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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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模樣,壞心眼地勾起嘴角:“看吧,你也就不走了。”

這下女孩子一下就洩了氣,根本沒了剛才的反抗勁,墨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寶生織音,“我有事相求。”

寶生織音得逞地微笑了起來,嘴中還是不變的那句話:“歡迎來到‘長存’,我願實現你的願望。”湛藍的眼睛裏映著女孩子手足無措的樣子,似乎帶有笑意,又似乎沒有。

——你其實很惡劣吧,會用可憐兮兮的表情去說服陽菜什麽的。

——嘛,誰知道呢。不過有些時候,我只是學著去走捷徑罷了。

女孩子的名字叫本間愛子,是個小學生。

她要委托的事並不覆雜,只是對她來說內心比較覆雜。

本間愛子的家庭並不美滿,在大約一年前的時候,本間父親便不知所蹤,只剩下姐姐和母親相依為命,靠著母親的收入支撐著整個家,在大約半年前的樣子,本間的姐姐去打工了。

本間愛子是很敬愛著她父親的,在她的死纏爛打下,前些日子本間的姐姐終於吐出了些什麽。她說父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本間愛子便一路找到了這裏,想要見見父親的最後一面。

寶生織音大致了解了這些內容,按程序地擺好一道道工具,讓本間愛子寫上她父親的名字。本間愛子拿著毛筆的手顫抖個不停,寶生織音本來想說她來寫也是可以的,但是本間愛子的左手緊攥著右手,硬是將顫抖的手撫慰到平穩的狀態,一筆一劃地寫出了名字。

自從開了長存這家店之後,寶生織音見得最多的就是「想要見最後一面」這樣的委托。生前的人想要見死去的人,但是死去的人也許並不會想見誰去勾起誰的回憶啊。這麽多年,寶生織音還都這麽想著,卻又一面做著前者所做的事情。

果然如同渡邊陽菜所說的那樣,有點貪得無厭啊。

自嘲地搖了搖頭,寶生織音接過本間愛子所寫的紙條,開始了召喚。紙條上的字符似乎被喚醒了意識一般,從雪白的紙上脫離而出,消失在了空中。

寶生織音幾乎是立刻掐斷了陣法,對著不明事理的本間愛子說道:“你父親沒死。”

本間愛子本來是坐著的,聽到寶生的話語激動地拍案而起,“什麽?!”聲音顫抖,墨綠的眼睛真的是幾分霧氣蒙蒙的樣子。

“你父親沒死,所以我的陣法是不起作用的。我感受不到任何吻合的氣息。”寶生織音眨眨眼,在腦中理了理思路。似乎本間的姐姐也確實沒有明確地說過例如父親不在了的這種話,用模棱兩可的話來解釋真是太糟糕了。

仍處於震驚階段的本間愛子睜大了眼,張大了嘴地想從寶生的臉上望出些什麽端倪來,最後像是確認了什麽,一張臉上盡是委屈又不甘的表情,然後眼淚刷地滑過臉龐。

寶生織音不語,拿過桌上的一盒紙巾遞給本間愛子。

眼淚真是世界上最要命的東西。

看著本間愛子不動,寶生織音利索地抽了好幾張紙塞進了她的掌心裏,然後寶生撐著胳膊肘手托著下巴,看著原本渡邊陽菜一直坐著的窗沿位置,心中轉眼間就變得空蕩蕩。

終究是連陽菜也不要自己了嗎?

“吶,店主,你說一個人如果沒有死,那麽他離開了他的妻女,還有什麽別的原因?”

寶生織音猛地擡頭看向眼神空洞無神的本間愛子,空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雖然是離婚的可能性很大,但是這並不代表一定是離婚。

本間愛子像是失了心一樣。

她是知道這種可能性的。

寶生織音看著這樣子的本間愛子,心口也跟著難受了起來。

自己的父親也是拋下了一切,拋下了自己。寶生甚至記不起來父親的模樣了。

窗戶像是撞到什麽一樣發出鈍響,寶生織音和本間愛子均楞了一下。寶生織音看著窗外卷動著樹葉,快要掀倒樹木的強風,開口道:“本間さん快回去吧。”

