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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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降臨
與南葭代號同時高亮的系統面板，是玩家們習以為常的官方置頂公告：
“凡瑟大陸唯一公告”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場戰爭。”
“識別你身邊的所有人，他們都是卡牌，區別是你使用還是你被使用。”
“不要輕易透露你的代號，被真實呼喚的人才可以回家。”
“死過一次的你還是你嗎？
誰才是玩家？”
【誰才是玩家？】
面板親昵地詢問他們的使用者。
人們呆滯地轉動眼珠，在猩紅的排行榜上，那些彰顯身份或是神秘魅惑的代號，變成了一串串扭曲的符號，如同被汙染的枝椏。
“不死鳥……就是惡魔？”
窒息一般的死寂中，玩家不謀而合地收起了武器。
那些調侃過可以打撲克牌的人形卡牌沾滿了同類的血，因失去所有功能數值，在塵與泥的地面凝固如霜凍。
故國土壤，汙染深植。沒有代號的玩家將被視為【黑戶】。
所有玩家從未有一次如這般的深刻地體會到這句系統背景描寫。
玩家的身份雕零，他們從此在這片自詡探險者與冒險家的大陸上失去根系。
-
而人形卡牌一側，機油滲滲透在米婭腿背切割面時，滋滋的腐蝕聲和米婭的尖叫同聲而至——無色無味的系列機油覆蓋上傷口截面的那一瞬，“門”出現了。
米婭的下半身極速扭曲變形，看似是能源水液凝成的水面幹擾了視線，實則是她的肉|身真的變成了一道通路。
通往世界原初之地的第一步。
霍澤試探將手沒入米婭身前那道逐漸擴增到兩米長寬的無形波動之門。
但門吸收了他傷口處的所有能源液，也僅僅讓他沒入了手掌的一半不到。
要想繼續打開這條通路，必須更多精純的能源啊。
霍澤看了一眼掌心皸裂的傷口，難怪南葭跟他們講起那句一看就供能充足的機械人屍體，臉上的表情那麽生動。
是真的要抽幹身體每一滴水，才能拉開可以做第二次選擇的門。
【霍澤，械靈，生命值：57】
【米婭·奧旭，鏡潮，生命值：43】
人形卡牌池庫裏，米婭和霍澤的生命值掉落的速度過於不正常.
南葭心跳加快，她顧不得變更的排行榜位次，叫道：“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雙函江死了，凜枝賦還在外面，她把許多物資卡牌都拿到了他們手上，游戲裏現在沒有誰能重傷她集結的卡牌隊伍。
空間有波動，南葭警惕擡頭，望著她微笑的黑山主一動不動，其中一只眼睛逐漸霧化，看不清瞳仁的紋路。
她打開游戲面板，系統在這時候竟然稱得上慷慨，她順利對夥伴們發出了呼喚：
“霍澤！你們在幹什麽，不要動手了，等我！”
“米婭，特殊物品強制作為鏡面媒介開啟異能對你來說損耗很大，你讓羅望望他們護你，先脫離戰場！”
“羅望望，躲遠點！”
“……”
黑山主伏在水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比起初見的巍峨，黑山主此時的姿態衰敗不少。祂橫臥在地，背後羽翼耷拉著，像是融雪的山崖。海藻長發與荊棘交錯，像是掛在枝頭的破碎布條。肌膚粗糙，比起南葭本就黯淡的羽鱗變得更加黯淡。就好像祂逐漸與此地同化，即將變成一座供養天地的山。
祂的氣音吹亂南葭的發，道：“人鏡……也覺醒了啊。”
“比起這個，你倒是可以先關心一下你自己。我給爬到第一名的人，往往準備了驚喜。”
【覆蘇】
“死亡如影，常伴吾身。而吾的摯友，我拉你做墊背。”
蘇生：死亡時可以利用已獲卡牌的能量值轉換為本人生命值。轉換比例將隨玩家實力提升而定，當前比例1：1。”
