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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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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主

決賽。

本屆亞麗特榮光大賽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變故。

初賽混入異化人,覆賽地況塌陷,盤踞多年的自然小鎮標志物被證實為異化領主死亡後的褪體遺址,決賽——

“接下來向我們走來的是米丘家族的潔與裏斯特家族的妮茜。”

1072系列巔峰作品機械人正對著錄影設備,面無表情地宣講。

觀眾席議論紛紛,“撥給義體工會的錢他們吞了多少,連主持人都垮成這樣,怕是連低等娛樂機械人都不如吧?”

下一刻,錄播設備忽然重影,雪花屏滋滋閃爍,雜音和亂碼充斥在凡瑟大陸各地的播放媒介中。

在停播的前幾秒,攝像頭瘋狂旋轉對焦,對焦只成功一秒便被一枚不知從何投擲來的細小焰玉結晶擊碎,滋滋冒著黑煙。

而那成功的一秒,所有觀看者都清晰看見,距離焰渠最近的蝠賽點,有一個人背生雙翼,從天而降。

暗紫色的長發卷如海藻,纏繞在生有紅黑棘刺的四肢上。緊身作戰服被棘刺戳了數個洞,流出類似血水的物質,溢散到半空便化作黑煙。

恰時黃昏最後一抹亮光反射在她特殊的羽翼上。

所有自然人清晰地看見,那一枚枚排列緊密規整的羽毛竟是鱗片般的結構,在殘陽下流光溢彩。

她翅膀調整了下角度,向石臺急沖而去!

翅膀掀起微型颶風,焰渠水波更甚,兩側草林被風勢所壓,低下頭顱。

這是異化人!還很有可能是領主級別的惡主!

所有人都意識到,亞麗特榮光大賽,徹底亂了。

“異化人!”

“一級戒備!”

“護送長老客卿們迅速撤離!”

龐大的機械人隊伍遠看如螞蟻集結成群,近看才發覺他們的人頭幾乎數不清,個個身強體壯,如墻柱一般攔在高臺下形成防線。

機械人有極強的排異功能,自帶的機械源在體軀流淌,不懼異化人的暴力威脅。

異化人群本是混淆其中,很快也形成涇渭分明的兩列陣營。

自然人代表中,有面色慌亂也有鎮定的,大多數急於撤場,有一人袖扣崩裂,從奧薇好和機械人護衛的側翼擠過去,急著逃回安全建築。

奧薇雙目中是流動的龐大數據流,與其他專註防護撤離和維持秩序的機械人不同,她還同時身負調控榮光大賽傳播、聯盟內外信息對接等協調工作。

那個自然人的推搡沒有打斷她的信息流運算,但也在維持著類自然狀態的她摔下高臺。

就在這時,奧薇腦海中接收到一條權限高於一切的指令。

指令發送方來自黃昏。

奧薇的神情出現了類似“恍惚”的情緒,以至於她忘記開啟低空飛行,半邊精純凝膠的肉身浸在焰渠沸騰的水流中。

保護伊萊澤?

那這裏的自然人呢,異化潮呢,她是亞麗特榮光大賽的一線機械人代表,是義體工會的最高水平作品,同時也是伊萊澤的所有。

她開啟了自凈功能,水霧盡數蒸騰,但焰渠已經巖漿化的水液對外物有很強的腐蝕性,奧薇躍出水池,半身滋滋冒著響,凈化和焚毀同時作用。

她飛速離開防護隊圈層。

見機械人落入變異焰渠也會受到強烈損害,自然人恐慌更甚,慌亂逃竄,現場一片混亂。

“1072居然跑了!”

“她不是負責大賽的一級工具嗎?!怎麽能這個時候離開我們!!”

奧旭家族中有人恍然失神,“不……”

“果然,就該聽信蓮娜的話。沒有工具可以永遠屬於我們,得自己……得到異化人的能力,成為結合體……”

焰渠盡頭,南葭落地振羽。

炫彩翅膀收攏,只餘渾身棘刺如大山女妖彰顯她明明白白的身份。

“哈哈哈,真霸氣!”

雙函江和她拍掌以示匯合,安薩眼神示意,異化人群氣勢大漲。

異化人族群有個說法,和自然血脈論殊途同歸。異化特征越明顯,異化者本人的實力潛力越強。

南葭微微點頭。

異化棘刺和背後的翅膀不一樣,每次出現都會在隨機生長在身體的不同部位,仿佛她是個什麽長養植物的泥沼土地似的。

這次集中在額頭嘴角和手臂,倒讓她嘴巴不方便說話了。

好在,她現下沒有任何話想說。

她收回看向放置焰玉母玉石臺的眼光,那裏程小貝主導指揮,拉起自然同盟的防線。

神聖的凈化之光如人造黃昏,漫天霓光,與異化光陣相爭。

刀光劍影很難描述眼前陣仗,聽蛛網論壇和身邊人說過許多次,實則這還是南葭第一次親眼目睹,異化潮是如何點燃引線的。

暴動以異化領主為首,接著是實力不俗的異化強者,不分玩家獸禽類異化人幻化出本體。

毒蘿走獸飛禽三線共擊,天空灰暗,大地皸裂,焰渠霎時分出無數條細小支流,如破碎的毛細血管。

像安薩此類稀少特殊的雙重身份,異化人玩家的區別可不僅僅是某種物理突圍。

他豎指在口中一吹,便有數人高的瑩藍晶線沖天而起,以他為中心鋪出半圓形大陣,每個異化人的足跡都化作地面覆雜圖騰的一部分。時針和分針形成的夾角區域,蔚藍異能量如浪潮推進。

