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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都已是第四日深夜。
為順利回京，他們特意繞了遠路。好在行船速度快，沒耽擱他們太多時間。
一下船，一行人便帶著滿身疲憊回了臨風苑。
許雲朝草草洗漱後換了身衣裳，徑直倒在了榻上，半截身子還掛在床邊，可她卻懶得挪。
整理完畢的季瑞霄一進來就瞧見這一幕，嘆了口氣，無奈地將她推上去，給她擺好姿勢，又鋪開被褥替她蓋好，這才上床。
許雲朝神智迷糊，任由季瑞霄動作。
“明日我要進宮一趟。”
季瑞霄熄了燈，躺在床上輕聲說到。
沒什麽興趣的許雲朝往裏蹭了蹭，迷迷糊糊道：“噢，去唄……我明天也要回去一趟……”
報備？
意識到這點的季瑞霄暗自一喜，嘴角都微微上揚。
他靜靜等了會兒，直到身邊人的呼吸變得安穩綿長，他才翻身過去，輕輕摟住了人。
季瑞霄悄悄靠近，在許雲朝的發上落下一吻，一雙鳳眼滿是柔情。
“辛苦了。”
他輕聲道，這才合眼進入夢鄉。
*
舟車勞頓，連著數日戒備，身心俱疲令許雲朝一覺睡到了晌午。
睡夠的人懶洋洋地爬了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靠在床頭抻了個懶腰，在哈欠後睜開了眼。
她往旁邊瞥了眼，身側痕跡整齊，早沒了溫度。
他現在應當還在宮裏罷？
許雲朝下意識想著，同時磨蹭著起了床。
下人將一直溫著的飯菜端進膳廳，許雲朝一邊整理衣袖一邊晃了進去。
大概是季瑞霄的吩咐，這一頓飯做得是十足的豐盛，饞得許雲朝眼前一亮。
此時還沒過午膳時間，她阿姐和阿娘估摸著正在吃飯，她不用急著過去。
是以，許雲朝好好享受了一頓美食。
終於洗去所有疲憊後，許雲朝掐著時間出了門，直往將軍府去。
然甫一進門，剛繞至庭院，她就一眼瞥見了正坐在亭子裏的兩道身影。
可惡。
許雲朝一頓，面色都沈了兩分，目光緊緊釘在兩人身上，快步走了過去。
“阿姐！我回來了！”
她一邊走一邊喊到，在許驚雪扭頭看來時，她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直往許驚雪懷裏沖。
多日未見妹妹，結果對方忽然出現在自個兒眼前，許驚雪驚喜起身，往亭外去，一把接住了撲來的許雲朝。
許驚雪很是想念她，一邊同從前一般檢查出去鬧了一通後回來的妹妹有沒有受傷，一邊嘮叨問著：“你何時回的？累不累？吃飯了沒有？”
許雲朝“嘿嘿”地撓了撓頭，答著：“昨個兒半夜到的。我已經吃過啦，但是非常非常非常累。”
“累了就好生休息，要你跑這一趟做什麽？”許驚雪蹙眉，嘴上數落著人，話裏卻盡是關心，“你叫個人來告訴我，我不就過去找你了麽？”
聞言，許雲朝心裏一暖，隨後嘻嘻哈哈道：“哎唷我這不是太想你了麽？剛起床，飯都沒吃兩口就跑來了，就怕你出去溜達了。”
她說著飯都沒吃兩口，實際上早就吃得飽飽的。
然長姐就是長姐，許驚雪從小操心這個妹妹，一番嬉笑的話中精準抓住她自己要聽的關鍵詞——飯都沒吃兩口。
於是許驚雪立刻道：“那你現在想吃點什麽？阿姐給你做。”
說著，她就真準備往廚房去。
“哎不用啦……”
許雲朝下意識就要阻攔，但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這是個好時機，也就沒了聲音。
許驚雪寵溺地看著她，“你若是沒什麽想吃的，我就看著做了。好了，你且在這玩會兒，我做完給你端來。”
語畢，她又看向了亭子裏的人，帶著歉意沖他一笑，“子霖，我……”
一直沒出聲的人端著安撫的笑容，同時起身過去，溫聲說到：“沒關系。我來幫你罷？”
這會兒輪許驚雪推拒了：“不用的，我自己去就行。朝兒剛回來，你陪她聊會兒，我很快的。”
許驚雪推著林子霖回去，轉身經過許雲朝時，還輕輕撫了撫許雲朝的頭發，溫柔笑笑。
許雲朝目送著許驚雪離去，直到沒了身影後，她才收起人畜無害的調皮笑容，面無表情地轉身，坐在了亭內圓桌的一邊，正巧是與林子霖相對的位置。
她沒什麽表情，林子霖倒是一派善解人意的溫和姐夫樣，給她沏了茶，將茶杯輕輕推了過來。
“怎麽了，有什麽心事麽？”
他問著，那雙眼裏盡是哥哥對妹妹的關心。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把許雲朝當妹妹了。
