間緊縮!

“言澤!!”

剛剛還好好站著的陳言澤,現在竟整個人毫無意識地倒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

·

第二天上午,陳言澤在病房裏緩緩睜開眼睛。病房裏白茫茫一片,整個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出奇的靜,門外卻吵吵嚷嚷。他起身走過去拉開一道極細微的門縫,從門縫裏看出去。

有人在吵架,俗稱醫鬧,醫生和病人家屬的情緒都很激動。然後他很快在人群裏最後面看見了雙手抱著手臂,緊皺眉心觀看的陳初禾。

他默默關上了門。

陳初禾皺著眉頭看著亂糟糟的一片,忽地手裏緊握的手機震動了下。拿起來一看全是陳紫晟發來的微信語音,她通通轉成了文字。

——“猜猜我發現了什麽?陳家小女兒昨日疑似夜不歸宿。”

“你就說這標題放咱家本周事件榜上能不能上個頭條?你就說現在這件事要現在出現在咱爸媽手機裏,他們會不會覺得特別勁爆?會不會現在抄起雞毛撣子去找你?”

陳初禾:【你怎麽知道的?你在我家啊?】

——“很巧,你哥我被派來查驗你的相親結果,等你在沙發睡著了,結果今早被一凍醒,就讓我意外發現了你這驚人的表現。”

“出息了陳初禾,剛認識就敢夜不歸宿?———誰教你的?”

陳初禾滿臉無辜:【你啊。】

陳紫晟:【行啊,是我,那咱法院見唄。】

“……”

“你以為造你親哥謠就不需要成本了?”

陳初禾按住語音給他講了一個昨晚遇到朋友,然後朋友暈倒在路邊,她把人家送來醫院,並且也在醫院待了一個晚上的故事。

陳紫晟直接打來電話,上來就先問:“那他沒事吧?”

“沒,醫生說他低血糖,一會兒等他醒了應該就可以走了。”

“那你在哪兒睡的?”

“趴著睡的。”

“……你不會租個陪護床?”陳紫晟沈默了片刻,又問,“那你那相親呢?”

“我十分鐘就相完了啊!”

安靜。

安靜……

陳紫晟突然:“你還挺驕傲?合著你跟這個又嗝屁了唄?”

“……”陳初禾,“我現在在醫院呢,請你不要說這種話!你懂不懂避……”

陳紫晟立馬切斷了電話。

陳初禾滿臉問號,下一刻,只見陳紫晟從微信發來文字信息:

——【好的。】

——【出了醫院再來找我。】

陳初禾:………………

·

去洗手間稍微整理後,陳初禾想了想還是去醫院食堂買了份早飯回來。

她邊感嘆著自己這位前女友真是位道德找不出瑕疵的大好人,邊推開病房門,卻發現陳言澤的病床只有一位護士在整理病床,陳初禾走過去問:“你好,請問這位病人呢?”

“你不知道嗎?他剛才已經走了啊。”護士丟給她一個超級質疑的目光和一個意味深長的叮囑,“別忘讓你男朋友平時多註意休息啊。”

但陳初禾此時並未理解到護士的意思,道了聲謝,下意識就轉身出了病房去追陳言澤。

在醫院大門口看到了他,她卻直到追到停車場前的那條街上才追上這兩條飛毛腿,她站在他面前,喘得的跟條狗似的。

陳言澤:“……”

陳初禾邊喘氣邊懟他:”你這人挺有意思的,你是消消樂嗎?走要跟別人說一聲,明不明白,這是禮貌!“

陳言澤想叫她的名字,卻發現他不知道,只能冷冰冰地說:“我說過了,咱們好聚好散,最好不要再有任何聯絡。”

陳初禾冷哼一聲,嘟囔了句“誰稀罕”,把手裏的早飯塞給他,“放下你一千零一個大心臟吧!老娘早對你沒有任何想法了,只想知道一個答案,現在已經知道了。”

陳言澤沈默以對。兩人久久對視。

“你老了。”陳初禾突然打量著他的臉說。

“你怎麽變醜了?是不是壞事幹多了?”她擺擺手說,“回去好好保養保養吧,貼貼面膜啥的,爭取四十歲之前把自己嫁出去吧。”

“……”

“還有,記得早日從善,小心玩火自焚。”

“拜拜!”