本間愛子剛回過神來,茫然地攥著手中的紙巾拭了拭臉上淚水。站起身後朝著寶生織音鞠了一躬,被打濕的蒼白臉頰呈現一種快要消失的透明感。“再見,店主小姐。”本間愛子最後留給寶生的,是帶著逞強笑容的側顏。

寶生織音看著窗外驟然被烏雲籠罩的天空,還有自剛才起便未曾停止的狂風吹打著每一處地方。

“暴風雨要來了啊。”

湛藍的眼睛裏也同時卷起了什麽變得深邃起來。

雨下了一整夜,現在看起來還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寶生織音泡了杯奶茶,學著渡邊陽菜的模樣坐在窗沿。雨水帶來的潮濕冷意從縫隙裏鉆入室內,寶生織音渾身上下除了手是暖著的,其他地方都開始感覺到涼意。

渡邊陽菜沒有回來。

寶生織音已經嘗試過用羅盤定位,但是顯然渡邊陽菜不想讓人找到她,所以她圈起了結界,導致寶生織音不僅找不到她還擔心地一夜沒睡好。

希望不要出什麽事情就好。

頭搭在窗戶上,寶生織音看到一個撐著紅傘的女孩子行走在雨中,雨水讓視線模糊,隱約能看到是立海大的那套校服。寶生織音將茶杯放在桌上,然後又掏出另一個白色茶杯,沖泡了一杯奶茶,金屬的勺子在其中牽起層層漣漪,不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敲門聲就在此刻響起,寶生織音端著杯子開了門,潮濕的水汽立刻席卷而來。女生放下了傘,一頭墨綠色的長發隨風起起落落,明亮的墨綠色眸子讓寶生聯想起了昨天的小女孩。

“歡迎來到‘長存’。”寶生織音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外面冷,不如來裏面坐坐?”

於是女生就跟著寶生織音進了屋,將傘掛在門把上,“看得出來的吧,我是本間鈴,本間愛子的姐姐。”這時候她轉過去的側顏,和昨日本間愛子的側顏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寶生織音隨著本間鈴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奶茶遞給她,“我知道。所以,本間さん有什麽事嗎?”

本間鈴很是驚訝地接過茶杯,嘴角的笑容甜蜜,“謝謝。”她淺嘗了一口,寶生織音想這多多少少驅逐了她身上雨水帶來的寒意。

“我只是來說聲‘謝謝’的,愛子她昨天的事都跟我說了。”本間鈴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似乎沈浸在回憶裏,“我們家並不幸福,所以在父親走了之後,我盡量想保持這個家庭的完整。不過這似乎起了反作用,愛子她的疑心倒是越來越重。”

“父親在我小學的時候就開始不對勁了,終於他還是離了婚,離開了我們。母親不希望我們留下陰霾地生活著,於是就說父親去出差了,不過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我在父親的抽屜裏看到了不屬於我們家庭的照片,還有那些信……”

“他最終離我們遠去了。”

寶生織音送走了本間鈴後,心中那些陳舊之事只感覺又翻湧了上來。寶生上了樓,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那個木盒子一如往常地躺在那裏。

好像所有的事都在變,只留下了這件不會變的事情。

自從第一天知道這個世界上還能傳遞思念,寶生織音就開始蓄起了所有對母親的思念,將此和頭發都封在了這個盒子裏,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不過顯然這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寶生織音拿起這個木盒子,剛想翻開了,就聽到了身後粗重的喘息聲。

渡邊陽菜自己掐了一個顯身咒,讓她變為存在於肉眼的實體。所以她身上頗為狼狽,雨水顯然毫無阻礙地打在了她的身上,甚至還有許多水滴沿著陽菜的身體拖曳在地板上。墨藍色的長發全打濕了貼在她的身上、臉上,只有金棕色的眸子一如往昔,神采熠熠地望著寶生織音。

“陽菜?”寶生織音實在是吃驚渡邊陽菜現在的模樣,要知道就是寶生織音她本人也沒有見過陽菜比現在更糟糕的狀況,在她的印象裏,渡邊陽菜一直維持著她良師益友的形象,然後也自然而然地對她心生憧憬。

