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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東西要破其而出一樣突起了一塊,並且在慢慢變大。

最終那塊黑影如人一般大之後,默默地趴在寶生織音的床頭,身上的黑影則如同濃稠的沼澤水一樣厚厚地想滴落卻無奈地仍粘連在一塊。

寶生織音眉眼輕輕地抽了一下,黑影沈默了幾分,接著毫不在乎地樹立而起,伸出了虛無的爪直直地向著寶生織音而去。

緊急萬分之時,寶生織音陡然睜開了雙眼,成為一片黑色中尤為明亮的存在。寶生織音滾身下床,手上開始結咒,眼睛緊緊地盯著黑影。

黑影看見寶生織音的動作立刻安靜了下來,然後周身的黑色迅速褪向身後,露出了一個小孩子模樣的形狀,小孩子剎那之間睜開了黑曜石般的雙眼,抱住自己的身子快速地蹲了下來,“住手啊!!我只是想嚇嚇你嘛!”

寶生織音皺著眉,飛快地打量起了這個小孩子,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到了先前被自己棄置於桌上的妖怪圖鑒,思量了片刻後收住了手。小孩子環住自己的身子,透過不可消除的肢體間的空隙遙遙地看了寶生一眼。

寶生織音揉起了自己的手腕,方才滾下床的時候撞到了床板,現在手腕隱隱作痛,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淤青一塊吧。

小孩子眨巴了一下他清澈的雙眸,發覺寶生織音並沒有如同剛才一樣敵對著自己後,他笑嘻嘻地站起身來,嘴角眉梢化開的透徹笑意儼然是溫軟的,“我叫言,語言的,是大首。”

大首……?

寶生織音迷惑地看向言,突然意識到了自己認識妖怪的重要性,眼神飄忽不定了一會又落到了妖怪圖鑒上。言也註意到了寶生織音的這一眼神變化,他的笑意加深,一下子跳到了桌子上坐在圖鑒旁,手摩挲著書的封面一邊開始說:“大首就是喜歡躲在黑暗中,然後突然嚇人的妖怪。圖鑒裏把我們畫得好醜,寶生大人就不要看了。”

“……不要叫我「大人」啦,感覺怪怪的。”寶生織音放下了怎麽揉搓都還是疼痛的手腕,垂眸深思。

言顯然是知道自己的,而且這本書是土禦門蓮給自己的,也就是說——

“你知道土禦門蓮。”

言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還是困乏不堪,語氣中多了點無奈:“只要是妖怪都知道土禦門先生,以及他的故事。”

“他的故事?”寶生織音不得不說,言已經成功地挑起了她的興趣。不知道土禦門蓮的故事裏,有沒有母親的存在呢?

言戲謔一笑跳下桌子,窗外的月亮再度明亮起來,將室內逐漸打亮。言側目看了看那輪明月,小聲嘟噥著“時間不多了。”然後轉過頭對寶生織音眨眨眼,道:“要聽故事,就要拿代價來換。”

話音剛落,方才褪下的黑暗再次席卷而上,言在寶生織音的面前消失不見,在這片黑暗之中,想要找到他無疑是難上加難。

聽故事也需要代價,萬物都成了可以用代價來換的廉價商品。只要能拿出來,不管是感情還是四肢軀幹,亦或是悲憫的記憶,都成了可以互換的商品。

寶生織音皺皺眉,坐在床沿看著皎潔月光打在墻上形成的光影,而後郁悶地閉眼躺下。

睡覺!睡覺!

寶生織音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自己料理好早午飯之後也沒見土禦門蓮的身影,所幸如此而不發一語地去了學校。

校門剛打開,門衛坐在保安室裏喝著剛泡好的茶葉,咂著嘴看著寶生織音感嘆道:“來得真早吶。”

寶生織音的心狂跳著,上次雨夜差點被抓的事情恍若近在眼前,生怕被這個門衛給看出什麽端倪來。寶生織音本就低著的頭垂得更低了,她倉促地回了句話就步伐匆匆地走進了教學樓。

門衛端著茶,吹了吹裊裊飄起的白色水霧,沒有多想地再喝了一口,享受著早晨才有的難得清閑悠哉。

這邊走進了教室的寶生織音一到教室便掏出了作業本,看著才寫了一半的數學作業和尚未寫的生物觀察日記,不禁有些頭疼。

數學倒是還好,可是這個生物觀察可是胡謅都仿佛絞盡腦汁一般,讓寶生織音為難。

抉擇了一下,寶生織音決定從數學開始。翻開作業本解著方程,不知不覺時間便過去許久。前面的座位似乎有人坐下,不一會就傳來了仁王雅治的調笑聲音,“居然沒做回家作業?寶生啊,這不像你。”