南葭狂跳的心因面前的系統彈窗停了一拍。
人形卡牌的生命值還在下降。
祂看著南葭，明明面孔虛無，卻讓人覺得祂無時不刻不在極致地微笑：“選嗎，一換一呢。”
你有多少張卡牌可以撕毀，多少個活體供你走下一步又一步，最後不過是攪亂一池數據混亂的卡池罷了。
就算以損毀自己為代價，這場游戲也要更完美才行。
南葭明白了黑山主的意思。
她必須走出原初才能做選擇，這條通路只能由外向內打開。
她的人形卡牌損耗精血為她造門，她的異能卻在這一刻進化——她死則他們死。
魔鬼焰不受控地燎過她新生的羽鱗、灼熱的溫度卷過鱗片內的嫩肉。
南葭掐了掐掌心，渾身冰冷。
凜枝賦在幹什麽
南葭對霍澤傳話：
【霍澤，你們先停止一切動作！有凜枝賦在，我也好好的……現在游戲混亂，不要受傷。】
霍澤：“沒問題，南葭。”
他一腳淌進沼澤深處，割開鋼鐵肌膚，象征頸動脈切面的斷裂口迅速湧出機油味的能源液——機械人的血。
米婭死死皺眉，眼睛一亮，她打理齊整的卷發早已淩亂不堪，夾雜著各種植株或是血肉氣音低喊：“哈……對，就是這樣……呃，羅望望準備，蓮娜、攔住他們！”
安薩嘖了聲，捂著腰嗑藥，陣法起。
羅望望在夥伴掩護下來到米婭周圍，次元之眼可見米婭身上閃動著代表游戲系統的光。
他攥緊拳頭，掌心裏是凜枝賦消失之前選中的花。真是神奇，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竟然絲毫沒有懷疑過凜枝賦。
米婭異能拉出的人之門光芒零散跳動，在霍澤的能源供應下逐漸拉成一線。
他心下一沈，幾乎瞬間計算出光芒編織出原初通路所需的能量。
那是個足以掏空霍澤的數量。
而霍澤內置的機械大腦一秒鐘就能得到這樣的結果，羅望望咬牙，最後看了一眼同伴。
他也不能退啊！
霍澤的側臉堅毅，嘴唇緊抿，眼白爬出一條條血絲。
明明模樣一點沒有區別，但南葭若是此時看到他，肯定會想，霍澤啊霍澤，第一面時那個萬事周全的機械管家哪裏去了？
去給你開路了。
機械大腦感應著每一寸機械血肉的位置，霍澤對它們下了指令：回溯、崩裂。
輕薄的鐵片、細小的組件，分崩離析。
不計其數的鋼鐵碎片在戰場，乃至千裏開外的眷族領地、榮光聯盟戰場上，一瞬分崩離析。無數人咳嗆著捂住口鼻，不明所以地看著身體上突然出現的細碎傷口。
米婭身前那道光波凝匯而成的系統之門，瞬間擴增了數倍。
霍澤沈聲：“羅望望，動手。”
不用他出聲提醒，羅望望次元之眼裏拉成一線穩定光線的數據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他現在就是拉南葭一把的最佳時機。
彼時南葭的話也同時傳到他們的頻道裏：
“聽我的不要動手，這次真的會死的，你們等我——”
羅望望嘖了聲，等你、你被我偷了多少東西都不知道。
至於死亡，那是輪回多少次也都要再經歷無數次的東西。
【初始任務-指引使者】：來自廢墟深處的你偷渡進入聯盟內城，恰逢海盜出沒，你決定挺身而出，救出了……
羅望望眼中帶笑，然而嘴角咧開時，他更用力地擠壓掌心的傷口。
他是第一個服用過麥芙蘭朵的人，他知道這朵小花能怎麽改造人：從情感脈絡到五知五感……
次元之門開到最大限度時，米婭渾身的肌膚出現鏡面破碎的裂紋，霍澤半跪在地，血管已滴不出一滴純凈能源液。羅望望助跑一步，將滴過凜枝賦血液的麥芙蘭朵人投入人之門。
一股極強的能量像龍卷風一樣推著他的手臂，那象征著界內與淵外的世界交匯。羅望望瞬間感覺到他沒入門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
“呃啊！”
羅望望死咬著牙，更深地將比白骨好不了多少的手臂往裏送。
——他可是南葭初始任務裏面就提到的關鍵人物啊！！
腥水和破碎的臟器往上湧，意識昏蒙間，他幾乎闔上的雙眼恍惚看到兩排系統文字在眼前閃動：
【歡迎來到玩家戰爭。】
