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母親如此狀態，柳聽荷恨到了極致，她忽然上前又去搶奪那身衣服！她要毀了它，讓母親再也沒有東西可以思念，她要給母親下一劑猛藥，徹底痛過之後就好了，就像她一樣。

這柳夫人自然是不許女兒搶奪師兄的衣服了，母女倆搶奪間動作稍大，滾在了地上，還扭在了一起。

忽然間，這房門被撞開了，然後闖進來一個宮人！

這宮人膽子頗大，直接上來拖住柳聽荷的雙臂，要將她給拉開。

“放肆！”柳聽荷氣得大叫，掙紮間更是用上了力氣。可不想胡亂揮舞手臂的同時，竟然一個不慎，打在了母親的臉上。

一時間，空氣像是靜止的，三人都楞住了。

好在那宮人力氣頗大，匆匆將柳聽荷給拉開了，後者唯有眼睜睜看著母親將那萬毒王的衣服重新卷成一團，抱入懷中。

好不容易掙脫出來，柳聽荷甩手就給了這宮人一巴掌，或許是想掩蓋方才自己的失誤，或許是真的生氣了，總之這一巴掌甩過來是真的沒有少用力氣。

那宮人承受之後，立即跪下認錯。

柳聽荷似還不解氣，抓起旁邊的椅子又砸了一次，才叫罵道：“誰給你的膽子！”

那宮人趴在地上，哆嗦著回答：“奴才，奴才不敢……得罪了姑娘，奴才罪該萬死！但奴才只是想要報恩，這才鬥膽闖了進來，還請姑娘開恩！”

這話聽得沒頭沒尾，報恩？報什麽恩？又是報誰的恩？柳聽荷怒瞪這宮人，知道這恩情肯定不是自己的，那難道是母親的？她氣得氣喘籲籲，但還是讓這宮人說了下去。

宮人說前些日子，自己曾經在幹活的時候犯了錯誤，當時被主管的公公責罰，還說要稟告了國主處死，幸虧當時柳夫人和萬毒王經過，給搭救了，只是扣了他三個月的俸祿。

宮人對於這份恩情銘記在心，這方才在外面經過，聽見了動靜，又不敢隨便闖進來，只好從門縫裏張望，這一看兩人扭打在一起，他自然沖進來幫助柳夫人這個恩人了。

柳夫人一楞，記得好像有這麽回事兒。當時她還懷有身孕，聽見一個公公說要處死犯錯的宮人，她想為這未出生的孩子積福，所以上前勸阻了，誰想今日，這宮人竟然來報恩了。

柳聽荷並沒有為此感到感動，反而覺得嫉妒。憑什麽連母親這種看上垃圾男人的人都有人報恩，而她……除了仇恨就沒有其他的！

“滾！”柳聽荷低聲一句。

那宮人悄悄擡頭看了一眼柳夫人，瞧著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龐，這又生怕柳聽荷再與她起了沖突，所以不敢貿然離開。

見他一動不動，柳聽荷怒意更甚，圍著這宮人走了一圈，冷聲道：“怎麽了，沒有我娘的發話，你還不打算走了？”

“奴才不敢……只是，只是……”怕你們再起沖突。

可這在柳聽荷看來算什麽呢，這就是違抗命令！她在這宮裏沒有身份，人人稱她為“姑娘”，這看似寵姬一個，可畢竟沒有實權。柳聽荷也知道自己是夏以藍的替身，這個怨念一直讓她耿耿於懷。

所以如今自己連一個宮人都命令不了，這不是莫大的羞辱又是什麽呢！柳聽荷再吼一次：“你到底走不走！”

那宮人哆嗦了身體，還是不敢起身。

這下，柳聽荷是徹底被激怒了，轉身又抓了一個凳子朝著那宮人的腦袋就狠狠砸過去！

那宮人一個不穩，摔倒在地，額頭出血，當時就沒爬起來。

不過柳聽荷並沒有就此罷休，她忽然間像是回到那個陰暗潮濕的小山洞裏殺家丁一樣，失了神，手中的凳子不停地砸。

直到那宮人再也爬不起來了，滿地鮮血混著腦漿，她還在繼續動作。

一旁的柳夫人惡心到嘔吐，她已經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兇殘女人了，不明白她到底怎麽會變得如今模樣。