那句「這不像你」其實是班導的口頭禪,就像「噗哩」是仁王的口頭禪一樣,幾乎每時每刻都掛在嘴邊。而仁王雅治這句話,說得惟妙惟肖,在課餘時間經常能聽到他人的調侃。

寶生織音手上的公式正寫得順手,無暇擡頭的她低沈著聲音說:“其實我被拖進了異空間剛剛才逃脫出來。”

仁王雅治聞言鼓掌,然後趴在寶生的課桌前,“嘖,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是我帶壞你的呢。”

突然寫不出字,寶生織音抓狂地揉亂了自己的頭發,緊趕慢趕地從書包裏掏出鉛筆袋開始翻找起了鉛筆芯。

仁王雅治看著寶生猴急的模樣也不再和她調笑了,反而伸出了援助之手,“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和鉛筆芯奮戰的寶生織音毫不猶豫地停下手中的動作,然後利索地從書包裏掏出一本生物作業本遞給仁王:“拜托你了。”動作快而幹凈,讓仁王聯想起了寶生拿著符紙時的幹練模樣。

仁王雅治接過那本作業,無奈道:“餵餵,這個動作嫻熟得不得不讓我懷疑,寶生你是不是預謀已久啊?”當然仁王雅治知道這顯然不是預謀的動作,知趣地轉過身,拿出鉛筆開始邊模仿寶生的字跡邊書寫著。

而換好了筆芯的寶生織音徹底停頓下了動作,嘴角掀起一個弧度。她看向仁王後背聳起的蝴蝶骨輕輕動著,一派認真的模樣幫著她寫作業。

預謀已久……?

倘若寶生織音真的想完成課業的話,她昨天就不會那麽幹脆地倒下了。

所以也許吧,這是預謀已久的。

寶生織音笑意暈染開,膠著在仁王身上的視線迫於時間緊張也不得不移開。在聽到身後悉索聲再度響起,仁王雅治餘光瞄了寶生一眼,嘴角也牽連而起一個微笑,明媚得讓人再也移不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 超時了15分鐘我錯了嚶!

☆、VOL.24 青天白鷺與莓

[9月16日][“你是第一個看見我的人。”]

兩個人的合作之下,仁王雅治甚至都趕在了去早訓前就做完了作業。第一次這麽心虛地上交作業,寶生織音決定以後不論如何,都不要拖拉作業。

陸陸續續開始有人進校園,逐漸響起的校園像是從昏睡中蘇醒了一般,悄然地放出明媚的朝氣。寶生織音的朝氣卻因為補作業的事情已經消耗殆盡,她趴在桌子上靡靡不振。

剛來的木下一眼便瞧見了一蹶不振的寶生織音,詫異卻又釋然地問道:“寶生さん今天這麽早啊。”

她在試圖跟寶生織音打招呼。

木下其實是個尤為靦腆的人,她所處的圈子很小,基本上和她往來的就只有寥寥三人。那三人在木下被附身的時候,卻一個也沒有挺身而出,察覺到木下的不對勁。說起來她們之間的情誼,也就如此了吧。

寶生織音費勁地撐起自己的腦袋來,好讓自己顯得不是太過萎靡,看到木下順手地就拿起黑板擦擦掉日期和值日生那欄,恍然大悟。“木下是今天的值日生嗎?”

木下的背影楞了楞,拿著粉筆轉過身,和寶生織音面對面道:“對的,和桃醬一起。”木下轉回身去,語氣間盡是落寞,“不過桃醬參加早訓去了,所以只有我一個。”

落寞不甘交織在一塊,木下還是一筆一劃尤其認真地將兩人的名字寫好,工整的字跡在黑板上成為一點惹人註目的存在。寶生織音這下聽得很是明白,木下她分明就是清楚的,她自己之於其餘幾人而言,只是個能幫忙打下手的人,而她是全心全意把她們當朋友的人。