【機械狂舞，原初登殿，異化為奴。歡迎來到汙染時代，你的代號是？】
“咳咳……唔……”
抽動的指尖傳遞的花，終於被人顫抖接住。
羅望望咧開嘴，更多血液、乃至霍澤亂竄的能源液從他口鼻湧出，他無聲大笑：什麽代號，老子是最普通的npc啊。
-
時間過去了多久。
凜枝賦感覺自己只是短暫地閉了閉眼，叢狩獵蝴蝶失敗而微微蠕動的荊棘叢逐漸變得灰白，就像失去了血肉的滋養開始枯萎。
他睜開眼、化作人身已是無盡的歲月之前。
此刻罡風撕裂空間、腳下不盡秘泉滾湧，飄來惡魔之息無數褪體與人體碎片的場景，才是現在。
千萬只機械蝶借由奔湧的秘泉水為能源，在空中高速振翅，造出了一個彎月弧度的半圓保護罩。
罩內，南葭雙手捧著那朵搭上所有人形卡牌送來的麥芙蘭朵，利落地起身。
她雙眼無神，羽鱗和荊棘處泊泊淌血。
蝴蝶和羽鳥在荊棘間浴血振翅的畫面在她眼前扇動。這裏是惡魔之息，秘泉的起源地，界外的連接點。
凜枝賦的機械蝶等機械造物在這裏有著取之不盡的高純度能源；她的異化本體不死鳥又能憑著已經擴充數倍的人形卡牌池一直覆生。
黑山主是想讓她用不出一張人形卡牌，在祂面前認輸嗎。說：我願意成為最後一個。
但不會的，南葭將麥芙蘭朵的花瓣一片片撕碎，與掌心的血液交匯。
凡瑟世界的本質，淵為世界帶來無窮盡的資源，卻要讓觸碰淵之靈身在白霧之外，形如永生之囚。
直到某個結合體無盡延展的肢體，觸摸到了——
“次元”的概念。
而那個結合體，就是走不出惡魔之息的黑山主。
淵主的報覆，是讓世界成為她的游戲場。
但世界之所以是世界，正是因為有源源不斷的下一個。
南葭和凜枝賦對視，默契就像水融入水。
保護罩從內粉碎。
隨之而來的爆破氣浪掀起千丈秘泉水，黑山主的軀體被推遠。
這裏是原初之地，算是祂的本體內部。祂吐了一口血，坐直身子，瞇了瞇眼。
“凜枝賦。”
“你不該在這裏。”
這是投射分身和我的游戲。
南葭上前一步擋在凜枝賦身前，黑山主看清她手中拿著什麽物什，不可置信地甩打了一下巨大的魚尾。
南葭吹開麥芙蘭朵的灰燼，將掌心的蠟燭高高舉起。
那模樣他們都不陌生。
從麗蓮宴會前蓮娜房間殘存的手稿和人魚燭，再到地宮裏漆黑的木盒燭，冥燭城的教堂……
比起它們，南葭掌心那根蠟燭過於纖細，像是細碎的拼湊起的白骨，勉強被她扶在了手指間。
“他們的碎片，我凝成了蠟燭。”
海底隧道的實驗室、散布大陸角落的成功試驗品魚耳朵茶……玩家們求之不得的隱藏任務似乎都指向了結合體，而現在，游戲的創造者正是原初的血脈，真正的結合體。
“你習慣把線索藏在我身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物身上。”
“殺我不成被反殺的黃昏成員米婭，能讓自己成為穿透沼澤的人之鏡，你覺得我只會把對我動過殺心的她當趁手的工具使。”
她想到什麽，嘴角彎了彎，“和臺見面品茶後，我有了新口味。夜晚米婭來敲我門時，我有好幾次被她嚇了一跳。或許是因為她幻化出凜枝賦模樣在我這裏的印象太過深刻，明明她是茶褐的瞳色，我卻總因為是碧綠……”
“偷竊、流浪、滿嘴跑火車的羅望望，拿到了界外力量染出的第一朵奇花。”
“蓮娜的項鏈帶有記憶彈珠，耘萬子的藤可以捏出魔鬼焰燃燒的燭芯……霍澤，”
她頓了頓，傷口湧出的血液與1072系列秘泉混合體能源更快地朝蠟燭燭身反向凝結，“霍澤讓我看見秘泉的真相。”
南葭高舉燈燭，燭油流在她手臂，是蜿蜒的一道又一道焰渠。
“我主，這就是我的選擇。”
“我知道你的力量蔓延在山海之間，即便衰減，也足夠讓玩家戰爭輪回數次。就像你說的那樣，沒有自然人南黛爾也有異化人南葭，死去第二個也會有第三個機械人的新投射。但是——”
“我憶，我要所有結合體的一生記憶。無論你給我游戲的哪層權限，下一次游戲測試又是哪一種身份，我都會一次次走到你面前來，結束這一切。”
就像埋下血肉、作為指引npc的南黛爾一樣。
