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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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戚淮清接起電話,轉身去了陽臺。“你沒上課?”

電話裏突然沒了聲音,戚淮清看了看仍顯示在通話中屏幕,疑惑出聲:“景川?”

裴景川心涼了半截,他顫抖著手扶了扶額頭,良久,才沙啞地「嗯」了一聲,“現在是下課時間。”

戚淮清沒有多想,陽臺上的風有點大,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說:“藥有點多,很多是中成藥,我留的字條你要是有什麽看不明白的地方,就打電話問我。”

“嗯。”裴景川的手被寒風凍得有些發紫,他張了張嘴,聲音低不可聞,“那人……是誰?”

客廳裏的譚書奕不知道在做什麽,弄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戚淮清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他一眼。

電話裏的聲音被杯子打碎的聲音掩蓋住,戚淮清問:“你剛才說什麽?”

譚書奕看著面前地面上的一對玻璃碎片,迎著戚淮清不善的眼神,無辜地眨眨眼,“我說是杯子先動手的,你信嗎?”

戚淮清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雜物間的掃帚,“自己打掃幹凈。”

那邊的熱鬧與天臺的寂靜形成鮮明的對比,裴景川漆黑的眸子裏壓抑著痛苦,聽見戚淮清的問話,半晌,喃喃道:“沒、沒什麽。”

裴景川不敢再想,為什麽這麽晚了,還會有男人出現在公寓裏,他們是什麽關系,一向註重隱私的戚淮清為什麽會毫無顧忌地讓人進屋。

他甚至沒有勇氣再問,只能裝作沒有聽見。這樣,便可以假裝,戚淮清依舊是以前那個淡漠涼薄,不把任何人放在心裏的戚淮清。

譚書奕,甚至是他自己,都從來不曾在戚淮清心裏惹起一絲波瀾。沒有人特殊,也不會有人打破這個平靜。

戚淮清沈吟片刻,道:“你記得按時吃,每天中午和晚上的藥記得早上一塊兒帶到學校去。”

裴景川的聲音冷得發顫,“好。”

“嗯。”戚淮清應了一聲,餘光看到客廳裏笨手笨腳的譚書奕,抿了抿唇,“你好好上課,我先掛了。”

說著,轉身進了屋,一邊掛斷電話,一邊不耐煩道:“行了,放著我來吧。”

戚淮清的話夾雜著呼嘯的寒風送進裴景川的耳裏,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伴隨著掛斷電話的「嘟嘟」聲響,被風吹散在寂靜的天臺上。

不知在天臺上吹了多久的冷風,裴景川才動了動被凍僵的手,把手機裝進兜裏,回了教室。

這個時候,才是正值下課時間。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打鬧著,裴景川攜著一身寒氣,徑直回到了座位上。旁邊正和同學嘮嗑的同桌猝不及防地被凍得打了一個寒顫,不明白出去時還算好心情的人,怎麽回來就……一身寒意了。

一直註意著後面的學習委員林筱珺見裴景川回來,眼眸閃了閃。隨即起身,拿著物理習題冊徑直走到了後排。

走到裴景川桌前,林筱珺臉上揚起一抹笑,嘴角浮現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她把習題冊放到裴景川桌上,輕聲問:“裴景川,我有道題不會,能麻煩你給我講講嗎?”

裴景川掀了掀眼皮,眼裏的陰郁讓林筱珺直接怔在了原地,她拿著習題冊的手顫了顫,一時之間竟有種想要落荒而逃的沖動。

前後不過一秒,裴景川便收回了視線,看著占據著自己半張課桌的習題冊,他薄唇微張,吐出毫無感情的幾個字,啞著的嗓音裏遮掩不住的暴戾令人心裏發寒,“拿著滾。”

聲音不大,只有周圍的幾個人聽見了,那些人沒敢明目張膽地看,只是偷偷拿餘光瞄著。

周圍人看熱鬧似的目光讓林筱珺的臉色白了白,臉上的笑僵硬地掛著,她有些難堪地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周遭噤若寒蟬。

裴景川靠在椅背上,擡手遮住眼,連帶遮住了眸中隱忍不住的狠戾與刺骨的寒意。



裴景川晚上十點多才回到公寓。

戚淮清早已經回學校了,偌大的公寓裏安靜得令人心悸。

茶幾上放著一大口袋藥,旁邊還有一張字條。

裴景川把書包隨手扔在了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字條,垂眸看著。字條很長,事無巨細地叮囑了所有需要註意的事項。

裴景川腦海裏浮現出戚淮清趴在茶幾前認真書寫的模樣,心裏有著淡淡的暖意,可不過一瞬,腦海的畫面中又出現了另一個守在戚淮清身旁的男人。

拿著字條的手倏地捏緊,手中的字條瞬間皺成一團。

裴景川漆黑的眼眸裏泛著冷意,他壓下心裏的惶恐,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慢條斯理將字條重新舒展開來。