“隨機任務,集體增益。”

雙函江手掌一翻,地層如暗藏游蛇,數秒後爆破而出,花卉妖精嬌笑著挽著手去攔機械護衛隊的槍械。在炮彈下化作馥郁花霧。

這些是一次性幻化異能的人形卡牌。

雙函江位居榜一,財大氣粗。

短暫錯亂視線的霧氣中,葛蘇葉以葉為笛,樂音中縮在保護圈的自然人手腳一滯,朝反方向走去,反而打斷了機械護衛隊的陣營。

紫蘇月窩背靠背,手臂交纏,化作一座手持彎月的移動石像。

所經之處機械人錯愕地捂住身軀的義體部位,踉蹌倒地。

霍澤在程小貝的親衛身旁,渾身一麻。他握緊槍柄,眼窩微微發熱。

人群中,他和她的目光遙遙相接,恍如錯覺。

她給了你選擇的,霍澤對自己說。

全能全知的眷族管家還是明祝城新上任的官使,他選哪一個?

程小貝有條不紊地布下命令,他往後退了一小步。

程氏還有大批大批用不盡的人,人才,或者說是耗材。

現在換個方向也可以,南葭嘴裏的去當公務員,也挺有吸引力不是。

他背在身後的機械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嘭。”

凜枝賦以手作槍,輕輕一揚,真實的子彈卻疾速射入伊萊澤的心口。

伊萊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捂住心臟,泊泊血液流出,卻是紅黑相間。

“為、為什麽?”

他思來想去,都不明白無光為什麽會在異化潮起時和他動手。

凜枝賦滑動著雪花屏,由於現場斷連,現在所有戰場外的人都看不到大賽冠軍的尾聲、不過倒是能瞥見南葭的尾巴——他是指她身上不聽話的棘刺。

她還不太會控制。

凜枝賦懶洋洋地關掉屏幕,看見他第一時間嘗試呼叫1072也無所謂,他甚至都沒放出一只機械蝶。

伊萊澤滿腔憤怒與恍然,只能化作心口血液向外狂飆。蓮娜狂熱的盛宴實驗他也有參與,但他還是以自然人血脈為榮,體內的異化和機械來源正出自眼前這個代表義體工會的人。

疼痛中,伊萊澤忽然想清楚了為什麽。

他體內代表機械人的機械能源在四肢百骸流竄,他清清楚楚知道這力量的來源正是黃昏想探究的秘泉。

伊萊澤向他投誠:“我知道了,我不該,不該讓奧薇隱瞞代言人的去向。”

覆賽到決賽,代言人失蹤乃至死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聯盟高層不會吝惜人力,也是為了臉面著想,卻連一丁點南葭的影子都沒捕捉到。

現在可好,代言人自己回來了,帶著覆仇和破壞的異化領主,掀起焰渠浪與火,說不定就要改寫凡瑟大陸史了。

無光一直是幕後人,是絕對不願意看到這樣一邊倒的結局吧?

凜枝賦道:“你想玩什麽救世主和幕後人的游戲倒是可以,只是棋子陣營交錯,你還是分清楚的為好。”

他話很淡,就像是說什麽家常而已。但他看似普通的攻擊背後,突圍了黃昏的一切防線。伊萊澤不相信以自己在黃昏的地位和能力——能夠向其他玩家施放群體任務,察覺不到他的殺意。

除非……

神諭已經成真了,真正的黃昏之主到來,他們都要歸為次等座。

現在想來,義體工會的會長一直在更換,神秘詭譎的背後,似乎正對應著“造物者犧牲靈魂,人世間塵埃起伏“”的神諭暗示。

伊萊澤艱難地吸著氣,強制喚起的系統面板色澤暗淡。他點頭,“我明白。”

他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向奧薇發布了一級指令。救他。

凜枝賦的玩家系統上恰好收到南葭密約的信息,他心情好上幾分,勾起嘴角,近乎憐憫地向伊萊澤投向一瞥,“什麽時候,等你明白這場游戲的真相,或許你歌頌的神諭,在他人眼中的份量,不過就是一句玩笑話。”

“嘭。”

時空的槍響錯了位。

伊萊澤幾近窒息,異能如流盡血液的心臟般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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