許雲朝沈默片刻，垂眸看著正氤氳著熱氣的杯子，嘴角一彎，淡淡地將杯子拿了起來，抿了一口。
她擡眼對上林子霖的視線，“倒也不算心事。”
許雲朝頓了頓，似是在斟酌言辭，“但確實是一件讓我很苦惱的事情……”
林子霖靜靜等著下文。
然他等了會兒，許雲朝卻只是自顧自喝茶，還揀了塊桃酥吃。
她似乎並沒有繼續說的打算。
見狀，林子霖也只是微微一笑，“不願說的話就算了，但若是有需要，可以說給我聽，或許我能幫到你。”
許雲朝輕輕瞥了他一眼。
不得不說，林子霖好歹是個實打實的讀書人，又在沁雪堂教書，氣質著實儒雅。他素來是這副做派，說話溫聲細語，將文人風骨展現得淋漓盡致。
簡直是虛偽至極。
許雲朝在心底冷冷哼到。
面上是恬淡不慕名利，追求高雅，背地裏卻是個心機深沈的家夥，野心比誰都大。
但捫心自問，若是站在林子霖的角度，許雲朝倒也能理解他的心思。且她毫不懷疑，如果她是林子霖，她也一定會想辦法覆辟母國，報仇雪恨。
可她不是林子霖。
更別提她恨的並非是林子霖造反，而是利用她阿姐，糟蹋她阿姐的感情，甚至導致整個將軍府家破人亡。
許雲朝沒法理解他，同情他。
“會的。”
她面上一笑，倒是單純得很，“我相信子霖哥。”
林子霖笑著應下，又問：“你阿姐先前和我說，你隨季小王爺出去玩了。這都半個月了，玩得怎麽樣？”
玩得怎麽樣你不清楚麽？
許雲朝冷笑，陪著他裝模作樣道：“還不錯，就是一路遇到了幾樁難事，導致有些坎坷，但好在都順利解決了，挺有收獲的。”
她答的正常又微妙。
果不其然，憑著許雲朝觀察人的本事，她瞧見了林子霖幾乎一閃而過的微表情。
林子霖垂下眼簾，若有所思道：“游歷就是有許多不確定因素，每經過一樁事，就會成長一點，有收獲是必然的。”
許雲朝皮笑肉不笑道：“是啊。不過我收獲挺豐富的，簡直是不虛此行。”
她已經是在暗示了。
可林子霖就是裝不懂，只說著：“挺好的。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多出去走走，會有很多意外收獲。”
許雲朝微微仰頭喝茶，眼簾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擋住了她剎那的凝重。
她一口喝完剩下的茶水，又去啃剩下的桃酥，心裏盤算著要怎麽繼續說。
然誰知林子霖伸手拿過了她放下的茶杯，一邊替她添置茶水，一邊輕聲說到：“但得到收獲不一定都是好事。”
許雲朝一怔，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她轉頭望了過去。
“有些收獲是不必要的，會給自己招來太多麻煩。所謂大智若愚，適當的糊塗才是最好的選擇。”
林子霖說著，因倒茶而稍稍低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大好判斷這些話更深層次的意思。
但許雲朝至少知道他在暗示自己不要幹涉他的事情，哪怕知道了渝州，也最好裝作不知道。
林子霖放下茶壺，輕輕拎起茶杯，另一只手挽著袖子，將茶杯置於許雲朝面前。
他笑得溫和，歪了歪頭，鬢發垂落在身側，“人生便是難得糊塗，不必太過清醒。”
說著的同時，他又彎了彎眉眼。
分明是笑容更盛，可許雲朝卻清楚地感受到了一陣警告和威脅的意味。
對方那雙笑吟吟的眸子裏在某一瞬間有著明晃晃的狠厲。
許雲朝壓根沒怕。
她要的就是這種雙方都已暗自清晰的明牌感。
所以她也是燦爛一笑，再次端起林子霖給她倒的茶，“謹記子霖哥的教誨。”
一頓，她話鋒一轉，道：“但我還是更喜歡絕對清醒的感覺，起碼不會糊塗到信錯人。”
“嘩——”
此話話音未落，許雲朝舉著杯子的手就稍稍向外傾斜，杯中已滿的茶水便順著潑下，在射進來的光線下更為透徹。
林子霖笑容更深，望著許雲朝打量許久，沒說話。
他畢竟曾是一國太子，從小接觸的計謀數不勝數，又在艱難中步步為營數年，並未刻意隱藏地打量人時，是有種暗中蟄伏的猛獸緊盯獵物的威懾感。
然許雲朝才不會露怯，事實上她也沒覺得有什麽震懾感。
她既敢先一步暗示，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就是打算互相威脅的。
