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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王]長存

作者:延音線

文案

生與死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你是不是有愛著的人,或者愛著你的人,去了遙不可及的那個地方呢?”

“想要說的話卻沒有說出口,想要做的事還沒有完成……”

“別擔心,我會幫你實現。”

一家特殊的店鋪在悄然坐落在弄堂裏,店主是名為寶生的少女。

據說,她擁有一雙能看見鬼魂的眼睛。

●姑娘的能力是見鬼,因此裏面的陣啊咒啊均屬於原創。

●封面的妹紙差不多就是人設了w

●BGM:手動播放。

內容標簽: 網王 異能

搜索關鍵字:主角:寶生織音,仁王雅治 ┃ 配角:網王眾 ┃ 其它:偽治愈系小故事,#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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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1 膽小鬼與長壽面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這也是奶油做的封面~

《長存》的中心主要在成長。

我要說的是:我愛寶生姑娘!然後阿燈(螢火森林)也會來客串一下w。

恭喜我們度過了世界末日,送上小半章試閱。

補全。

全文BGM:手動播放。

歡迎大家留言收藏~=v=

然後寒假[1.24]開始日更,大家等著我!!!

[4月7日][他從茫茫人海裏跳脫出來,出現在了這裏。]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到過去重新開始,你會選擇回到哪一天?

——4月7日。

——誒?為什麽?

——因為……那是最初的相遇。

然後,我們就可以從同一個起點,重新開始。

“如果是要驅逐的話,那麽這個圈裏就不是畫四邊形了,而應該是三角形。”渡邊陽菜在白紙上畫的另一個圓的中間,添上了一個三角形。

寶生織音聞言,不怎麽熟練地開始作畫,似乎竭盡自己所能地在完成一個漂亮的三角形,可拉出來的線條還很僵硬。寶生織音看著紙頭上自己畫出來的驅逐陣,雖然不完美,可她還是捧著這張紙頭,開心地微笑。

“這可是發揮不出你全部靈力的陣。”渡邊陽菜拿起手邊的一本書就往寶生腦袋上拍。

“我知道。可是這也是我一點一點進步的體現。”寶生織音終於舍不得地放下紙頭在桌上,空下來的手平置在木頭的桌上,右手不自覺地開始摩挲著古老的木紋。

渡邊陽菜是個好老師——即使她是個鬼魂。

從小,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寶生織音便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鬼魂。雖然寶生也因此受了很多同齡人、親戚家屬、鄰居等等的嫌棄,可是,渡邊陽菜卻對她說:“這是上天的贈禮。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死去,靈魂卻還滯留在人間麽?你,可以選擇幫助他們,或者是讓他們自生自滅。”

寶生織音再也不會忘記那年夏天無邊無盡的體質訓練,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把防身術和符咒變成條件反射。現在在灌滿了蟬鳴的回憶裏還能嗅到點點的樹林氣息。

寶生織音也記住了一點:這雙眼睛,是特別的。

渡邊陽菜提起筆敲了敲桌子,看到寶生織音回過神來才繼續說道:“然後添上符文就好了,不過快捷的話就是畫個翻轉過後的6,嵌在三角形中間就可以了,不過這個威力會小一點,持久性也不怎麽好。”

寶生織音點點頭,表示明白了。看著紙上還未完成的陣法,寶生織音在腦袋裏默默回憶了一下其他相似的陣法。‘聚集’是在四方形裏添倒轉6來著。

其實陣是要用毛筆蘸著用泉水研磨出的墨汁畫出才能發揮作用的,所以這些紙相當於草稿紙,是要在結束記憶後燒掉的。一切都是要靠陰陽師的腦子來記憶才行。

渡邊陽菜感覺到了什麽,目光停留在木質的門上,嘴裏壓低聲音對著寶生說道:“有人來了,收起來吧。”

寶生織音迅速地將紙疊起來並反扣在桌面上,利落地起身。她身後長至地面的黑發使勁地擺晃著,從窗戶中透過的白光落在墨色的發上,分分合合。寶生織音又幾個快步抵至門口,將眼神收斂到沒有光芒可以侵入的狀態,硬生生地把瞳孔顏色暗化成了深夜天空的藍,然後才開了門。