渡邊陽菜緊皺著眉頭,“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件事。”顯然她才註意到寶生織音手中還拿著這只木盒子,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寶生織音尷尬地才反應過來往身後一擺,試圖遮掩,“陽菜……對不起。”

雖然渡邊陽菜告訴過寶生織音傳遞思念的方法,但是渡邊陽菜是不希望寶生用的,並且好言相勸了許久,寶生織音也是答應了的。

渡邊陽菜搖了搖頭,咬著自己的下嘴唇,一副有言難說的表情:“我接下來要講的事,就是這件事。”

“就是關於你母親的事,織音。”

金棕色的眼睛帶著淩厲的眼神看向寶生,寶生織音渾身一震,手上的木盒子也掉到了地上,發出了沈重的墜物聲,盒子裏的頭發跌落出來撒了滿地。

暴風雨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了=v=

於是《長存》正式變成每周更新。

因為是寄宿學校,所以有時候可能也不能回家……因為要看成績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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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0 坦白與尋找(一)

[5月10日][最好的也是最後的選擇。]

天空中積蓄了足夠久的烏雲團終於在這一刻落下了雨,沈重的雨像是打在寶生織音身上一樣,在她的心上積起了沈甸甸的雨水。

“什、什麽?”寶生織音顯然沒有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尤為不自然。她蹲下身子去盲目地撿著灑落了滿地的發絲。發絲細密纏繞在寶生的手指上,輕得仿佛沒有重量的東西卻緊緊地附和在皮膚上,似乎離不開了。

“這種事情,就算是陽菜也不要亂說啊。”寶生織音將手中勉強撿起來的一撮頭發理順了,放進木盒子裏。木盒子的底層血紅的陣法很是古老的樣子,已經變得滄桑斑駁。“我媽媽……已經死了啊。”

窗外的雨水聲遮蓋了房間裏的許多聲音,越過窗戶,窗外的世界已經被雨水密密麻麻地連接為一體。就像從來都沒有分開過一樣。

就像渡邊陽菜和寶生織音一樣。

渡邊陽菜看著寶生織音這樣子,一咬牙狠心地就這麽說了出來:“你的思念太強烈了,而且你算是半調子的陰陽師,這樣有靈力的思念讓你母親靈魂殘體留了下來。可是她畢竟是非滯留者——”

寶生織音從陽菜剛才的那段話裏一瞬間抓住了什麽,瞳孔放大,幾乎耗盡了她全身力氣地想要阻止渡邊陽菜宣判死刑——

“不要說!”

“——所以她不該存在。”

‘轟隆’

窗外的雷聲沒有預兆地響了起來,轟鳴的聲音似乎要震塌天空。隔著空氣的震動感讓寶生織音也渾身一震,她呆滯地擡起頭來,眼睛的焦點好不容易地集中在了陽菜肅穆的臉上:“你,去除了她嗎?”

“……”渡邊陽菜別開了眼,目光不敢對上寶生織音那雙過於幹凈的眼神的質問。

沒有回答的回答。寶生織音倒吸了一口氣,捧著手上那只木盒子慢慢地站了起來,“你明明說過,世界上沒有誰是不應該存在的!”手掌心按在盒子的棱棱角角上,尖銳的刺痛感卻刺激不了已經麻木了的心臟。

“你早就知道了吧……這種結果。”

寶生織音目不轉睛地看著渡邊陽菜,期待著她能拿出什麽來反駁她。寶生織音已經近乎絕望了。

然而渡邊陽菜始終沒有回話,安靜地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騙子。”

寶生織音試著深呼吸了一下,眼睛毫不意外地酸澀了起來。所有過去的那些坦誠似乎煙消雲散在了這裏,死在了這裏。寶生織音心中有點發寒,如果連渡邊陽菜都開始說謊了,那她還能相信誰?