她就是下一個南黛爾。
黑山主完全怔住了。
眼前這個渺小的人物，一次又一次打破祂的認知，祂原本為她規劃的路線。
在南葭手上，蠟燭已經和她的手掌合二為一，借由她人形卡牌碎片捏成的燈芯，魔鬼焰燃燒著，釋放出麥芙蘭朵的氣息。
幽遠、清香，裹挾著能讓所有人看清游戲本質的界外能量。
“因為我真的把這裏的一切當作我的真實人生，也把這裏當作我的游戲場。”
“人生如戲，游戲的戲。”她笑了下，指甲揩過燭芯，魔鬼焰和她的血流淌著點燃。
“原初之靈，我是你的投射，你是我的根系，我們是一體的。”
燃燒的麥芙蘭朵之燭加速了黑山主的衰弱，祂雙眼被更多黑暗覆蓋，那是這麽多年她與之相擁的深淵。
祂的眼尾落下淚水。
“給你資源助你升級的NPC，是豢養你的[游戲主人]，也是與你攜手走過一段路的夥伴。”
“如果路太黑了，神會點燃勇氣的蠟燭，直到肉身隕滅。”凜枝賦以靈蝶虛扶南葭，兩人共同來到黑山主面前。
“亞麗特榮光聯盟歌頌光明讚歌，明珠城容納凡瑟大陸的不歸人。在所有人望而卻步的神霧深處，會有越來越多的NPC與玩家結伴踏出第一步。他們是[第一個]還是第幾個人不重要，只要燭光持續燃燒。”
他溫柔地看著祂：“歡迎來到您的游戲場，你的代號是？”
短暫的沈默後，黑山主忽然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
“我……我忘記了。”
“我，我自己選擇了記，哈……我居然忘記了我給過凜枝賦選擇。”
祂用力撐起身體，天地因而顫抖，連空氣都發生了扭曲，仿佛飄下無數細碎透明的空氣碎片，教人呼吸都生痛。
南葭滑落到地面，秘泉拍打著她破碎的衣角，像是觀眾的掌風。
而祂勉強支起了黯淡無光的魚尾，半折疊著向上擡高身軀，半毀的羽翼寸寸舒張，直至完全態。
南葭瞪大了眼。
原初造物維持著這個姿態，自底部開始寸寸凝結。
眼前的一幕實在是震撼極了，魚尾分泌出一層粘稠的液體，堆疊在尾部，被固定設計一般屹立在石臺上的是一座幾十米高的月白色人形蠟燭。
蠟燭勾勒出人魚態的南黛爾形象，皮膚生有背後又生有巨大雙翼，每一片羽毛都如鱗片般尖銳。而不論背後的羽翼還是身下的鱗片，從不同角度看去，上面勾勒出千姿百態的人族異化體圖騰，如無盡個芥子眾生態。
祂兩手向上自由舒展，手臂交纏，掌間拖著一根搖曳的如海草般的絲線，是燈芯。
碩大無朋的雕像人燭佇立在眼前，沼澤下的空間限制寸寸崩裂。
血腥的戰場上，殘餘的玩家茍延殘喘，震驚地看向這一尊憑空出現的巨大雕像。
黑山主眼眸短暫恢覆如常，在星空般的瞳孔中，界外的力量第一次溫柔地落在了這片大地。
所有人畏怯的惡魔源頭，在世界上展露了神邸之姿。
人燭燃燒著，而祂的肩頭坐著一只輕巧的鳥一般的生物。周身藏在茂密的羽毛中，微微抖動，像是撫慰有意識的人燭。
然而“它”展開閃爍絢麗如鱗片的羽翼時，眾人才見這是南葭，覆蘇的不死鳥。
她的手掌間也燃燒著一根蠟燭，焰火漆黑，燭身雪白，如同人骨。
燭淚淌出一條條紅寶石般的溪流，將荊棘叢和沼澤裏的破碎卡牌溫柔包容。
靈蝶在不死鳥周圍翩躚，任由更多的血荊棘穿透她的身軀也不曾改變。其中一只顏色最為夢幻的靈蝶，扶正了她額頭的荊棘血冠。
蠟燭將燃燒到盡頭，她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蝴蝶的翼，放在指尖輕吻了下，隨即將身體更依賴地貼緊了黑山主融化的脖頸。
“再見，我主，我。”
【玩家戰爭，正式關服。】
【祝所有靈魂，冒險無盡，生活愉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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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別你身邊的所有人，他們都是卡牌，區別是你使用還是你被使用。”