門外分別是一少年和一少女,少女甚至還保持著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反倒是少年已經轉換了表情,開始笑嘻嘻地看向了寶生織音並調侃起來,“噗哩,原來店主真的是個學生模樣的人啊。”

兩人背後是寶生織音看得快膩掉的店面,偏中式的裝潢,同樣是用了很多木材,在正門上方有一塊大大的匾額,上面有個潦草的“繭”字,聽說是個概念書屋。不過寶生織音也沒看到過它開門就是了。

“雅治太可惡了,居然騙我說店主是個會吃人的老巫婆。”那個女生輕推了一下旁邊的男生。

老……巫婆……。寶生織音把頭稍稍擡了起來,陽光終於不受阻礙地打在她臉上,露出了幾乎沒有瑕疵的臉龐。

男生並沒有在意,順手壓了壓女生的頭,“可紀陽也相信了啊。”女生的臉立馬羞愧得緋紅,又狠狠地踩了男生一腳。

目測是情侶或者是青梅竹馬。寶生織音看著兩人熟稔的動作,在心裏對他們倆的關系界定了一下。

真是親密啊……想到這裏,寶生織音反射性地側頭看了眼正坐在椅子上,悠哉地不知道在翻看什麽書的渡邊陽菜。自己現在的親人,只有她一個了。

似乎是註意到了寶生的視線,渡邊陽菜揚起頭來,剛把眼睛對上寶生的,寶生就移開了視線。渡邊陽菜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書,起身走向寶生。

這兩人又陷入了沈默。更確切地來說,是男生在等著女生開口。所以,委托人應該是這個女生。

確定好詢問人士,寶生織音便毫無征兆地開口了:“請問有事麽?”寶生織音面無表情地看著女生,顯然並沒有請他們進來的打算。

站在寶生身後的渡邊陽菜看了眼那個男生,隨後一蹙眉,神情肅穆,“看這個黑氣……他還是少來這裏比較好。”

聽到渡邊陽菜的話,寶生織音將註意力集中在男生身上,果不其然在男生的右耳附近發現了一縷黑氣。

女生雙手搓揉地就快掉一層皮,但依然未出一言。是太緊張了麽?……難不成是因為她太嚇人了吧。寶生織音蔚藍的眼睛就這麽地看著女生,同樣也不打算再說什麽了。她本就不怎麽會說話。

“她叫夏未紀陽。聽說你有看見鬼魂的能力,能不能幫她找一下弟弟呢?”仁王雅治收斂起了臉上調笑的神色,對著寶生織音一本正經地問道。

弟弟……

原來是找親人。

不幸似乎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降臨的。寶生織音幾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去觸碰自己的眼睛。越是特別的東西越要提防,就像越是彩色的蘑菇越有毒一樣。自然界總是有它的一套法則,給了你特別的,下一秒你可能就會自食其果。

寶生織音掃了眼即將沈入地平線的碩大太陽,剔透的藍眸裏摻入了暖色的陽光,眼神特別明亮地看向仁王雅治,“不好意思,現在的話已經關店了,能明天再來麽?”

現在正是逢魔時刻,隨便召喚魂魄,指不定會發生什麽事情。代價也可能會更慘大。

“看吧,都是你一直拖拖拉拉動作太慢了,還要明天再來。”仁王雅治輕輕地用拳頭捶了一下女生的頭頂,眼中是毫無疑問的寵溺,“虧我還翹掉了今天的練習,明天要接受副部長愛的鐵拳了。絕對了!”

夏未紀陽的腦袋又往裏縮了縮,恨不得能找到一個洞,好讓整個人都可以躲進去。仁王雅治這才停止了調笑,向上彎起的黃玉色眸子看向寶生織音,“今天打擾了。”然後拉著支支吾吾不會說話了的夏未紀陽,朝著地平線的方向走去。很快,他們相攜的身影便被無數的金色光芒包裹而起,只遺留了兩道分分合合的黑影,拖曳在路面上。

寶生織音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並沒有進屋,而是任由刺目的金光鉆進眼裏,直到刺芒已經讓她的眼前一片空白才閉上了眼睛。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切切實實地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感覺。

——澀澀的。

一定是陽光太刺眼了。

寶生織音睜開眼睛,蔚藍的眼睛裏又是波瀾不驚。她這才回到屋內,啪嗒一聲關上門,將金橙色一片的街道關在門外。下一秒她又拉上了窗簾。

室內因為窗簾的阻隔,沒有方才那麽耀眼。柔和的光暈在家具上暈染開一片,顯得格外不真實。

——這樣就可以了。

——如果,還是如果哦,如果你回到過去遇到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你會去修正麽?