渡邊陽菜聞言皺也沒皺眉,只是退後了幾步坐在了地上,擡起金棕色的眼睛仰視著寶生,“她是非滯留者,再滯留下去說不定會變成厲鬼,到時候就不再是承受這點痛苦了,那是雙倍的痛苦。”渡邊陽菜的聲音漸漸地弱了下去,“我還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不過……”她撇過頭看了看窗外細密的雨,“還是改天再說吧。”

說完,她苦澀地笑了笑,蒼白的透明的臉頰閃了閃,似乎正處於很不穩定的狀態。

寶生織音全然沒有看見,她腦海裏反反覆覆地盤旋著渡邊陽菜所說的話,腦子裏亂成了一攤漿糊。最終她虛弱地開口:“出去。”

渡邊陽菜打開了房門,回頭再望了眼神色決絕的寶生織音,沒有再說一句話,義無反顧地走了出去。

雨聲更大了,落在屋檐上的響聲回蕩在寶生織音的耳邊。一聲一聲層層疊進,最終凝結成了偌大的轟鳴聲,爆發在了寶生的耳邊。寶生織音緊緊地抱住木盒子,漸漸地蜷縮在地板上,由白熾燈光拖曳出來的影子小小的緊貼在寶生的身後。

慢慢地,有嗚咽聲響起,偶爾還能聽到幾乎細若蚊聲的呢喃。

“…媽媽……”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渡邊陽菜都沒有出現。寶生織音在大門外面懸掛了一塊「休業中」的木牌子,成天坐在桌子旁,捧著一杯熱水漫無邊際地發呆到水變成徹骨的涼水。

像是撤去了所有動力的機械娃娃,了無生氣。

她試著去尋找母親殘留下來的靈力,卻是如意料之中的無所收獲。母親她在多年前就死了一次,而今是她害的母親又死了一次,作為兒女這是種多大的諷刺?

大門沒有預料地被轉開了,寶生織音整個人被嚇得一跳,警戒地看著門慢慢地推開。入眼的先是一頭藍色的長發,緊接著是寶生織音所熟悉的臉龐。

“青井さん,今日本店關門。”沒有多餘的力氣來牽扯出往常那樣的笑容,寶生織音眼角微斂,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青井紅眼睛一瞇,眼中透露出什麽危險訊號,“寶生,你不應該能看到「那個」。”聲音十分冷靜,和上次到來時候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你們家三代以上都查不出任何跡象,卻在你這裏出現了奇跡。”青井紅整個人閃進了屋內,大門被徐徐扣上,“而且,我並不相信任何奇跡。”

語音落下,室內有了片刻的寧靜。隨即寶生織音的吸氣聲響起。

“青井さん想說的就只有這個嗎?那我不送客了,本店現在不歡迎客人。”寶生織音將視線從青井紅身上挪開,漫不經心地又發起了呆。

青井紅笑了起來,“怎麽感覺寶生你變了?嘛,不過我也不是來說這個的。”青井紅伸手把耳邊的碎發都撩到耳後,露出一小片臉頰,她目光輾轉而後逐漸變深,“如果渡邊陽菜想讓你幫她找回自己的身體的話,不要幫她。”

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地都扣在了寶生織音的心上。

“你怎麽知道陽——”寶生織音收住了話,仔細地回想了一遍關於青井紅這個人。第一次是作為委托者來尋找渡邊尋音,很顯然渡邊尋音是認得這個人,而且並不是像青井紅所說只是鄰居這麽簡單。

在腦海中有一條清晰的分析結果撥開了雲霧,寶生織音湛藍色的眸子看著她,頗為肯定地說:“你也是陰陽師。”

青井紅微笑了起來,“腦子比想象中動得快。吾為青井家最小輩的陰陽師——紅。剛才那句話不是請求,是命令,希望你好好思量一下這其中的分量。”

撂下這句話的青井紅轉身就想走,寶生織音疑惑沒有解開,覆又開口道:“為什麽?你希望陽菜她一直死著嗎?”

青井紅的腳步停下但並沒有轉過頭,聲音和剛才一樣不大,卻仿佛魔障一般一直縈繞在耳邊:“她死掉是最好的也是最後的選擇。”語畢,她拉開門把手出了門。

最好的也是最後的選擇……嗎?

寶生織音匍匐在桌面上,閉上眼,感覺這一切並沒有她所想的那樣簡單。青井紅是敵是友還無法確定,渡邊陽菜是生是死也同樣無法做出決定。

現在該相信誰?

寶生織音抱起自己的腦袋為了做決定痛苦地□□了一會兒後,湛藍色的眼睛倏然睜開。

——已經做出了決定。

——織音,你相信命運這件事嗎?