是以，許雲朝大大方方地回視，也緊盯著對方，扯著個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靜靜審視面前的人。
良久，林子霖先一步挪開了視線。
他再次拎起茶壺，換了個杯子倒茶，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又成了那副儒雅書生樣。
他將茶杯向前推了推，“好茶要細品，大事要慢做。好好嘗嘗？”
“可算了罷，她能嘗出什麽呀。”
還不等許雲朝說話，許驚雪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優雅端莊的女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一邊將東西放下，把托盤遞給下人，一邊打趣到：“再好的茶，她也只會牛嚼牡丹似的，兩口喝完，再想半天後給你憋出一句——嗯！好茶！”
她學得倒是像，聽得林子霖笑到：“朝兒是性情中人，她誇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方才還在暗地裏互相暗示威脅，這會兒冷不丁被喊了句昵稱，許雲朝心底直泛惡心。
他倒是真會變臉。
這麽一對比，季瑞霄那小子就是小孩過家家。
幼稚得可愛。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林子霖起身說著，“你們半月不見，好好聊聊，我就不煞風景了。”
許驚雪連忙趕去送他。
“不好意思啊子霖，我不知道朝兒是今日回來……我明日去沁雪堂找你，可好？”
許驚雪在門口說著，很是抱歉，愧疚地輕輕捉住了林子霖的手。
林子霖心下了然，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沒關系的，不要有負擔，我能理解。”
他默了默，“不過，也許你得好好地和朝兒聊一聊，她似乎對我有些意見，可能是產生了些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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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畢的季瑞霄一進來就瞧見這一幕，嘆了口氣，無奈地將她推上去，給她擺好姿勢，又鋪開被褥替她蓋好，這才上床。
許雲朝神智迷糊，任由季瑞霄動作。
“明日我要進宮一趟。”
季瑞霄熄了燈，躺在床上輕聲說到。
沒什麽興趣的許雲朝往裏蹭了蹭，迷迷糊糊道：“噢，去唄……我明天也要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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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點的季瑞霄暗自一喜，嘴角都微微上揚。
他靜靜等了會兒，直到身邊人的呼吸變得安穩綿長，他才翻身過去，輕輕摟住了人。
季瑞霄悄悄靠近，在許雲朝的發上落下一吻，一雙鳳眼滿是柔情。
“辛苦了。”
他輕聲道，這才合眼進入夢鄉。
*
舟車勞頓，連著數日戒備，身心俱疲令許雲朝一覺睡到了晌午。
睡夠的人懶洋洋地爬了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靠在床頭抻了個懶腰，在哈欠後睜開了眼。
她往旁邊瞥了眼，身側痕跡整齊，早沒了溫度。
他現在應當還在宮裏罷？
許雲朝下意識想著，同時磨蹭著起了床。
下人將一直溫著的飯菜端進膳廳，許雲朝一邊整理衣袖一邊晃了進去。
大概是季瑞霄的吩咐，這一頓飯做得是十足的豐盛，饞得許雲朝眼前一亮。
此時還沒過午膳時間，她阿姐和阿娘估摸著正在吃飯，她不用急著過去。
是以，許雲朝好好享受了一頓美食。
終於洗去所有疲憊後，許雲朝掐著時間出了門，直往將軍府去。
然甫一進門，剛繞至庭院，她就一眼瞥見了正坐在亭子裏的兩道身影。
可惡。
許雲朝一頓，面色都沈了兩分，目光緊緊釘在兩人身上，快步走了過去。
“阿姐！我回來了！”