——不會。

——誒?這又是為什麽?

——我又不是完美的,只有錯誤,才能證明成長。如果我再活一次,我也還是我。

——可是這樣就有遺憾了吧?

——……嗯。所以我並不希望再重新活一次。

一把小巧的木梳被寶生織音握在手裏,從頭頂開始,左手捧起長發,右手自上而下地梳著。可以說,寶生織音每天做喜歡做的事就是梳頭了。感覺只要一梳頭,所有積攢起來的穢氣都跟著梳不見了一樣。

“織音,你昨天是不是做噩夢了?”渡邊陽菜倚著門框,看著正細膩梳著頭的寶生織音。

寶生織音手上一頓,“也不算是做噩夢吧,我只是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梳齒從濃密的黑發中穿進穿出,像是琴弓碰到了琴弦一樣,有零碎的聲響從梳下傳出。

並不是噩夢,只是讓我很難過而已。

寶生織音梳完最後一縷頭發,把糾纏在梳齒上的發絲給拂下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擺了進去。盒子裏本來就有鋪滿一層的黑發。寶生織音試著用手去度量一下它的厚度。

啊啊,原來啊已經積攢了這麽多了啊……

幾乎要成為一股發辮的厚度了。

站在床邊的渡邊陽菜將窗簾拉拉開,順帶也打開了窗子。新鮮的氣息蜂湧而入,窗外的樹葉因為風紛紛揚揚地響起。寶生織音用力地闔上木盒,塞進了抽屜。

——‘要是滯留者的話,需要看到她是用顯身陣,那麽非滯留者呢?’

——‘我只知道傳遞思念的方法。你還需要麽?’

——‘嗯,因為有需要傳遞思念的人。’

——‘……把自己的頭發放進畫好血陣的木盒裏就行了。’

抽屜裏,洋洋灑灑鋪了許多頭發的盒底,隱約能見斑駁的暗紅色。

“啊,昨天的少年少女又來了哦。”渡邊陽菜率先走到了房門口,卻始終沒有聽到另一個人動作的聲音,於是她停下腳步,側過頭去,“不來麽?”

寶生織音輕輕吸了吸鼻子,擡起垂下的頭,望向在日光盛行的通道中,被暈染得半透明的渡邊陽菜。“嗯。來了。”

走出這個房門,寶生織音輕輕地拉上房門。室內又變成了一片寂靜,木盒子附近的空氣扭曲了一瞬,接著又恢覆了平靜。

“對不起,本來不想這麽早來打擾你的!”

寶生織音剛打開店門,昨天的那個少女就鞠著躬,端著一個保鮮盒面向寶生。這讓寶生織音產生了一種無力的感覺。

“紀陽你嚇到人家了噗。”仁王雅治伸出手放在夏未紀陽的後腦勺上毫不留情面地壓了下去,夏未紀陽吃痛地回起身來,哀怨地瞪了一眼仁王,然後繼續剛才的固執動作,把保鮮盒遞向寶生織音。

給我的……?寶生織音輕輕皺起了眉,隨後又想清楚了緣由。

不,應該是她委托我給她逝去的弟弟的。

寶生織音接過那個保鮮盒,隔著盒子仍然能感覺到裏面的熱度。輕微的燙手感,像是連著自己的心意一同灌註在裏面,灼熱的溫度正在侵蝕寶生的手。

遲疑的神情只維持了短短幾秒,寶生織音從門口後退一步,湛藍色的眸子終於帶上了有生氣的光芒微微頷首:“歡迎來到‘長存’。”

這是第幾次這麽鄭重地說出這句話了呢?寶生織音已經記不清了。轉身從抽屜裏掏出紙和毛筆,寶生織音還拿起筆,細心地為毛筆蘸上墨汁,遞給夏未紀陽。“寫下你要尋找的名字,我便會幫你完成心願。”