——相信喲,我覺得很多事情都是在冥冥之中就早已註定了的。比如遇見你,比如遇見那個人。但是,命運是不公平的,所以有些時候我也並不想去相信它。

——因為不公平就不去相信它,似乎……有點任性呢。

——我就是任性的無可救藥了,才會做了這一輩子都在後悔的事情。

寶生織音想要幫助渡邊陽菜找到自己的身體,幫她活過來。盡管渡邊陽菜對於母親的事情含糊的辯解,但是相信了渡邊陽菜這麽久了,寶生織音能夠確定她究竟是好是壞。

從抽屜裏掏出羅盤,寶生織音拂了拂上面積攢下來的灰塵,便開始了搜尋工作。寶生織音眼神微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在她腳下的地板上起先只出現了一個瑩綠色的光圈,而後仿佛有只無形的筆在慢慢地添加上細節的咒文。

陣法成型的那一刻,寶生織音勾起了嘴角,勢在必得地掌握住了渡邊陽菜所在的具體方向。不過短短幾秒,瑩綠色的陣法已經開始慢慢消失不見。

寶生織音放下羅盤,套好一件棕色的薄外套就準備出發,打開門的力道不比平常,變得更重也更有力道。

這讓剛想開門的女生倒退了一大步,心有餘悸地看著寶生織音。

“寶生織音?”

寶生聽著女生開口。

“是。”寶生織音停了下來,莫名地感覺在這個女生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覺,卻又不能具體地說上來是怎麽樣子。

“我是柳澤安,我有個請求。”女生雙手緊扣,不安地放在胸前,“我想找一個人,我想找渡邊陽菜。”

渡邊陽菜?!

寶生織音睜大了眼睛,不知道該拿什麽表情來面對柳澤安。她現在也正是要去找渡邊陽菜啊……

“我知道她就在這裏,能讓我見見她,和她說說話嗎?”

她知道?

寶生織音狠狠地皺起眉,不住地打量著面前這個人。

可不要第二個青井紅了。

她的手放在身後,準備隨時掐起陣法。像是拉開的弓上箭,正蓄勢待發著。

☆、VOL.11 坦白與尋找(二)

[5月10日][「巧合」的機率是多少呢?]

“好巧啊,寶生。”

寶生織音的手被人握住,手上的動作也就因此松懈了下來。寶生她回頭看,是仁王雅治。他臉上帶著三分笑意,但眼睛裏卻是一片審視的模樣。很顯然他並不想當場問出來,而且他也身體力行地制止了寶生。

目不轉睛地盯著仁王看了良久,寶生織音才面無表情地算是應了剛才的那句話,“好巧。”轉了轉手腕,仁王也意識到自己抓得不太妥當,立即松開了手。

不過這也使氣氛有了緩和的傾向。

這方的寶生織音著急想找到渡邊陽菜,皺了皺眉,也不顧仁王就站在她旁邊就開口問道:“你和青井紅接觸過嗎?”語氣直接得過分。

沒有錯的,柳澤安身上沾染上的氣息,那種熟悉感是屬於青井紅的。

寶生織音的左手撫上右手手腕。

“青井紅的話,是和我,也是和陽菜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柳澤安這麽解釋道,墨色的眼睛裏被光線打得十分溫和。這不是講假話。

好朋友?!

寶生織音猛地擡頭,那她為什麽,青井紅為什麽要阻止陽菜恢覆身體?

疑惑似乎越裹越龐大。

在寶生織音反反覆覆打了好幾個馬虎眼後,柳澤安終於也明白了現在渡邊陽菜的處境,後來因為有事就先離開了。這時仁王才找到了個縫隙,開口說了話。

“其實我是來找你的。”仁王雅治的右手不安分地擺弄著留在身後的小辮子,一雙黃玉般的眼睛裏總不知道藏著什麽似的看著寶生,“其實是紀陽想要邀請你去看一個她同學的演出,她現在脫不開身,也沒有你的號碼,就派遣了我這個苦役來啦~”

“我……”還要找人。

“肯定是也覺得今天天太好了吧下一班車就要來了快出發吧!”