她一邊走一邊喊到，在許驚雪扭頭看來時，她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直往許驚雪懷裏沖。
多日未見妹妹，結果對方忽然出現在自個兒眼前，許驚雪驚喜起身，往亭外去，一把接住了撲來的許雲朝。
許驚雪很是想念她，一邊同從前一般檢查出去鬧了一通後回來的妹妹有沒有受傷，一邊嘮叨問著：“你何時回的？累不累？吃飯了沒有？”
許雲朝“嘿嘿”地撓了撓頭，答著：“昨個兒半夜到的。我已經吃過啦，但是非常非常非常累。”
“累了就好生休息，要你跑這一趟做什麽？”許驚雪蹙眉，嘴上數落著人，話裏卻盡是關心，“你叫個人來告訴我，我不就過去找你了麽？”
聞言，許雲朝心裏一暖，隨後嘻嘻哈哈道：“哎唷我這不是太想你了麽？剛起床，飯都沒吃兩口就跑來了，就怕你出去溜達了。”
她說著飯都沒吃兩口，實際上早就吃得飽飽的。
然長姐就是長姐，許驚雪從小操心這個妹妹，一番嬉笑的話中精準抓住她自己要聽的關鍵詞——飯都沒吃兩口。
於是許驚雪立刻道：“那你現在想吃點什麽？阿姐給你做。”
說著，她就真準備往廚房去。
“哎不用啦……”
許雲朝下意識就要阻攔，但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這是個好時機，也就沒了聲音。
許驚雪寵溺地看著她，“你若是沒什麽想吃的，我就看著做了。好了，你且在這玩會兒，我做完給你端來。”
語畢，她又看向了亭子裏的人，帶著歉意沖他一笑，“子霖，我……”
一直沒出聲的人端著安撫的笑容，同時起身過去，溫聲說到：“沒關系。我來幫你罷？”
這會兒輪許驚雪推拒了：“不用的，我自己去就行。朝兒剛回來，你陪她聊會兒，我很快的。”
許驚雪推著林子霖回去，轉身經過許雲朝時，還輕輕撫了撫許雲朝的頭發，溫柔笑笑。
許雲朝目送著許驚雪離去，直到沒了身影後，她才收起人畜無害的調皮笑容，面無表情地轉身，坐在了亭內圓桌的一邊，正巧是與林子霖相對的位置。
她沒什麽表情，林子霖倒是一派善解人意的溫和姐夫樣，給她沏了茶，將茶杯輕輕推了過來。
“怎麽了，有什麽心事麽？”
他問著，那雙眼裏盡是哥哥對妹妹的關心。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把許雲朝當妹妹了。
許雲朝沈默片刻，垂眸看著正氤氳著熱氣的杯子，嘴角一彎，淡淡地將杯子拿了起來，抿了一口。
她擡眼對上林子霖的視線，“倒也不算心事。”
許雲朝頓了頓，似是在斟酌言辭，“但確實是一件讓我很苦惱的事情……”
林子霖靜靜等著下文。
然他等了會兒，許雲朝卻只是自顧自喝茶，還揀了塊桃酥吃。
她似乎並沒有繼續說的打算。
見狀，林子霖也只是微微一笑，“不願說的話就算了，但若是有需要，可以說給我聽，或許我能幫到你。”
許雲朝輕輕瞥了他一眼。
不得不說，林子霖好歹是個實打實的讀書人，又在沁雪堂教書，氣質著實儒雅。他素來是這副做派，說話溫聲細語，將文人風骨展現得淋漓盡致。
簡直是虛偽至極。
許雲朝在心底冷冷哼到。
面上是恬淡不慕名利，追求高雅，背地裏卻是個心機深沈的家夥，野心比誰都大。
但捫心自問，若是站在林子霖的角度，許雲朝倒也能理解他的心思。且她毫不懷疑，如果她是林子霖，她也一定會想辦法覆辟母國，報仇雪恨。
可她不是林子霖。
更別提她恨的並非是林子霖造反，而是利用她阿姐，糟蹋她阿姐的感情，甚至導致整個將軍府家破人亡。
許雲朝沒法理解他，同情他。
“會的。”
她面上一笑，倒是單純得很，“我相信子霖哥。”
林子霖笑著應下，又問：“你阿姐先前和我說，你隨季小王爺出去玩了。這都半個月了，玩得怎麽樣？”
玩得怎麽樣你不清楚麽？
許雲朝冷笑，陪著他裝模作樣道：“還不錯，就是一路遇到了幾樁難事，導致有些坎坷，但好在都順利解決了，挺有收獲的。”
她答的正常又微妙。
果不其然，憑著許雲朝觀察人的本事，她瞧見了林子霖幾乎一閃而過的微表情。
林子霖垂下眼簾，若有所思道：“游歷就是有許多不確定因素，每經過一樁事，就會成長一點，有收獲是必然的。”
許雲朝皮笑肉不笑道：“是啊。不過我收獲挺豐富的，簡直是不虛此行。”
她已經是在暗示了。
可林子霖就是裝不懂，只說著：“挺好的。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多出去走走，會有很多意外收獲。”