夏未紀陽茶色的眼睛裏明顯有什麽狠狠地一顫,幾乎要遮掩不住在聽到寶生這句話後的劇烈波動,接過毛筆的手克制不住地顫抖著。仁王雅治在一旁也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伸出手包裹住了夏未紀陽的手。

寶生織音靜默地眨了下眼,就退到一旁又拿出一份紙開始了塗畫。召喚的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一邊地快速回憶,寶生織音一邊在紙上毫不猶豫地下筆描繪。畫完後,她反射性地望了望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渡邊陽菜,然後在得到她許可的點頭後寶生才開口,“那,開始吧。”

召喚咒是屬於比較消耗精神力的,畢竟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要在茫茫人海中只憑借一個名字是很難尋找到的,但是因此而奪取代價又未免太過分了一點。畢竟來這裏的人,都是來尋找為圓滿的願望的。

足足三十秒,寶生織音仍然沒有找到夏未紀陽的弟弟。渡邊陽菜透明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寶生織音的右肩,遺憾地搖了搖頭:“三十秒還召喚不了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腦海裏突然湧現出當時渡邊陽菜所告訴她的話——‘如果召喚不出來滯留者的話,那只有唯一的一種可能性,滯留者入魔成為厲鬼。’

可是……

明明這個女孩子還在如此地期盼著啊……

寶生織音動作僵持在那兒,擡眼看了看眼中依然有光的夏未紀陽,悄悄地掐了一個隔音咒後對渡邊陽菜說:“幫我個忙好麽?”

“什麽?”渡邊陽菜淡漠地收回手,看著寶生織音感覺有點好笑。渡邊陽菜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多麽美好的、會眼中閃光地幫助別人……

血腥味從回憶中蔓延而上。

渡邊陽菜咧開一個嘲諷的笑容,嘴裏的話是不符合表情的溫柔:“好啊。”

寶生織音撤銷了隔音咒,拿過身旁被細心放在桌子中心生怕打翻掉的保鮮盒打開來。氤氳的濕氣左右搖晃而上,是熱騰騰的長壽面。

渡邊陽菜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雙筷子,坐在桌子旁心安理得地吃了起來。

還有些許的燙口。

渡邊陽菜本以為感覺不到的,可是這樣像是想要努力傳遞生命的熱度,可是不能任由她忽略去的。

寶生織音並沒有提及有顯身陣這樣的東西存在,一個字也沒有,並且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的地方。

夏未紀陽看著盒子裏慢慢變空的長壽面,心中五味雜糧,只能抓著自己青梅竹馬的手,默默地拭淚。

仁王雅治用力地反握著夏未紀陽的手,虛瞇著眼睛看向寶生,若有所思。

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他們相遇了。

☆、VOL.02 約定與小少年

[4月8日][他說,他會每天來長存。]

——那你呢?如果能回到過去,你會修正那些犯下的錯麽?

——我啊,我很貪心的哦,一旦能夠重新開始,我會努力改掉所有的錯誤,努力地活著。

——……。我可以抱抱你麽?

——誒?

低壓的雲層還因為見不到日光而灰蒙蒙的,渡邊陽菜站在寶生織音的臥室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靜靜地俯看安靜沈睡著的街道。

又是平靜而又閑適的一天。

直到一個這兩天才漸漸熟悉起來的銀白色發色竄入了渡邊陽菜的視野。

渡邊陽菜右眼皮一跳,隨即大力地拉開窗簾。窗簾連接處的拖曳聲吵醒了寶生織音,渡邊陽菜見狀又順勢拉開了半面的窗戶,說道:“即使我感覺不到,但是外面的空氣總比這裏閉關了一整夜的空氣來得好吧。還有,昨天的少年已經在樓下了。”

床上的寶生織音窩在被子裏扭動了一下,花了一段時間後好像才總算明白了渡邊陽菜後半句話的意思,她‘霍’地裹著被子坐了起來,瞪大了惺忪睡意還沒有散去的眼睛問道:“什麽?”