許是吹了太久冷風的緣故,洗過澡後,裴景川便覺得鼻子堵的厲害,連帶著喉嚨也有點刺痛。

之前接的準備吃藥的水,現在已經冷透了。裴景川拿著杯子,準備倒點開水中和成溫水。

電熱水壺在靠近陽臺的地方,寒風透過玻璃門的縫隙吹進來,濕著腦袋裴景川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手機震了一下,裴景川摁下燒水的按鈕,轉身回了客廳,空著的那只手拿起了放在一大堆藥旁邊的手機,冰涼的指尖點開消息。

【記得吃藥。】

裴景川的眼眸閃了閃,濕著的頭發滴下一滴水珠,順著額角滑倒下巴。

【好。】

敲出這一個字,隨即,一閃而過的念頭讓裴景川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他緩慢地將這個字刪掉,然後關了消息的界面,回到主屏幕,面無表情地就著冷水將一大把藥吞了進去。

冰冷的水從喉嚨滑倒胃裏,刺激得胃裏一陣痙攣的疼痛,隆冬的夜裏,連帶著心裏也冰涼一片。裴景川捂著胃,彎了彎腰,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房間裏還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昏暗的燈光隱隱約約地透進來。

床上的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地放置在一旁,裴景川整個人縮成一團躺在一邊。

寂靜的空間裏忽地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鈴聲,裴景川眉頭微微皺著,片刻後,掀開沈重的眼皮,伸出凍得僵硬的手按下了旁邊的鬧鐘。

腦袋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昏昏沈沈地疼得厲害,呼吸灼熱,喉嚨也燒的幹疼,裴景川舔了舔幹澀開裂的唇,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

早上六點半。

抓過一旁一整晚上都沒派上用場的被子,蓋在了身上,裴景川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戚淮清早上有一節課,八點半開始。她七點起床,收拾好後就去了學校餐廳吃早餐。

八點五分的時候,手機毫無征兆地響起,正在喝粥的戚淮清微微一頓,這是個陌生號碼。

“餵,你好。”

戚淮清沒什麽感情地接起電話,眸光清冷疏離。

“請問是裴景川的家長嗎?”電話那邊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嚴肅中又帶著一絲沈穩。

戚淮清一楞,眉頭微微皺起,“請問你是?”

“我是他班主任,是這樣的,他今天早上一直沒來上課。但是又沒有請假,我想問問是什麽情況?”

“沒去上課?”戚淮清眉頭緊鎖,心裏浮現出一抹擔憂。

“對,已經遲到半個多小時。”班主任頓了頓,繼而道:“他是忘了請假,還是……我擔心他路上出了什麽事?”

戚淮清的眼睫顫了顫,“抱歉,我現在不在家,您等我問問情況。”

“好,麻煩盡快給個回信。”

「嗯」了一聲,戚淮清掛斷電話,然後翻到裴景川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靜謐的房間內,手機倏地響起,閉著眼的裴景川摸過一旁的手機,掀開沈重的眼皮,看了看來電顯示。

他眼底閃著覆雜的光,就這樣聽著鈴聲一直響,靜靜地看著它響了一陣後被掛斷。

手機裏「嘟嘟嘟」的聲音響了一分多鐘還沒有人接,戚淮清心裏越發焦急,她掛斷電話,又重新撥了過去。

安靜了幾秒鐘的手機又重新響起,裴景川默默看著,半分鐘後,滑動接聽。

電話被接通,戚淮清一怔,隨即擔憂出聲,“景川?”

“淮、淮清姐。”

裴景川的聲音幹啞得不成樣子,話剛一出口,喉嚨就泛起一陣癢意,他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怎麽了?”戚淮清聽到那邊的咳嗽聲,還有他那破碎嘶啞地嗓音,手一抖,急忙問。

裴景川緩了緩,平穩了下呼吸,才慢慢道:“淮清姐,我好像……”他嘆了一口氣,啞著聲音繼續說:“發燒了。”

戚淮清微微松了口氣,壓住心裏的擔憂,問:“你現在在家嗎?”

裴景川空著的那只手手無力地搭在額頭上,聽見戚淮清的問話,低低地「嗯」了一聲。

聽到這聲回答,戚淮清的心才總算是落到了實處,“你在家裏等著,我馬上回來。”

裴景川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紅暈,他得償所願般地閉了閉眼,隨即睜開,嗓音沙啞,“好。”

電話被掛斷,裴景川泛著酸痛的手緊緊握著手裏的手機,低低地笑出聲來。

寂靜的房間裏,回蕩著陣陣嘶啞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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