不平等的付出換來的是幾聲虛假的客套話。

寶生織音不禁為木下感到不值,“當付出與收獲不平等時就不要再付出了。”話語好似沈入了瑩瑩波光的水中,一時驚起了一片漣漪,漣漪無聲暈開後歸於平靜。

木下將粉筆塞進粉筆盒中,向著寶生織音莞爾一笑,恰似春暖花開之時迎來的陣陣香味,沁人心脾,“可是她們是我的朋友啊。”

寶生織音是第一次認識到「朋友」這兩個字是多麽的有重量,她不做聲地繼續看著木下整理東西的背影,擰起了眉。

只是,這也不是什麽她管得到的事。

光從窗戶外透入室內,木下正拿起班級植物角的一盆不知名植物,細細地擦拭著桌上殘留的盆土,那些光芒將她照得留下細細的一圈白色輪廓,好像她在發光一般。

寶生織音看著這樣的木下,放開了攢緊的眉間。這是木下的漫漫心願,只要那些人不是鐵石心腸,終究會感受到的吧。

這如四月春風暖意洋洋的美好心意。

寶生織音舒展了神思,趴在桌子上又開始了晃神。腦中因為沒睡醒而像重物積壓的感覺揮之不去,不一會便沈沈睡去。

夢中是一個面容清麗的女子,她只露出小半個側臉和整片白皙後頸,紫色的眸子仿佛爛漫盛開的一大片薰衣草,她遙看著遠方黑漆一片的虛無深淵,唇邊是無盡的懷念。她淡然地開口,聲音好似刻意調遠了距離,變得遙遠空靈起來,“我不想要和他們一樣。”

“你說過我是自由的白鷺。”

“天性渴望飛翔。”女子的眼神忽而挑高,恍惚真能在這片黑暗中看見碧色藍天。

“所以,我不要變得和他們一樣。”

女子終於將臉蛋轉過來,看著寶生織音的方向,或者說是透過寶生織音的方向在看什麽人。只見她清冽一笑,眼中堆砌著點點淚光,幾乎呼之欲出,破碎的聲線叫著那個心上的名字,溫柔百轉,宛如初見。

——“蓮。”

接著眼前的影像都仿佛被一個龐大的吸塵器給吸進更深的黑洞裏,扭曲的畫面像是印象派的畫作。寶生織音像是跌入一個被黑幕包裹的籠內,無法逃出無法移動。

那個女子的呼喊聲讓寶生織音打了一個激靈,她也擡頭看向漫無盡頭的黑暗,恍惚的表情逐漸被欣喜給取代。她咧著嘴,卻頓時潸然淚下,“媽媽……”

也許這是人生最後一次叫出這個稱呼了。寶生織音如此想到。

感覺到耳蝸處傳來的癢意,寶生織音逐漸轉醒,朦朧間她看見一雙翡翠色的眸子正距離自己不過5公分的地方,寶生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課桌被撞歪的聲音和椅子在瓷磚上拖曳而出的尖銳聲音,也許引來了大部分人的視線,不過更多投來的目光則擔憂不解。寶生織音察覺到了什麽,緩緩擡頭,發現同樣被寶生的動作驚了的還有左手拿書右手拿著粉筆的老師。

……糟了。

百般著急之中,寶生織音糾結著臉伸起了右手。

“寶生同學?”老師迅速地回過神來,點了寶生的名字。寶生織音盡量壓著嗓子,裝出喉嚨不舒服的樣子,“老師,我頭有點不舒服,能去趟保健室嗎?”

寶生織音不敢看向老師,垂下頭看見了笑意滿滿的仁王雅治,他的口型似乎在說「呀咧呀咧。」。寶生織音只覺得頭脹得疼,幸好老師並未強求什麽,很快就放了寶生出去。

寶生織音盯著全班的目光走出了教室,拉上教室門的那一刻感覺背後都是虛驚而起的冷汗。寶生很快吐了一口氣,然後仿佛耗盡了力氣般彎腰駝背地走向保健室。保健室的老師並不在,寶生織音遲疑了一下還是往樓頂走去。

畢竟要是老師回來就不好解釋了。

走到天臺,寶生織音關上門並上了鎖之後,才慢慢地轉過身,看著新奇地扒著天臺欄桿不停往外探著的,那雙翡翠眸的主人。

“你是……?”寶生織音感覺風從口灌入的感覺並不佳,紛飛不停的頭發需要兩只手按住才不會飛進嘴巴。寶生織音側頭避了避這陣風,順勢在一處角落坐下。

那個女孩子好奇的動作收斂幾分,不亞於方才驚喜的歡呼雀躍道,“我從來都不能離開那一層樓,可是跟著你,我就好像能去往每一個地方。”

寶生織音這才發現,女孩子身上的服飾也是立海大的校服,她個子不高,靈動的眸子裏時時刻刻都仿佛有光芒跳躍。女孩子突然想起了什麽,吐了吐舌有些愧疚,“對不起,剛才在課堂上弄醒你了……”

“都怪花子不告訴我,今天去逛逛的時候,才發現我的課桌換人了。然後我就沒能忍住,上去弄了弄你,因為你趴著我看不見你的臉嘛,結果有意外驚喜誒!”