“叮咚。”

幾乎是同時,門鈴也跟著一起響了起來。

寶生織音絕望地低下頭,然後緩慢又可憐兮兮地像電影慢鏡頭似的擡頭看向渡邊陽菜:“陽菜師父……”她知道的……

渡邊陽菜和寶生織音對望了三秒鐘後,妥協地伸出一根食指:“只給你一分鐘。”然後嫻熟地給自己掐了個現身咒,憤懣地踩著樓梯下樓了。寶生織音推開厚實的被子,歡天喜地地跳起來開始洗漱。

她知道的,渡邊陽菜會因此妥協的。

等到寶生織音換好衣服下樓,仁王雅治和渡邊陽菜已經分別坐在桌子的兩頭,幹巴巴地對視了有一會兒了。

雖然寶生織音知道渡邊陽菜是懶得跟別人解釋自己這種……賴床行為的,不過也絕對沒有想到過是真的這麽沒話題,居然一句話都不講。

也許是因為聽到寶生踏在樓梯上發出的吱呀聲了吧,仁王雅治和渡邊陽菜的目光一時間齊齊地望向她。“咳。”寶生織音有點緊張地清了清嗓,“今天那個女孩子沒有和你一起來麽?”

“噗哩,我們也不是雙胞胎,不用走到哪兒都在一起的。”仁王雅治似乎被寶生的話逗笑了,嘴角止不住地彎起,待寶生織音在渡邊陽菜身邊坐定,他才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收起上揚的嘴角嚴肅地看向寶生:“我有問題想要問下店主。”

寶生織音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就是:他知道了。昨天這個少年那種探究的眼神,寶生織音多多少少也放在了心裏。

心中五味陳雜,現在再開始想解釋的話已經來不及了。即使腦袋中混亂一片,寶生織音也擺出了微笑,就像是那個暑假練就的條件反射一般:“願為你解答。”

笨蛋麽……

渡邊陽菜瞥了寶生一眼,隨即站起身用手指了指樓上然後輕聲地走上樓。現身咒對於她一個鬼魂來說,代價還是稍微超出負荷的。而且現在不現身比較好吧。

寶生織音一頓接著又被仁王雅治牽引回話題:“前天在店門口的時候,為什麽用那種眼光看著我?”

雖然說仁王雅治的語氣散漫,但是眼神中的堅持也一樣在,盡管如此,在寶生織音心裏她還是稍稍松了口氣的。畢竟他沒有提到最重要的那個問題。

“因為有點在意。”寶生織音又盯著仁王雅治的耳邊——一團黑氣已然模糊了他的耳廓,“希望不要介意我接下來的話。”寶生織音等看到仁王雅治點頭才繼續說道:“你周圍的某個人可能會死。”

這就像詭異的死亡預言一樣,其實是件讓人惡心的事,但是她就是能看到,就是會在意。什麽也改變不了她本身。寶生織音握緊了雙手。

“噗哩,還以為店主是看到了什麽‘人’在跟蹤我。這個的話沒有事的,因為外婆的病危通知已經下了不止這一次了。”仁王雅治把手撐在桌子上拖著下巴,狀似漫不經心道:“那麽關於長壽面的事情呢?”

果然!

寶生織音收起即將露出的驚詫表情,慢吞吞卻又帶有鄭重地對仁王說:“對不起,只有關於這件事情無可奉告。”

仁王雅治的神情甚至都沒有變化多少,緊接著寶生的話就脫口而出:“店主叫什麽?”

“誒?”寶生織音探究性地看他,仁王只是擺擺另一只空閑下來的手,“不覺得一直稱呼店主店主的很奇怪麽?”

雖然說這個問題不管是從問題本身還是時間來說都奇怪得很,但寶生織音還是明明白白地回答了他:“寶生織音。”

“我是欺詐師仁王雅治,多多指教。”仁王雅治現在臉上勾勒出的笑容,就像狐貍一樣,讓人不敢深思他這幅表情下面究竟蘊含了多少未表達出來的事。

仁王雅治站起身來走到寶生織音的身邊,右手按上了寶生織音的頭頂:“我一定會讓你講出真話的。”發頂緩慢施加下來的壓力讓寶生心中一蕩。

不管是無意還是刻意的制造這種壓迫感,寶生織音只感覺自己完全應付不了這件事了。本來也只是想聽從阿燈的想法,開一家店的來幫助更多的人。

下一秒仁王雅治又收回手,退後幾步瀟灑地坐在臺面上開口就問寶生:“寶生さん幾歲了?”

——“誒?”