仁王雅治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抓起寶生織音的手腕就往站臺的方向跑,寶生織音毫無征兆地被這麽一拉,整個人步伐踉蹌地跟在仁王後面。

今天的天氣確實是好,天空澄澈得硬是找不到一絲雲絮。當空的燦爛陽光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奔跑的兩人晃動的發梢上不停有光點在移動著。

青春正在進行著。

一路跑到了車站,似乎也正合仁王雅治所說的那樣,一輛公車即刻便駛向站臺。

仁王靈活地在奔跑中就從口袋裏掏出了兩枚硬幣,車剛到站開門,拉著寶生織音的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車上跳,再往空的座位上一帶。所幸車裏的人並不多,只有寥寥的幾個周末出行的學生,搭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麽歌,也沒有多註意這邊的情況。

司機大叔倒是笑得很暧昧。

喘息聲一下就變得大聲起來。

寶生織音扶著胸口,細細地開始調整呼吸。幸好當初訓練的身體素質還沒有完全消失,寶生織音很快就恢覆了過來。仁王雅治卻是呼吸未曾亂一下。

察覺到寶生打量的眼神,仁王的嘴巴一下咧開,“我說寶生,你的家裏宅屬性暴露了喲。”

“不是家裏宅,只是體力不如你這個真漢子。”寶生織音因為後背遮攔得嚴嚴實實的頭發早就產生了煩躁感,仁王一下子就戳到了她的炸毛點。

寶生織音最討厭別人說她是家裏宅,沒有之一。

“噗,炸毛了。”仁王雅治繼續戳。

寶生織音說不過他幹脆就把頭一扭,看向窗外流逝而過的街景不說話。

“寶生生氣了?”

車子遇到了紅燈而緩緩地剎車,景象漸漸不動了。停滯住的畫面像是一幅畫,寶生還記得她在剛開店的時候為了找個好地方幾乎把整個神奈川給踏遍,一路上都是渡邊陽菜在跟她嘮家常。在她找店找得快絕望的時候,還是渡邊陽菜把她往現在那個住址那兒一領。原來她早就找好地方裝修好了。

那時候的感動不是騙人的。

“是我這個真漢子不好……”那一頭的仁王還在油腔滑調地解釋著什麽。他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寶生心裏藏了什麽,敏銳如他,一直是在故意地緩和氣氛。

“仁王。”寶生織音溫吞開口。車子馬達發動的聲音浮躁地響起,不一會兒就重新行駛了起來。

“我發現我弄丟了一個朋友。”

仁王雅治停下了無聊的拌嘴,安靜地看了寶生幾秒:“那就不管花什麽代價也要找回來。”

也許是仁王的話太幹脆太有力,寶生織音情緒翻湧升騰,眼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她又低低地重覆了一遍那句話,“不管花什麽代價嗎?”

下車的時候本來寶生織音就想這樣告辭仁王,然後就去找渡邊陽菜,結果被仁王眼疾手快地抓住,說什麽也要讓她去看一看表演。寶生沒能推辭成功,就半推半就地走到了現場。

一個搭好的中型舞臺上只有空空擺設好的樂器,一個人也沒有,臺下亦是如此,這樣一來被襯做背景的那塊寫有“夢想+努力=現實”的塑料布也瞬間顯得掉價起來。

“這裏算是鬧市區了,只不過時間還沒到人還不太多。”仁王雅治虛瞇著眼看向臺上,“待會兒人就多了,寶生你的頭發……”

寶生織音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頭發實在太礙事。當初是為了母親而蓄起的長發,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即使我想綁起來,我也什麽都沒帶啊。”

仁王雅治的口袋像是四維口袋一樣,他又從裏面抽出了一根不短的發繩。

半天,寶生織音都沒有接過去,仁王雅治眉眼一跳,“別告訴我你從來都沒用過。”

支支吾吾了兩聲,寶生織音認命地點了點頭。仁王雅治無奈地用嘴巴抿住發繩,兩手開始整理起寶生織音冗長的頭發。沒多久,仁王便已經綁好了寶生的頭發。白色的繩子像是生出了花,纏繞在烏黑的頭發上也是另一種美。

“織音?”