“你知道麽,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個看見我的!我以前多喜歡能有個人能夠看見我啊,然後就在桌子上劃東西出來,果不其然,他們都認為是惡作劇,沒人聯想到是鬼呢!”

“可是……”

女孩子滔滔不絕地講著,寶生織音自然在一旁聽得認真。寶生織音聽到了某個關鍵字,不禁出聲打斷,“劃東西?”

被打斷冗長敘述的女孩子並沒有生氣,反而臉頰紅潤起來,心急火燎地跟寶生織音說道:“對啊,課桌上的那句「為什麽是我」就是我寫的,不覺得很有詭異的效果嗎?”

寶生織音突然想起來上學第一天,在桌上摩挲著的那個看不懂的字跡,甚至仁王也不能輕易看出來的東西居然就是這個女孩子的惡作劇。

女孩子面若桃花,正絮絮叨叨地講著各種她覺得能夠講的東西,新鮮感幾乎要從她的眼睛裏迸發出來。而寶生織音耳邊環繞的,卻是被女孩子不知道是不經意還是故意掠過去的話語所反覆覆蓋。

——“你是第一個看見我的。”

寶生織音不知道女孩子究竟等了多久,才等到她這個擁有靈力的人能夠看看她。不過既然是滯留的鬼魂,那應該都是有著什麽心願吧。

我想幫她完成心願。

寶生織音心底如此叫囂著,因為一看到那個女孩子燦爛的笑顏心底便頃刻化作了柔柔流水,她應該活得更好的。

女孩子的模樣是保留著當年的樣子的,而她也不過十五六歲的花季年齡,卻已經變成了人人看不見的孤魂野鬼。

“你叫什麽呢?”

寶生織音或許突兀的問話讓女孩子敘述到一半的趣事戛然而止,女孩子眨巴了一下碧色雙眼,懷念的思緒沖破了她的軀殼錚錚作響。

“時間久到我都快記不得了呢,可是幸好呢,我還能掌握住我的名字。”女孩子眨眨眼,方才的神色都轉眼不見,臉上又是她一貫的笑容和歡樂,“莓,我叫莓。”

寶生織音微微楞神後,繃緊了臉上的表情,朝著莓伸出了右手,“我叫織音。”

莓呆滯地看向寶生織音,千萬種情緒都迅速隱匿到那雙通透的眼睛後面,她似乎很緊張,呼吸都變得略急促起來。莓伸出手,顫抖著握上了寶生織音伸出的手,突然而至的實體感讓莓一陣戰栗。

體會到了相觸及的實感好一會後,莓壓抑著快要哭出來的神色,一字一字都講得清楚明白,生怕眼前的一切會一不留神就消失。

——“很高興認識你,織音。”

作者有話要說: 你萌都收藏留言一下啦!

好歹我日更了七天QAQ

☆、VOL.25 重光與修學旅行

[9月16日][全宇宙的最後一次相信。]

寶生織音握緊了那只輕微顫抖的手,同樣報以美好的溫柔聲線,如同往日她和陽菜之間的共同勉勵一樣。

“我也是。”

下課鈴響起,本是死寂一片的校園終於再次將嘈雜的聲音覆蘇,第一堂課已經結束了。寶生織音瞇了瞇眼,看向身旁不同剛才聒噪形象的莓,忽然失語不知該如何開口。

反觀,莓敏銳地察覺到了寶生織音的註視,眉眼彎彎,“怎麽了?”

她身後的天空鋪灑得無邊無際,隱約透明的莓像是一不留神就會消失在這茫茫天際中一般。時間的洪流會將人打薄,修剪成它所期望的樣子。

“你有什麽……”寶生織音終究還是避開了眼,轉而望向了更遠處被鱗次櫛比的大廈給遮掩得一塊一塊的藍天,“心願嗎?”