許雲朝微微仰頭喝茶，眼簾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擋住了她剎那的凝重。
她一口喝完剩下的茶水，又去啃剩下的桃酥，心裏盤算著要怎麽繼續說。
然誰知林子霖伸手拿過了她放下的茶杯，一邊替她添置茶水，一邊輕聲說到：“但得到收獲不一定都是好事。”
許雲朝一怔，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她轉頭望了過去。
“有些收獲是不必要的，會給自己招來太多麻煩。所謂大智若愚，適當的糊塗才是最好的選擇。”
林子霖說著，因倒茶而稍稍低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大好判斷這些話更深層次的意思。
但許雲朝至少知道他在暗示自己不要幹涉他的事情，哪怕知道了渝州，也最好裝作不知道。
林子霖放下茶壺，輕輕拎起茶杯，另一只手挽著袖子，將茶杯置於許雲朝面前。
他笑得溫和，歪了歪頭，鬢發垂落在身側，“人生便是難得糊塗，不必太過清醒。”
說著的同時，他又彎了彎眉眼。
分明是笑容更盛，可許雲朝卻清楚地感受到了一陣警告和威脅的意味。
對方那雙笑吟吟的眸子裏在某一瞬間有著明晃晃的狠厲。
許雲朝壓根沒怕。
她要的就是這種雙方都已暗自清晰的明牌感。
所以她也是燦爛一笑，再次端起林子霖給她倒的茶，“謹記子霖哥的教誨。”
一頓，她話鋒一轉，道：“但我還是更喜歡絕對清醒的感覺，起碼不會糊塗到信錯人。”
“嘩——”
此話話音未落，許雲朝舉著杯子的手就稍稍向外傾斜，杯中已滿的茶水便順著潑下，在射進來的光線下更為透徹。
林子霖笑容更深，望著許雲朝打量許久，沒說話。
他畢竟曾是一國太子，從小接觸的計謀數不勝數，又在艱難中步步為營數年，並未刻意隱藏地打量人時，是有種暗中蟄伏的猛獸緊盯獵物的威懾感。
然許雲朝才不會露怯，事實上她也沒覺得有什麽震懾感。
她既敢先一步暗示，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就是打算互相威脅的。
是以，許雲朝大大方方地回視，也緊盯著對方，扯著個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靜靜審視面前的人。
良久，林子霖先一步挪開了視線。
他再次拎起茶壺，換了個杯子倒茶，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又成了那副儒雅書生樣。
他將茶杯向前推了推，“好茶要細品，大事要慢做。好好嘗嘗？”
“可算了罷，她能嘗出什麽呀。”
還不等許雲朝說話，許驚雪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優雅端莊的女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一邊將東西放下，把托盤遞給下人，一邊打趣到：“再好的茶，她也只會牛嚼牡丹似的，兩口喝完，再想半天後給你憋出一句——嗯！好茶！”
她學得倒是像，聽得林子霖笑到：“朝兒是性情中人，她誇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方才還在暗地裏互相暗示威脅，這會兒冷不丁被喊了句昵稱，許雲朝心底直泛惡心。
他倒是真會變臉。
這麽一對比，季瑞霄那小子就是小孩過家家。
幼稚得可愛。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林子霖起身說著，“你們半月不見，好好聊聊，我就不煞風景了。”
許驚雪連忙趕去送他。
“不好意思啊子霖，我不知道朝兒是今日回來……我明日去沁雪堂找你，可好？”
許驚雪在門口說著，很是抱歉，愧疚地輕輕捉住了林子霖的手。
林子霖心下了然，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沒關系的，不要有負擔，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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