——吶吶寶生,這裏的櫻草開了哦。

——吶吶寶生,那個人又來了哦。

——吶吶寶生,你會有‘恨’這種心情麽?……啊,不用回答了,你肯定沒有嘛。

——吶吶寶生,為什麽人生這麽不公平啊?

——吶吶寶生,不要哭。

——……嗯。

仁王雅治走後,寶生織音在座位上坐了許久。看著窗簾漸漸映出亮色,寶生織音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在其他人都在為自己關心的人奔走的時候,她打著為大家實現願望的口號,只是為了分散自己對於眼睛的厭惡之情。

好討厭啊……這樣的自己。

可是生活需要繼續,需要不斷克制住自己的倦怠來面對什麽。

“織音,家裏沒有存貨了。”渡邊陽菜拿著包洋芋片從樓梯上彎腰看向下層樓的寶生,甩了甩手中的洋芋片,“我要看電影,你要不要一起?”

一定是上天知道了自己多年來的願望,才讓渡邊陽菜出現在自己身邊。

我寶生織音唯一的家人啊。

“不了,我去買點東西,順便感受一下新鮮空氣。”寶生織音湛藍的眼睛看向渡邊陽菜,渡邊陽菜笑笑就走進了房間。

寶生織音拿了件外套就出門了,拉開門的一瞬間,寶生能感覺到渡邊陽菜一直給她描述的空氣的清新氣味,一直待在店裏聞著那些不會流動的腐朽氣息幾乎都要讓寶生忘記這種清爽的感覺了。

因為是工作日,所以街上的人格外少。有工作的都去上班,是學生的都去上學,也只有自己這樣不去上學的人才會這麽悠閑地逛大街吧。

也許還要再加一類……

“姐姐,能帶我去個地方麽?”位於身體左側的一條小巷子裏,一個童稚的聲音似乎在這麽對寶生織音說。

寶生織音定睛望過去,果不其然是個男孩,而且男孩才剛一米多一點的樣子,小小的個子穿著藍色豎條紋的病號服,臉上一塊青一塊黑,棕色的眼睛裏卻是一片清明。

“能帶我去個地方麽?”清脆的童聲再度響起,這次他語氣有些憂慮,似乎是在怕寶生不搭理他。寶生織音拉開一個笑容走近這個小男孩,蹲下與他平視:“你知道隨便向陌生人求助會有多大的危險麽?”

“知道。”小男孩驕傲地微微擡起頭,“所以我沒有向先前路過的一個衣衫襤褸的叔叔求助。”

如此有心的孩子,不是真的有事也不會從醫院逃出來專門求一個地方吧。這麽想著,寶生織音輕輕勾起唇角,“小少年,你想要去哪裏呢?”

聽到寶生這麽問,小男孩眼中露出了驚訝的光芒,立刻順著寶生的問題回答道:“機場。”

寶生織音站起身,手伸向小男孩:“走吧。”

男孩幾乎是沒有遲疑地伸手抓住了寶生的手,面朝她大力地點頭微笑:“嗯!”

就像是困在沙漠的人啊終於遇到了水,不顧一切地也要得到救贖。

因為寶生織音也不記得去機場的具體位置,所以寶生打了輛車。坐在車上,寶生織音才開始了詢問。寶生織音覺得,這都快變成她的職業病了。

“名字?”

“神原明知。”

“原因?”

“……”

寶生織音本是望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街景的,但是神原明知並沒有像回答名字時那般幹脆,於是她望回來,發現神原明知正低著頭努力不發出聲音地哭泣著。

寶生織音心中猛地一跳。

——‘吶你知道麽,那孩子一直說能看到什麽,好惡心啊。’阿姨的聲音即使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是如刀鋒一般尖銳。

小小年紀的寶生織音躲在槅門背後,環抱住自己慢慢滑下坐在木地板上,努力抑制住哭泣的聲音。

——‘是啊,而且不止一次了。’

——‘快讓別人家來接掉吧……’

後面的話寶生聽得不是很清楚,雙手不斷地擦著不會斷的眼淚,心中的痛楚和心酸模糊了她其他所有感覺,像是在胸中藏了一個氣球,不斷地填充進那些尖銳的話語,然後就透不過氣了。