正當寶生織音伸出手撫摸上頭上綁起的頭發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動作。

轉過身來,寶生織音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起來,“阿燈。”

花開院燈是一年前當寶生織音還在阿姨家借住的時候認識的,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季。寶生還記得那個名為石田宗介的小小少年,手裏拿著一束櫻草花請求她給一次與父母相見的機會。

花開院燈笑了笑,眨著眼睛戲謔地看向寶生織音:“有緣便會相見?”

啊是了,這是那個時候留給花開院燈的最後一句話。因為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對離別特別放在心上。陰差陽錯的這個世界裏,很容易就沒有了再次相見的緣分。

“有緣便會相見。”寶生織音的笑容緩緩拉大,藍寶石似的眼中盛進了許多光芒。

“阿燈!”一個火紅頭發的女孩子一下子就撞上了花開院燈的後背,巨大的沖擊力讓花開院燈往前一沖,她回頭一看女孩子,臉上的表情顯然有些無奈起來,“彌生,很痛誒。”

那個紅頭發的女孩子眨了眨相同顏色的眸子,似乎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緩慢舉起手中一包美味棒,“那,要來一根嗎?”

“既然要道歉能不能把眼中的‘艾瑪好不舍得但是但是就是很不舍得’的眼神收回去。”花開院燈不斷氣地吐槽起了那個叫彌生的女孩子。

寶生織音和被忽視了很久的仁王雅治不約而同地噗了一聲。

“彌生我是叫你來喊回阿燈的,怎麽反而在這兒嘮嗑了起來?”

“柳澤安?”寶生織音看到來人,意外地脫口而出,接著轉而看向仁王雅治。剛剛才和柳澤安差點鬧僵,現在就又見到她?

世界上根本沒有那麽巧的巧合。

柳澤安也吃了一驚,漆黑的瞳孔盯著寶生織音,不過並不想解釋什麽的樣子。反倒是花開院燈看了她們兩之間不和諧的氣氛,出來解釋:“織音,這是我們樂隊的鼓手哦!看不出來吧~”

寶生織音知道這是花開院燈在解圍,也沒多想就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嗯。”語氣很淡然,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緊要一般。

花開院燈還想說什麽,卻被柳澤安一句話切斷了繼續的動力。“阿燈,該走了。”

柳澤安越走越遠,花開院燈和紅發少女跟在她身後不安地回頭看了眼寶生織音,寶生的眼神深邃。

花開院燈仿佛看到了那個滿身傲氣回來的寶生。

“真不知道你的交際圈這麽遠,連我們部長的女朋友都認得。”

人漸漸多了起來,寶生織音與仁王雅治因為怕走丟的關系,離得很近。寶生織音聞聲先是奇怪地看了眼仁王雅治,“部長的話,是叫幸村精市的人嗎?”

這回仁王也不禁吃驚起來,嘴角的弧度不自然地扯大,“別告訴我你是因為立海大網球部太出名才知道的~”

“這倒不是,還是因為阿燈的關系。話說……”寶生織音皺著眉頭看著仁王駝著的後背,“仁王你究竟多高啊,這麽看,你也才170左右吧。”寶生伸出一只手比劃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身高差。

“啊~我可是175的漢子呢~”仁王雅治沒有看向寶生,而是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擡頭眺望著遠方的人群。

“就算再怎麽伸長脖子也掩蓋不了你駝背的事實。”寶生織音眼珠子轉了一圈,想想剛才的話還是覺得不妥,又補充道:“漢子。”

“……”還顧忌著剛才說她家裏宅的事情……

仁王雅治表情類似便秘,總之就是完全皺在一起就對了。

寶生織音淺淺一笑,轉而語氣變得正式起來,“仁王,你帶我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呢?不要說是來看表演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現在去做的話,不是太盲目了嗎?你剛才差點就要攻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了。寶生,你變得急躁沖動了喲~”仁王雅治的右手從口袋裏撤出,向著人群那頭的誰揮了揮手,一雙黃玉般的眸子不偏不倚地看著寶生。

寶生織音無言以對。

因為陽菜的事情,她一直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中,而青井紅和柳澤安的出現則更是加劇了這一狀況。她太大意了。

“仁王你脫隊早到的原因是因為這姑娘嗎?”不知道是誰站在寶生身後的位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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