莓吃驚地微微睜大眼,希冀的光芒剎那間灌入了她翡翠似的眼裏,也沒幾秒後,莓又恍然笑開,“難道說我有什麽心願織音就可以幫我解決嗎?雖然這是織音的好意,但是我不能相信啊。”

“一旦相信了,失望便會接踵而至的。”

寶生織音自打莓開始說話就看向她了,沈默了片刻,她低垂眼眸,用她溫熱的手包裹住了莓冷若冰霜的雙手。暖意在接觸到的那一瞬間便開始了傳遞。

物理上說,熱是從溫度高的物體傳到溫度低的物體的,也稱作是熱傳遞。這樣不是很好嗎?擁有溫暖的人能夠接納不夠溫暖的人,分享這種看起來並不能轉達的東西。

世界的本意是美好的。

“我能實現願望的。”快要打上課鈴了,寶生織音突兀地站起了身來,俯下身子拉起莓,“相信我一次吧,莓。當做是全宇宙的最後一次吧!”

莓被拉起後,慣性似的撲向了寶生織音。莓這一撞並不輕,撞得寶生織音生疼,卻無法言喻得滿足。

只要說出來,就能傳遞得到吶。

眼前勾勒出了一副堅韌的背影,那人面對著黑板,手持粉筆,窸窸窣窣地寫著工整的字跡。陽光從窗外照入,金茫茫的世界裏那人像是自己在發光,就像螢火蟲一般。

希望木下能知道呢。

——「傳遞」這件事。

踩著上課鈴進入教室的寶生織音再一次成為了眾人的焦點,寶生織音無比頭疼地垂頭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趁著老師還沒來的工夫,寶生織音戳了戳仁王的肩胛骨。

仁王雅治很快就轉過了半邊臉,向上挑的桃花眼炯炯有神地望著寶生,寶生織音胸腔中的那只猛獸開始劇烈地跳動。

失去控制了。

只要見到仁王他就……

完全失去控制了。

步入教室的老師讓班長大喊一聲起立,參差不齊的椅子劃過地面的聲音讓焦躁不安的心跳平息了些許。仁王雅治也轉過了頭,白色襯衫包裹住的背影幾乎遮蓋住了寶生前方的整個視線。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比寶生要高上幾公分的仁王竟然一直坐在前面。

寶生織音深呼吸了幾次,最終還是在紙上撕下一片紙,在上面寫好想要說的話趁老師背過身板書的時刻,扔到了前面仁王的桌子上。仁王雅治仔細看了之後,伸手在自己背後比了個OK的姿勢。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寶生織音對一旁趴在桌上,閑來無事地左滾滾右滾滾臉的莓眨了眨眼。莓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喚回了滿身朝氣,就像充電充到了滿格一樣元氣滿滿,“織音你說我要不要去換身衣服啊,穿著這件校服會不會怪怪的?”

寶生織音憋笑了一聲,飛快地在紙頭上書寫到「在校園裏不穿校服才奇怪吧。」

莓歪了歪頭,右臉頰貼著桌面,臉上的表情都糾結在一起,“誒!說得也是啦,不過好不容易能夠再一次沐浴陽光,我也想煥然一新一下嘛。”

「那就委屈一下想要煥然一新的莓啦!=3=」

莓吸吸鼻子,懨懨地嘟囔了兩聲。寶生織音見狀,不由地伸出手揉了揉莓頭頂的茸毛,惹得莓不開心地甩甩頭。

不知是有了莓的互動,或者是課程太過於緊湊。不知不覺間下課鈴便敲響了,寶生織音拿出午飯來快速地扒拉兩口,接著就和莓一起去了校園的一處草坪,看著滿滿當當擠滿人的草坪,寶生織音才恍然大悟略顯狼狽地“啊”了一聲。

“我好像忘記估算了別人來草坪吃飯的可能性了。”

“幸好我估算了啊,噗哩。”

懷著驚訝轉身,寶生織音看到了緊隨其後而來的仁王雅治。他整個人蜷縮在墻根落下的陰影裏,受到陰影庇護的仁王是意外的清爽模樣,他的頭偏向右邊一下,示意寶生跟著他走。

寶生織音拉過莓,跟著他踩在陰影中行走。

“因為部長不在,所以天臺經常是空著的。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仁王雅治的一番話讓寶生織音猛然想起,幸村精市還留在那間散發著濃濃消毒水氣息的病房裏。