多年前的自己也是這個樣子,被所有的親屬討厭個遍,然後每個夜晚都坐在墻角靜靜地哭泣。這種感覺是相似的吧。

寶生織音立馬打起精神來,雙手貼在神原明知的兩頰處,柔聲說著安慰他的話:“男子漢的話是不能哭泣的哦~哭泣是對身體上的敗北,你要堅強。”

是在安慰神原明知還是在對自己不厭其煩地提醒著你要堅強,寶生織音已經分不清,或者說是不願去分清楚。

神原明知睜著淚眼婆娑的眼睛,帶著嗚咽地應了寶生一聲,“嗯。”

寶生織音臉上的表情摻雜了悲憫,她提起右手輕輕落在神原明知的腦袋上。不管是什麽理由都無所謂了,能讓神原哭得這麽悲傷的事,一定是重要的事。

是非常重要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日更,球各種留言和收藏麽麽噠

表示沒有存稿鴨梨還是很大的……

寶生姑娘其實有輕微路癡的事我會說咩?

☆、VOL.03 送別與時差

[4月9日][每個人都存在著時間差,有的快有的慢。]

通往機場的車程並不長,很快寶生織音和神原明知兩人就到了機場。因為不是周末,機場的人並不擁擠。寶生織音付了錢,帶著神原明知一起下車。

外面的空氣總是比悶著好。寶生織音現在很是讚同渡邊陽菜的說法了。出租車裏的空氣實在是無法忍受,所以一般寶生織音都采取步行外出。寶生織音有點懷念森林裏的氣息了。

從那些古老而深刻的記憶裏脫出,寶生織音拉著神原明知的手站在出租車剛下來的地方,有些茫然地低頭看向神原明知:“所以現在要怎麽做?”

畢竟自己對神原明知所要做的事情一無所知。

“坐在裏面等。”神原明知擡起頭來,表情十分無辜地望向寶生,“大概。”

——水邊的堤岸船兒飄,吱呀吱呀船槳搖。

——是什麽撩動水面呀?是青色的魔鬼在吟唱。

和神原明知坐在大廳裏的寶生織音有點坐立不安。自己一頭長發實在是太引人矚目了,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個人在路過的時候頻頻瞥來一眼。

突然,神原明知猛地站起身來對著前方大叫一聲:“媽媽!”明顯帶著哭腔地跑向前方。

寶生織音即刻也跟著向前方望去,一名打扮得很正式嚴謹的女人拖著拉桿箱的手松開,張開雙臂蹲下身子來接住神原這個小小少年。

原來……是在等媽媽啊……

寶生織音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她們母子倆,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長發,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思念,都有沒有傳遞到媽媽那兒?

“阿知,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來有多危險啊?”女人使勁地抱住神原明知,臉上的眼淚順著臉頰流淌而下,滴在了神原明知單薄的脊背上。

“可是媽媽就要走了啊。”看不見神原明知的表情,可是他一定是喜極而泣的表情吧。寶生織音垂下手,靜靜地彎起嘴角。

美好只有通過經歷痛苦才能知道。像神原明知這樣擁抱著自己母親已經是個美好的夢了,所以神原明知能抱住她真是太好了。

透過大廳的落地窗能看到車來車往的街道和許多的店面,以及一大塊的湛藍天空。生活也就是這樣吧,淡淡的溫馨夾雜著酸楚,即使也痛苦也會被接下來的幸福所慢慢清洗掉吧。

“媽媽必須得走了,阿知。”女人聽到機場的廣播後拍拍神原明知的後背,示意她該出發了。神原明知自然知道不能耽誤母親的工作行程便乖乖地松開雙手,站在原地邊抹著自己臉上的眼淚邊向慢慢走遠還不斷回頭的母親揮手。

離別總是悲傷的。

寶生織音站起來走到神原明知的身邊,蹲下來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可是還是忍不住地對他說:“男子漢要堅強啊。”

“是!”

寶生織音不知道,神原明知已經是多麽得堅強。然而等寶生織音知道神原堅強,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

“所以現在你要回醫院了吧?”寶生織音將頭撇在一邊直楞楞地看向神原明知,神原明知大吃一驚地連忙後退一步看向寶生,“咦咦,你怎麽知道的?”

“你身上穿的是病號服……還有你踩到我頭發了……”

“啊對不起!”

看著他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道歉起的模樣,寶生織音覺得只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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