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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眾共享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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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眾共享酒宴

門外,凜枝賦長身玉立,領口一只機械蝴蝶綴著晶鉆,還是程氏嚴選的古樸款式,他一側耳朵卻墜著同款但離經叛道的耳釘。

通過他微微探身的動作,耳墜流蘇那一排漸變銀紅的珠鏈,在他修長的肩頸處搖晃。就好像他柔和傾身、身前慘死的人噴濺了他半身,才使得耳墜流蘇染上漸變過渡的血色。

他微微笑了,對在眾投下虛偽的問候:“好久不見?”

南葭在主位上動筷子,特色菜的清蒸焰渠魚被她撅斷焦糊的尾巴,她擡眼,“稀客呀。”

“怎麽會呢,幾天前我們還在尖塔裏一起賞太陽雨呢。”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安薩和霍澤中間。

安薩妖媚如海妖、學白襯衫開到胸腹,代表大本鐘異化體的瑩藍晶線隨呼吸起伏似乎發著亮。

霍澤沈悶,行裝極簡,昏黃的雅間燈盞讓他灰鐵色的面頰柔和了些。如果不是南葭說大家夥一起坐著舒服吃個飯、他多半連鐵面覆甲護腕都不會摘。

凜枝賦面如青柳白玉。

三個男人風格迥異,倒是一丁點被消除的可能性都沒有,南葭想。

凜枝賦毫不避諱,倒引得其他人面色各有異動。排名詭譎的Z坐擁幾乎整個義體工會,代表了機械人的大部分力量。和南葭交好的意圖可見一斑,倒讓雙函江這邊的人眼神微動。

霸王花為首,怎麽說也是利用南葭完成了難度奇高的共享任務了的。

雙函江異化本體的霸王花藤枝懸在雅間半空,編制成一座巨大的鏤空藤編鳥籠似的把他們花卉芯盛著酒杯,他接過一只,朝桌子中心虛推了推,一飲而盡,算是和大家敬了酒。

“幸會。”

紫蘇和月窩倒是最激動的,恨不得攔過霍澤和安薩給他碰杯,雙函江給她解了惑:“榮光大賽前幾個月打壓異化潮很厲害,紫蘇月窩和兩個現在已經死了的異化玩家被扣在阿迦塔地盤上,是Z從中周旋,利用機械人之便讓她們逃了出來。”

羅望望盯著凜枝賦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只覺他分外熟悉,但要找一個記憶裏的相似人物,他倒是莫名回憶起和南葭見面沒幾多時,一起去的那家海琴咖啡館?

人情世故可做得真到位。

羅望望起身彎腰,橫過那幾個男人面前的菜肴,餐叉釘住蝦肉往口中送。眼前是木質落地窗投下畢卡索爾海勉強入眼的藍黑海景,波瀾如雲,日光明亮,金發的男人坐在他們對面——和眼前這個人,面目不一,氣質也更明朗嗯……但同樣的人模狗樣,他暗唾。

米婭吃著點心,問,“你怎麽了?”

羅望望搖頭,“沒什麽,吃飯,南葭在明祝城留了一堆爛攤子給我們,多吃點有力氣。”

安薩捕捉到什麽熟悉詞匯,擡起觀察他人的眼,“什麽城?”

南葭從空中張牙舞爪的霸王花藤枝撈下一串瀝水的葡萄往他那方推出,“什麽成不成,賽場也炸了,聯盟也打臉了,現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就一塊玩著蹦跶吧。”

安薩眼尾一彎,“你要說玩,那我可就不困了。”

觥籌交錯、肚腹填滿的過程間,接下來的道路也格外明晰。

異化人群體的情況相比歷史悠久的自然人和作用單一滑的機械人而言,更加特殊。

譬如零散而獨居意識強、異化本體千奇百怪,導致要想徹底扭轉凡瑟大陸三族不平等地位的目的極難實現。

反而是突破世人眼中奇詭黑暗的惡魔之西,找到惡魔病菌的源泉,像自然人的眷族血脈、機械人的秘泉源泉一樣獲取屬於異化人的珍寶,才有可能改變這一切。

“這是一場既不是系統全權發起、也不是黃昏篡改的任務,而是由我們異化人為主導展開的最盛大的異化潮。”

“共享任務的進度已經到了75%,剩下一步,就是穿過惡魔之西的天然屏障。焰渠向北數百裏偏西方向有阿迦塔名義下的礦脈連山,我們走暗道,可以規避紮根在山脈各處的機械囚羅——”

凜枝賦適時解釋:“一種數量奇多攻擊手段不死不休的機械死屍,一旦捕捉到目標就不會停止行動。是義體振奮計劃早期的意外產物,這種型號的機械僅限惡魔之西防護線一帶使用,制作技術要回溯到奧瑟林往前數代。”

聽上去還是絕版高武。

義體振奮計劃,表面是機械人玩家更換硬件軟件的獎勵活動,但在凡瑟大陸的本質卻是他者群體企圖制造完美無汙染結合體的一場欲望幻夢。

這種意外產物,想必也是用了數不清的肢節軀幹堆積出來的。

他說到這裏,南葭想起了覆賽時和自己有過片刻緣分的巔峰之作1072機械人奧薇。

於是隨口問道:“奧薇也是在奧瑟林他們之前存在下來的嗎?”