“不要輕易透露你的代號，被真實呼喚的人才可以回家。”
“死過一次的你還是你嗎？
誰才是玩家？”
【誰才是玩家？】
面板親昵地詢問他們的使用者。
人們呆滯地轉動眼珠，在猩紅的排行榜上，那些彰顯身份或是神秘魅惑的代號，變成了一串串扭曲的符號，如同被汙染的枝椏。
“不死鳥……就是惡魔？”
窒息一般的死寂中，玩家不謀而合地收起了武器。
那些調侃過可以打撲克牌的人形卡牌沾滿了同類的血，因失去所有功能數值，在塵與泥的地面凝固如霜凍。
故國土壤，汙染深植。沒有代號的玩家將被視為【黑戶】。
所有玩家從未有一次如這般的深刻地體會到這句系統背景描寫。
玩家的身份雕零，他們從此在這片自詡探險者與冒險家的大陸上失去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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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形卡牌一側，機油滲滲透在米婭腿背切割面時，滋滋的腐蝕聲和米婭的尖叫同聲而至——無色無味的系列機油覆蓋上傷口截面的那一瞬，“門”出現了。
米婭的下半身極速扭曲變形，看似是能源水液凝成的水面幹擾了視線，實則是她的肉|身真的變成了一道通路。
通往世界原初之地的第一步。
霍澤試探將手沒入米婭身前那道逐漸擴增到兩米長寬的無形波動之門。
但門吸收了他傷口處的所有能源液，也僅僅讓他沒入了手掌的一半不到。
要想繼續打開這條通路，必須更多精純的能源啊。
霍澤看了一眼掌心皸裂的傷口，難怪南葭跟他們講起那句一看就供能充足的機械人屍體，臉上的表情那麽生動。
是真的要抽幹身體每一滴水，才能拉開可以做第二次選擇的門。
【霍澤，械靈，生命值：57】
【米婭·奧旭，鏡潮，生命值：43】
人形卡牌池庫裏，米婭和霍澤的生命值掉落的速度過於不正常.
南葭心跳加快，她顧不得變更的排行榜位次，叫道：“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雙函江死了，凜枝賦還在外面，她把許多物資卡牌都拿到了他們手上，游戲裏現在沒有誰能重傷她集結的卡牌隊伍。
空間有波動，南葭警惕擡頭，望著她微笑的黑山主一動不動，其中一只眼睛逐漸霧化，看不清瞳仁的紋路。
她打開游戲面板，系統在這時候竟然稱得上慷慨，她順利對夥伴們發出了呼喚：
“霍澤！你們在幹什麽，不要動手了，等我！”
“米婭，特殊物品強制作為鏡面媒介開啟異能對你來說損耗很大，你讓羅望望他們護你，先脫離戰場！”
“羅望望，躲遠點！”
“……”
黑山主伏在水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比起初見的巍峨，黑山主此時的姿態衰敗不少。祂橫臥在地，背後羽翼耷拉著，像是融雪的山崖。海藻長發與荊棘交錯，像是掛在枝頭的破碎布條。肌膚粗糙，比起南葭本就黯淡的羽鱗變得更加黯淡。就好像祂逐漸與此地同化，即將變成一座供養天地的山。
祂的氣音吹亂南葭的發，道：“人鏡……也覺醒了啊。”
“比起這個，你倒是可以先關心一下你自己。我給爬到第一名的人，往往準備了驚喜。”
【覆蘇】
“死亡如影，常伴吾身。而吾的摯友，我拉你做墊背。”
蘇生：死亡時可以利用已獲卡牌的能量值轉換為本人生命值。轉換比例將隨玩家實力提升而定，當前比例1：1。”
南葭狂跳的心因面前的系統彈窗停了一拍。
人形卡牌的生命值還在下降。
祂看著南葭，明明面孔虛無，卻讓人覺得祂無時不刻不在極致地微笑：“選嗎，一換一呢。”
你有多少張卡牌可以撕毀，多少個活體供你走下一步又一步，最後不過是攪亂一池數據混亂的卡池罷了。