最後墊底的寶生織音將門鎖住,制止了仁王雅治想要戴眼鏡的動作。“以防萬一還是顯身的比較好。”仁王雅治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寶生織音立刻開始了布咒。利索地咬開手指之後飛快地書寫著咒語,因為頻頻用到這個咒語,寶生的書寫速度快上了許多。

很快書寫完畢之後,變成瑩藍色的符咒湧向了莓。下一秒,咒語立現。莓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裏,她擡起手遮了遮就在頭頂的陽光,“陽光……刺眼死了。”

寶生織音知道的,重見光芒的莓,喜悅是要遠遠大於牢騷的。

仁王雅治在天臺一角拿出了一個黑色背包,拉開拉鏈從裏面掏出了一支球拍,向著不斷吐槽著今日陽光如何如何的莓招了招手,莓立刻笑靨如花,邁開雙腿跑了過去。

莓的心願是「想要和大家一起上體育課」。

不過不管寶生織音再怎麽神通廣大,這也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畢竟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無論怎麽好好隱藏,終究會鶴立雞群,尤為明顯的。

所以寶生織音找了擁有運動技能,並且知曉鬼魂的仁王雅治來幫忙。讓他空出中午午休的時間,來幫助莓完成這個心願。聽說現在網球部的代理部長是真田弦一郎,寥寥見過幾面,寶生織音對他的印象是嚴肅認真,以及追求上進的執著。

想必仁王也是很難逃脫這位被大家封上了「皇帝」這一稱呼的真田的,寶生織音就沒好意思打擾仁王下午的訓練時間。

寶生織音看著握著大大的球拍而顯得更迷你的莓,笑了笑後拐身下樓,估摸了下時間最後還是決定慢悠悠地走向小賣鋪。

提前跟小賣鋪的阿姨要好了兩份面包,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多加宣揚的比較好。寶生織音打著這樣的主意,期盼著現在過了一段時間後,人能夠少一些。

說來也巧,小賣鋪的阿姨正是幾個月前向寶生提供了鬼屋線索的那位,阿姨很是感謝寶生織音做出的掃除,所以幾乎沒有什麽猶豫,她就答應了寶生這樣的請求。

看見寶生織音身影的阿姨立馬就捧出來了兩份熱售的炒面面包,還溫吞的熱度讓寶生織音詫異,更加驚訝的,是阿姨掏出了兩罐牛奶塞在了寶生的手上。

“牛奶就當是「那個」的謝禮哦!”阿姨爽朗的聲音響起,寶生織音除了欠身致謝似乎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可說。

所以說啊,這世上的因果循環來得快也去得快。

回到天臺的寶生織音卻只看見了仁王雅治獨自倚靠在欄桿上,並沒有望見此刻本該淋漓揮灑汗水的莓。看著仁王雅治稍顯落魄的表情,寶生織音也不禁了然了。她上前,將手中的面包牛奶分了仁王一份,看著剩下來的另外一份,寶生織音緊了緊懷抱,也學著仁王雅治的模樣靠在了欄桿上。

“本來是想給莓的,算作體驗校園的一部分,但是……”餘下的話掐斷在了喉嚨裏,寶生織音萬萬沒想到的,便是莓會如此輕松地就達到了願望。

莓祈求的原來只是那麽不經意的一瞬間。

耳邊又回響起莓當時在天臺對著寶生織音訴說願望時的話語——

“我的心臟病是先天性的,所以可以說我從小就是個病秧子。病秧子的好處有很多,比如說不用上學就捂著心臟說痛就好啦哈哈。”

“唔,壞處不多,就只有一個,就是永遠都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自由奔跑在陽光下。爸媽常常安慰我說,只要好好吃藥,好好接受治療,我也能夠肆無忌憚地奔跑。”

“可是……”莓在這裏嘆了口氣。

“……我還記得的快要到最後的時候,幾乎是依賴著氧氣機和起搏器度過的狼狽日子,那個滋味真的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所以啊,織音,我會相信你,全宇宙最後一次的相信你!”

“你是我唯一看到我的人不是嗎?”