陳初禾愉快地走了,毫無眷戀,猶如德芙般縱享絲滑。

陳言澤望著她的背影,那瀑布般的黑長發隨著冬風微微揚起,竟平白無故多了幾分落寞感。半響,他目光滑到手中溫熱的早飯袋子,裏面是兩個包子和一杯小米粥。他垂下手,最後瞥了眼那個瀟灑的身影,轉身,也毫無留戀地走了。

陳初禾坐進出租車,跟司機報了地名後,就呆坐著。

溫熱的暖風烘烤著她。

等車緩緩移動開,她才敢朝後面看去,後玻璃上浮著白茫茫一片的白霧,她趕緊伸手亂抹了抹,模糊中看到陳言澤那道高挑的身影正朝著自己的反方向一步一步又一步地離開。

她心臟猶如墜跌深谷。

`

地面上鋪著一層淺淺的積雪,腳印雜亂無章,冰水混雜著泥水。陳言澤提著早飯,停在一個垃圾桶前,想把手裏的袋子都丟進去,可剛要松手,他又停下了。

猶豫之際,手機響了。

他收回袋子,先接起了電話。

“陳言澤!從昨晚到剛才你咋一直不接電話啊?你沒出什麽事吧?啊?你現在在哪兒......怎麽這麽多救護車的聲音啊啊啊啊?你沒事吧?!!”李一鳴拍著桌子狂喊。

“沒事。”他拎著袋子走到路邊,準備搭車,“沒死。”

“......沒事你怎麽在醫院附近?!”

那邊李一鳴拍著桌子站起來:“你現在在江岸不就只有我了!!”

說完李一鳴發覺有些不對,但也已經沒法改了,只好順著說,只是氣勢足足跌了一半:“......對啊,你現在只有我了,你有什麽事都得和我說啊,你什麽都不說,萬一要是出了什麽事.......你還不如現在就直接讓成阿姨把我頭擰下來扔給袋鼠吃了,讓我痛快點!”

“真沒事。”一輛出租車緩緩停靠在路邊,陳言澤拉開車門坐進去,“就是有點低血糖,真還活著。”

李一鳴沈默片刻,冷靜下來:”那兄弟,這就是你的錯了。“

“.......”

“你現在雖然是在我公司給我家打工,但是我們哪兒敢真累著你啊,餐補也沒虧待你吧,你倒好,自己把自己整進醫院去了。

“唉——真讓人挫敗。”

陳言澤請了半天假後就掛了電話,耳根子清凈不少。

車頭剛拐出一點又停下,轉向燈”滴答滴答“響著。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邊那棵松樹上,薄薄一層積雪壓在枝頭。

它立在那裏,久久沈默不語。

滿街急匆匆的行人從它身邊路過,無一人留意,孤獨蕭寂的一如這傷感的冬日。

·

陳家獨棟小洋房。

陽臺上。

一個紙團接一個紙團落在陳紫晟腳底,他端著純白色的咖啡杯,悠閑地迎著陽光眺望遠處的樓棟。正欲氣定神閑抿一口咖啡時,一張紙團有力地砸中他的杯子,猝不及防燙了他一口。

咖啡也瞬間“嘩啦”灑了一地,高質感的手工西褲慘遭毒液,瞬間像打了層補丁的破校服褲子。

“咳咳咳咳——我真他.......靠.......”他瞪向罪魁禍首,“陳,豆,苗!扔東西不看著點?!”

陳豆苗趴在歐式小圓桌上,眼角紅通通的,哭得上接不接下氣,手旁有一小摞信紙,還有瓶已經打開了的啤酒。

“幹.......幹什麽?我......我惹你了嗎?”

陳紫晟一瞅她那副慫爆了的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抽了幾張紙巾出來自己擦褲子:

“幾年前你因為這麽個啥也不是的人物大哭一場,一個人在英國哭得傷了吧唧的,還要我飛過去陪你,我當你是年紀小又是的頭一回談戀愛,一時間難過走不出來那情有可原,沒想罵你。但是,誒,朋友,三年,還有一個月就四年了,整整快四年了,早就該翻篇的事了,你現在又給挖出來哭一遍?為了同一個人渣哭第二回——值得嗎?”

陳豆苗把頭埋進胳膊,以黑咕隆咚的頭頂回應他。

陳紫晟喝了口剩下的咖啡:“請問他是死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不攔著你了。”

“......”

陳紫晟嗤笑一聲:“瞧你那出息。”

陳初禾立馬紅著眼,一副戰鬥姿態坐直身紫瞪著他,鼻音濃厚道:“得了吧你,你裝什麽裝?”

陳紫晟:“??”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大學之後談的第一個女朋友就把你甩了,然後你哭暈在廁所的事情我不知道。媽都告訴我了。”

陳紫晟臉頰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我什麽時候哭暈在廁所了?你們能不能別老亂造我謠?”

“哼,別裝了你,視頻我都看到了,你朋友拍的你喝醉了在廁所裏一邊哭一邊罵,一邊上手拆馬桶蓋!”

“........”

“這麽多年我怕你尷尬我都不提。現在想想你後來還可能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哭得跟我現在一樣狠,”陳初禾呼了一口氣道,“別掙紮了,畢竟一個基因遺傳不出兩種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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