凜枝賦點了點頭,南葭卻看見他嘴唇微微張開。

那是一個“我”的唇形。

南葭瞬間後背一涼,如果說靠羅傑一類的線人作為中介與自然人接觸只會得到邊緣信息,作為義體工會高層又會引得戒備,那麽奧薇斯塔希一個理論意義上完全能認他人為主的“工具”,是最佳間諜的人選!

葛蘇葉接過雙函江的粗略介紹,說完目的地後,將話頭放在南葭最好奇的共享任務獎勵上。

“相信在座走到現在,或多或少都對玩家戰爭的本質有了一點模糊的認知。無論是高危任務後獲得的封禁詞條——似乎有意讓我們探索游戲的凡瑟大陸,還是內測到現在詭譎鬼魅的三條游戲線,都是一場以我們或者更高層次人為主體進行的戰爭游戲,

自得於升級、攻略官方npc漲好感、任務成功的過程裏,有些人應該註意到了,還活著的玩家,記憶在消退,玩家意識在深耕,沈迷於人形卡牌的無限收容中,有誰還記得,我們的原初出於何處,如何開啟的這一場沒有結局的游戲?為什麽寧願沈浸在生死自負的無限游戲裏?”

“封禁的詞條可以憑類似死亡的媒介獲取,那麽共享任務的獎勵封號,或許就意味著……真正的,玩家和npc操控與被控制之外的,自由。”

酒宴漸散,這間房間裏的人眼神卻格外清明。領主級別的實力讓他們擁有更強烈的不甘願被人擺布的心理。

葛蘇葉辮發無風微動,形成一個個精靈小人的模樣,利用發繩般的葉片放在唇邊,發出優美的笛音。

“去黑淵吧,那裏才是我們的終點。”

“增益型異能,我用了扭曲異能通路的持續型物資卡牌,為我們一路保駕護航。”

-

專屬玩家的簡單飯局結束後,南葭來到旅店一處偏遠的房間。

因白日裏焰渠的燥熱環境,霍澤獨自去補充機械能源。羅望望和米婭陪著她,先敲了敲門。

門內,娜塔莉怯生生地回應:“請進。”

幾人打開門走進去,雲灣子枯黑的藤枝將房間圍了個圈,連地面幾處較大的空白都散了一片葉子。

羅望望道:“我倆不在賽場也聽霍澤說了,那時候霸王花的異化體遮天蔽日,你掉進焰渠也少不了她一份力,興許這裏也帶著什麽監聽呢?”

他倆倒是心細。

南葭沖米婭使了個眼神,米婭心領神會,啟動異能鏡影隨行,一個豐腴成熟的貴族女人形象逼真地站在了娜塔莉身旁,嫣紅的裙擺轉著旋兒。

縮在房間角落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姨母!”

娜塔莉站起身,目光惶然地打量光影的產物。

鏡影隨行還原的正是蓮娜奧旭夫人自然人時候的模樣。

蓮娜拎起嘴角笑了下,毫不客氣地占據了客房位置最寬敞的躺椅。

娜塔莉手背拂過她厚厚一層的卷發,思念令她情不自禁,“姨母,您已經失蹤幾個月了……”

幾人靜靜地看著,“蓮娜”說:“是嗎。”

這個形象只能以米婭或南葭為藍圖展開動作和神態的變化,盡管表情和肢體語言足夠自然,但娜塔莉很快意識到這只是幻像,雙眼黯淡下去。

但一小節粘膩的觸感爬上她的肩頭,娜塔莉看過去,那竟是一團紅粉色的類章魚的生物,正高高甩著觸手腕節,戳弄她鼓起來的臉頰肉。

娜塔莉上過亞麗特學院許多生物課,倒不是害怕,只是在那濕滑的吸盤落在她肌膚時,她眼珠朝一旁的“蓮娜”轉了下。

不會吧?

“你猜到了,是嗎。”南葭溫聲說。

蓮娜·奧旭現在的生命體是一團類章魚的低級實驗體生物,在成為完美結合體的路上早夭。

短暫的沈默後,娜塔莉點了點頭。

南葭扶著她肩膀,讓她放松下來,坐在松軟的床鋪上,自己則和她面對面,坐在剩下一張椅子上。

娜塔莉先開口,“你是今天破壞焰渠的異化人之一,冒充選手,更改焰玉,引發了爆炸。”

南葭靜靜看著她。

“我心裏明白,你沒有殺我,或許是為了拿我做人質或俘虜。但我要告訴你,沒用的。奧旭本就式微,加上我姨母蓮娜失蹤後,她主張的那些實驗更是跌入谷底,有意打壓我們這些……走邪魔外道的小輩。就算我神不知鬼不覺死在外面,他們也只會覺得是維護了正派血統。”

白日裏異化人兇猛的進攻和自然人倉皇急促的退避讓她心灰意冷,“人就是這樣,有了自然人的純凈不夠,要機械人的便利,還要異化人的武力。就像我在賽場看見你,以為也能獲得一些新的益處。”

“但是,”娜塔莉擡起眼,手掌中一枚鳶尾花從靜脈延展的皮肉淺層生長出來,“我想你可能是為了我的異能來。”

“當時賽場緊張,戰爭肆虐,我在焰渠上游走過來,勉強沒受什麽大傷。或許是因為你墜下焰渠水道時,我下意識操控種在你身上的鳶尾,想讓你得救。而我之所以能做到這樣……”

她們的眼神撞在一起,異口同聲:

“我的異能是後天人為加工形成的。”

“你的異能是後天人為加工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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