就算以損毀自己為代價，這場游戲也要更完美才行。
南葭明白了黑山主的意思。
她必須走出原初才能做選擇，這條通路只能由外向內打開。
她的人形卡牌損耗精血為她造門，她的異能卻在這一刻進化——她死則他們死。
魔鬼焰不受控地燎過她新生的羽鱗、灼熱的溫度卷過鱗片內的嫩肉。
南葭掐了掐掌心，渾身冰冷。
凜枝賦在幹什麽
南葭對霍澤傳話：
【霍澤，你們先停止一切動作！有凜枝賦在，我也好好的……現在游戲混亂，不要受傷。】
霍澤：“沒問題，南葭。”
他一腳淌進沼澤深處，割開鋼鐵肌膚，象征頸動脈切面的斷裂口迅速湧出機油味的能源液——機械人的血。
米婭死死皺眉，眼睛一亮，她打理齊整的卷發早已淩亂不堪，夾雜著各種植株或是血肉氣音低喊：“哈……對，就是這樣……呃，羅望望準備，蓮娜、攔住他們！”
安薩嘖了聲，捂著腰嗑藥，陣法起。
羅望望在夥伴掩護下來到米婭周圍，次元之眼可見米婭身上閃動著代表游戲系統的光。
他攥緊拳頭，掌心裏是凜枝賦消失之前選中的花。真是神奇，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竟然絲毫沒有懷疑過凜枝賦。
米婭異能拉出的人之門光芒零散跳動，在霍澤的能源供應下逐漸拉成一線。
他心下一沈，幾乎瞬間計算出光芒編織出原初通路所需的能量。
那是個足以掏空霍澤的數量。
而霍澤內置的機械大腦一秒鐘就能得到這樣的結果，羅望望咬牙，最後看了一眼同伴。
他也不能退啊！
霍澤的側臉堅毅，嘴唇緊抿，眼白爬出一條條血絲。
明明模樣一點沒有區別，但南葭若是此時看到他，肯定會想，霍澤啊霍澤，第一面時那個萬事周全的機械管家哪裏去了？
去給你開路了。
機械大腦感應著每一寸機械血肉的位置，霍澤對它們下了指令：回溯、崩裂。
輕薄的鐵片、細小的組件，分崩離析。
不計其數的鋼鐵碎片在戰場，乃至千裏開外的眷族領地、榮光聯盟戰場上，一瞬分崩離析。無數人咳嗆著捂住口鼻，不明所以地看著身體上突然出現的細碎傷口。
米婭身前那道光波凝匯而成的系統之門，瞬間擴增了數倍。
霍澤沈聲：“羅望望，動手。”
不用他出聲提醒，羅望望次元之眼裏拉成一線穩定光線的數據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他現在就是拉南葭一把的最佳時機。
彼時南葭的話也同時傳到他們的頻道裏：
“聽我的不要動手，這次真的會死的，你們等我——”
羅望望嘖了聲，等你、你被我偷了多少東西都不知道。
至於死亡，那是輪回多少次也都要再經歷無數次的東西。
【初始任務-指引使者】：來自廢墟深處的你偷渡進入聯盟內城，恰逢海盜出沒，你決定挺身而出，救出了……
羅望望眼中帶笑，然而嘴角咧開時，他更用力地擠壓掌心的傷口。
他是第一個服用過麥芙蘭朵的人，他知道這朵小花能怎麽改造人：從情感脈絡到五知五感……
次元之門開到最大限度時，米婭渾身的肌膚出現鏡面破碎的裂紋，霍澤半跪在地，血管已滴不出一滴純凈能源液。羅望望助跑一步，將滴過凜枝賦血液的麥芙蘭朵人投入人之門。
一股極強的能量像龍卷風一樣推著他的手臂，那象征著界內與淵外的世界交匯。羅望望瞬間感覺到他沒入門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
“呃啊！”
羅望望死咬著牙，更深地將比白骨好不了多少的手臂往裏送。
——他可是南葭初始任務裏面就提到的關鍵人物啊！！
腥水和破碎的臟器往上湧，意識昏蒙間，他幾乎闔上的雙眼恍惚看到兩排系統文字在眼前閃動：
【歡迎來到玩家戰爭。】
【機械狂舞，原初登殿，異化為奴。歡迎來到汙染時代，你的代號是？】
“咳咳……唔……”
抽動的指尖傳遞的花，終於被人顫抖接住。