寶生織音仿佛還能看見莓碧綠得通透的雙眼,不管何時都靈動有神的雙眼,此刻卻是永別了。

“仁王,莓她——”

“莓她的翠綠光芒四散在空氣中,就像是夏夜的螢火蟲一樣。很美。”仁王雅治眼前應該是出現了方才的殘影吧,眼神中透露出的留戀真真切切,忽而他轉頭,拉上寶生毫無征兆地跑了起來。

寶生織音踉蹌了幾下,頗為艱難地跟上仁王全速前進的腳步。

不知道為什麽要奔跑,不知道最終的目的在哪裏。寶生織音卻只要被這只手牽住,似乎就能去往任何地方。

這不是全宇宙最後一次的相信,而是全宇宙所有的相信都化身為了那只手,簇擁著寶生前進。

寶生織音被仁王拉到了方才他們來過的草坪一角,灌木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墻角,仁王這才松開了手。他蹲下身子,出聲模仿著貓叫了幾聲,很快灌木叢中出現了細碎的聲音,一只雪白的貓竄了出來,幽幽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仁王。

仁王雅治擰開牛奶的瓶蓋,倒了一點在瓶蓋裏,貓咪很快就開始了舔舐。似乎根本不存在什麽對仁王的戒心。

“她叫什麽?”寶生織音也蹲下來,抱著膝蓋看著仁王的手輕輕地撫摸貓咪的頭頂。

仁王雅治無所征兆地擡頭看向寶生織音,笑容爽朗得仿佛陽光疏朗的五月天,“其實還沒有,不過,不妨叫莓好了。”

寶生織音望著仁王一人一貓都散發著某種奇妙的氣氛,撇撇嘴,靜靜地勾勒出一個笑容,“真是個好名字。”

下午的班會課上走進來的班導並不是一貫說不到重點的、看上去弱不禁風的上原老師,而是一看就有那種新鮮的陽光氣息的男老師,這讓班裏本來死氣沈沈的同學目光灼灼了起來,女孩子的小聲驚呼在團結的力量下也變得不是那麽小聲。

“上原老師在這個年紀還當班導真的是太辛苦了,所以由我來接替他。順便公布一個好消息,你們期盼了很——久的修學旅行終於要到了,是本月的24號,同學們都做好準備吧。”

接著男老師才幡然醒悟,意識到自己居然漏掉了最重要的東西,面色靦腆,“啊,太緊張了居然忘記了最重要的自我介紹了!”

男老師嫻熟地拿出盒子裏的粉筆,在黑板的正中央書寫了四個異常端正整齊的字,“我叫土禦門蓮,請多指教。”

寶生織音眼皮不斷地跳動,直到最後一句話音落下,她才搖搖欲墜地倒在了課桌上。

誰來告訴她這不是真的?!

☆、VOL.26 限量問答的約定與挑選

[9月24日][人是念舊的。]

在眾人的翹首以待中,真正去修學旅行的那一天很快到來。自從土禦門蓮把「妖怪圖鑒」給了寶生織音之後,寶生織音就沒有在家裏見到過他的身影。寶生織音本以為他又窩在對面的那幢樓裏面,寶生是沒有勇氣去敲響那扇門的。

不過說起來,如果真的見到土禦門蓮的話,寶生織音也不知何從說起。

正是所謂的人去樓空,如今屋子內十分清冷,寶生織音甚至能聽到木頭年久而生的吱呀聲,少了人的生氣的地方讓人感到說不出的陰郁。寶生織音整理完東西之後就坐在面朝門口的位置上,雙手支著下巴盯著墻上的時鐘不言不語。

“噠”

時針走到了十二的位置,三針在一瞬間重合後,秒針又迅速地分開。沒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也沒有什麽是變幻無窮的,有的只是難以捉摸的規律。

就像時鐘一樣,有了交集之後剩下的便是分岔,但如果又各自走了很遠了之後就算有時差,也都會有一剎那的重合。

已經到了24號了。

寶生織音半垂眼眸,恍若嘆息般地輕聲說道:“生日快樂,陽菜。”話語在這寂靜的夜晚裏很快便消散殆盡,就連剛剛連帶著一起嘆出的溫度也徒留虛無。

這是渡邊陽菜回家的第整整十二天,月亮都已經從圓月變成了彎彎小船似的月牙尖。寶生織音站了起來,右手摩挲著冰涼的木桌面,細膩的紋路鋪展在寶生的掌下,似乎訴說著什麽秘密話語。

是時候過去了。

寶生織音沒有留戀地上了樓,倒在床上望著墻面上的深藍色倒影,沈默了幾許後把頭蒙在枕頭裏,使勁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寶生織音早早就起床了,很久沒有參加過這種集體活動讓她渾身上下都繃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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