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一個小宮女推門而入，說是國主臨時回來了，要見柳聽荷。可一瞧見這滿屋子的鮮血腦漿的時候，小宮女嚇得驚叫連連，直往後退，差點跌倒。

柳聽荷這才回了神，扔掉了凳子，看著滿鮮血的雙手，表情還有些興奮。她緩緩擡頭看向母親，後者卻如同瞧見了索命的厲鬼一般，忍不住往後縮著，死死抱著萬毒王那件衣服，像是祈求保佑。

柳聽荷一步步過去，對於母親的這個動作還是很不滿的。她蹲在母親面前，白皙的臉龐到脖子上全是被濺到的鮮血，顯得猙獰可怕。

她擡手握住萬毒王那件衣服的時候，柳夫人哆嗦著不自覺地松了手，生怕她下一刻會抓起凳子朝著她的腦袋上砸過去。

“一開始把它交給我不就好了嗎？”柳聽荷輕聲說道，然後轉身找了把剪刀將這件衣服給剪成了碎片。

柳夫人看著這般的她，忍不住搖了搖頭，這想起萬毒王的死因，還有自己不慎滑胎，不由得對女兒感到害怕起來。她失望說道：“或許當初夏以藍就不該救你……她的憑空出現或許就是為了拯救你……”

手上的動作一頓，柳聽荷兇狠了目光看向母親，如同仇人一般沖了過來，揪著母親的衣領，晃動著手中的剪刀，大叫道：“你如何也轉向了夏以藍！她是我們的敵人，你難道忘記了嗎！我所受過的一切苦難都是拜她所賜！你怎麽可以轉向了她呢！”

柳夫人搖著頭，痛苦說道：“可你不能因為自己受過苦難就變得沒了人性！這個宮人不過擔憂我罷了，你怎麽能將人給殺了呢！”

“呵，娘你是怎麽了，怎麽變得菩薩心腸了？你不是同我一樣憎恨夏以藍嗎？怎麽的會為一個小小的宮人而責備我呢！”柳聽荷松了手，後退兩步，表情有些扭曲。

“這明明是兩回事！”柳夫人有時候覺得，自己可能是隨著柳聽荷作惡太多了，所以老天爺才用滑胎來懲罰她。

唯一的親人忽然間改變了想法，這讓柳聽荷覺得十足背叛。她是這樣相信自己的娘親，要帶著娘親享受榮華富貴的，可怎的，忽然之間都變了呢。

柳聽荷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盯著母親不停地搖頭，然後忽然靠近，按著母親的肩膀，還要再問一遍：“娘你怎麽可以背叛我呢！”

“我沒有背叛，是你……你變得越來越沒有人性了。我已經聽說了，師兄中毒的事情跟你脫不了關系……你讓我如何對得起師兄……”柳夫人哭著搖頭，當她知道女兒送給自己的那些東西中含有慢性毒藥的時候，她的心情是怎樣痛楚的。

“我沒有！定然是有人加害於我，才會如此陷害的！娘你要相信我呀！”柳聽荷不肯承認，瞪圓了眼前，努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你做過的事情總會留有痕跡的，柳聽荷如此抵賴只能讓母親對她更加失望。柳夫人推開她的雙手，不再說話，同時，目光也不再望著她了。

這讓柳聽荷十分不舒服，她不能連唯一的信任都丟失了。她重新握住母親的肩膀，用力搖晃，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叫喊道：“不是我做的，娘你要相信我，我沒有給師伯下毒！”

腦袋一下下撞在墻上卻不及心裏的疼。她忽然覺得自己活著似乎只有痛苦，日後會在對女兒的無限失望中度過，甚至女兒變得如此暴戾，說不定哪天也會像殺萬毒王那樣殺了她。

柳夫人就這麽在搖晃中看著女兒，看著她一臉焦急卻絲毫沒有悔改之意的表情，是真的再也不認識這個人了。

待到柳聽荷停下的時候，柳夫人的後腦已經撞出了血跡，她忽然推開女兒，朝著前方的桌角狠狠地撞了過去！

“娘——”柳聽荷大驚，可是再抱起柳夫人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柳聽荷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個世界忽然間破碎了，像是她的心靈寄托被一把大火燒的一無所有。

“夏以藍——”柳聽荷咬牙切齒喊著這個名字，她的恨已經無法估量！她的全身像是火力全開一般要燃燒了起來。

她將自己失去的東西全部歸咎於夏以藍身上。這個世界上，柳聽荷與夏以藍，只能存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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