羅望望咧開嘴，更多血液、乃至霍澤亂竄的能源液從他口鼻湧出，他無聲大笑：什麽代號，老子是最普通的npc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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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多久。
凜枝賦感覺自己只是短暫地閉了閉眼，叢狩獵蝴蝶失敗而微微蠕動的荊棘叢逐漸變得灰白，就像失去了血肉的滋養開始枯萎。
他睜開眼、化作人身已是無盡的歲月之前。
此刻罡風撕裂空間、腳下不盡秘泉滾湧，飄來惡魔之息無數褪體與人體碎片的場景，才是現在。
千萬只機械蝶借由奔湧的秘泉水為能源，在空中高速振翅，造出了一個彎月弧度的半圓保護罩。
罩內，南葭雙手捧著那朵搭上所有人形卡牌送來的麥芙蘭朵，利落地起身。
她雙眼無神，羽鱗和荊棘處泊泊淌血。
蝴蝶和羽鳥在荊棘間浴血振翅的畫面在她眼前扇動。這裏是惡魔之息，秘泉的起源地，界外的連接點。
凜枝賦的機械蝶等機械造物在這裏有著取之不盡的高純度能源；她的異化本體不死鳥又能憑著已經擴充數倍的人形卡牌池一直覆生。
黑山主是想讓她用不出一張人形卡牌，在祂面前認輸嗎。說：我願意成為最後一個。
但不會的，南葭將麥芙蘭朵的花瓣一片片撕碎，與掌心的血液交匯。
凡瑟世界的本質，淵為世界帶來無窮盡的資源，卻要讓觸碰淵之靈身在白霧之外，形如永生之囚。
直到某個結合體無盡延展的肢體，觸摸到了——
“次元”的概念。
而那個結合體，就是走不出惡魔之息的黑山主。
淵主的報覆，是讓世界成為她的游戲場。
但世界之所以是世界，正是因為有源源不斷的下一個。
南葭和凜枝賦對視，默契就像水融入水。
保護罩從內粉碎。
隨之而來的爆破氣浪掀起千丈秘泉水，黑山主的軀體被推遠。
這裏是原初之地，算是祂的本體內部。祂吐了一口血，坐直身子，瞇了瞇眼。
“凜枝賦。”
“你不該在這裏。”
這是投射分身和我的游戲。
南葭上前一步擋在凜枝賦身前，黑山主看清她手中拿著什麽物什，不可置信地甩打了一下巨大的魚尾。
南葭吹開麥芙蘭朵的灰燼，將掌心的蠟燭高高舉起。
那模樣他們都不陌生。
從麗蓮宴會前蓮娜房間殘存的手稿和人魚燭，再到地宮裏漆黑的木盒燭，冥燭城的教堂……
比起它們，南葭掌心那根蠟燭過於纖細，像是細碎的拼湊起的白骨，勉強被她扶在了手指間。
“他們的碎片，我凝成了蠟燭。”
海底隧道的實驗室、散布大陸角落的成功試驗品魚耳朵茶……玩家們求之不得的隱藏任務似乎都指向了結合體，而現在，游戲的創造者正是原初的血脈，真正的結合體。
“你習慣把線索藏在我身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物身上。”
“殺我不成被反殺的黃昏成員米婭，能讓自己成為穿透沼澤的人之鏡，你覺得我只會把對我動過殺心的她當趁手的工具使。”
她想到什麽，嘴角彎了彎，“和臺見面品茶後，我有了新口味。夜晚米婭來敲我門時，我有好幾次被她嚇了一跳。或許是因為她幻化出凜枝賦模樣在我這裏的印象太過深刻，明明她是茶褐的瞳色，我卻總因為是碧綠……”
“偷竊、流浪、滿嘴跑火車的羅望望，拿到了界外力量染出的第一朵奇花。”
“蓮娜的項鏈帶有記憶彈珠，耘萬子的藤可以捏出魔鬼焰燃燒的燭芯……霍澤，”
她頓了頓，傷口湧出的血液與1072系列秘泉混合體能源更快地朝蠟燭燭身反向凝結，“霍澤讓我看見秘泉的真相。”
南葭高舉燈燭，燭油流在她手臂，是蜿蜒的一道又一道焰渠。
“我主，這就是我的選擇。”
“我知道你的力量蔓延在山海之間，即便衰減，也足夠讓玩家戰爭輪回數次。就像你說的那樣，沒有自然人南黛爾也有異化人南葭，死去第二個也會有第三個機械人的新投射。但是——”
“我憶，我要所有結合體的一生記憶。無論你給我游戲的哪層權限，下一次游戲測試又是哪一種身份，我都會一次次走到你面前來，結束這一切。”
就像埋下血肉、作為指引npc的南黛爾一樣。
她就是下一個南黛爾。
黑山主完全怔住了。
眼前這個渺小的人物，一次又一次打破祂的認知，祂原本為她規劃的路線。
在南葭手上，蠟燭已經和她的手掌合二為一，借由她人形卡牌碎片捏成的燈芯，魔鬼焰燃燒著，釋放出麥芙蘭朵的氣息。
幽遠、清香，裹挾著能讓所有人看清游戲本質的界外能量。
“因為我真的把這裏的一切當作我的真實人生，也把這裏當作我的游戲場。”
“人生如戲，游戲的戲。”她笑了下，指甲揩過燭芯，魔鬼焰和她的血流淌著點燃。
“原初之靈，我是你的投射，你是我的根系，我們是一體的。”
燃燒的麥芙蘭朵之燭加速了黑山主的衰弱，祂雙眼被更多黑暗覆蓋，那是這麽多年她與之相擁的深淵。
祂的眼尾落下淚水。
“給你資源助你升級的NPC，是豢養你的[游戲主人]，也是與你攜手走過一段路的夥伴。”
“如果路太黑了，神會點燃勇氣的蠟燭，直到肉身隕滅。”凜枝賦以靈蝶虛扶南葭，兩人共同來到黑山主面前。
“亞麗特榮光聯盟歌頌光明讚歌，明珠城容納凡瑟大陸的不歸人。在所有人望而卻步的神霧深處，會有越來越多的NPC與玩家結伴踏出第一步。他們是[第一個]還是第幾個人不重要，只要燭光持續燃燒。”
他溫柔地看著祂：“歡迎來到您的游戲場，你的代號是？”
短暫的沈默後，黑山主忽然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
“我……我忘記了。”
“我，我自己選擇了記，哈……我居然忘記了我給過凜枝賦選擇。”
祂用力撐起身體，天地因而顫抖，連空氣都發生了扭曲，仿佛飄下無數細碎透明的空氣碎片，教人呼吸都生痛。
南葭滑落到地面，秘泉拍打著她破碎的衣角，像是觀眾的掌風。
而祂勉強支起了黯淡無光的魚尾，半折疊著向上擡高身軀，半毀的羽翼寸寸舒張，直至完全態。
南葭瞪大了眼。
原初造物維持著這個姿態，自底部開始寸寸凝結。
眼前的一幕實在是震撼極了，魚尾分泌出一層粘稠的液體，堆疊在尾部，被固定設計一般屹立在石臺上的是一座幾十米高的月白色人形蠟燭。
蠟燭勾勒出人魚態的南黛爾形象，皮膚生有背後又生有巨大雙翼，每一片羽毛都如鱗片般尖銳。而不論背後的羽翼還是身下的鱗片，從不同角度看去，上面勾勒出千姿百態的人族異化體圖騰，如無盡個芥子眾生態。
祂兩手向上自由舒展，手臂交纏，掌間拖著一根搖曳的如海草般的絲線，是燈芯。
碩大無朋的雕像人燭佇立在眼前，沼澤下的空間限制寸寸崩裂。
血腥的戰場上，殘餘的玩家茍延殘喘，震驚地看向這一尊憑空出現的巨大雕像。
黑山主眼眸短暫恢覆如常，在星空般的瞳孔中，界外的力量第一次溫柔地落在了這片大地。
所有人畏怯的惡魔源頭，在世界上展露了神邸之姿。
人燭燃燒著，而祂的肩頭坐著一只輕巧的鳥一般的生物。周身藏在茂密的羽毛中，微微抖動，像是撫慰有意識的人燭。
然而“它”展開閃爍絢麗如鱗片的羽翼時，眾人才見這是南葭，覆蘇的不死鳥。
她的手掌間也燃燒著一根蠟燭，焰火漆黑，燭身雪白，如同人骨。
燭淚淌出一條條紅寶石般的溪流，將荊棘叢和沼澤裏的破碎卡牌溫柔包容。
靈蝶在不死鳥周圍翩躚，任由更多的血荊棘穿透她的身軀也不曾改變。其中一只顏色最為夢幻的靈蝶，扶正了她額頭的荊棘血冠。
蠟燭將燃燒到盡頭，她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蝴蝶的翼，放在指尖輕吻了下，隨即將身體更依賴地貼緊了黑山主融化的脖頸。
“再見，我主，我。”
【玩家戰爭，正式關服。】
【祝所有靈魂，冒險無盡，生活愉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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