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至仿若又回到了小時候，每當初夏的午後，他便會在母親的懷抱裏縮著睡覺，母親總愛輕輕地撫著他的黑發，然後跟他講許多個溫暖的故事。

那個時候的慕容至每天都能睡得很香甜，也不需要什麽長生不老藥，更不會如此的暴戾，他是個溫柔的小皇子。

母親在這宮中倒是個特別的存在，談不上被冷落，也算不上一直被寵幸，反正兩三個月中，先王慕容業總會到她宮裏來個幾次。

這個時候便是慕容至最討厭的了。

慕容業每次過來動靜都特別大，那通報的宮人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扯了嗓門喊“國主駕到！”

慕容至在母親懷裏皺了皺眉，不願起來，繼續閉眼裝睡，母親溫柔地拍了拍他，小聲道：“夏至，父王來了，該起來了。”

慕容至貪戀這會兒的安寧，根本不願動，哼哼兩聲表示小情緒，可就是不肯起來。

“愛妃啊，本王來了，怎的不來迎接啊？”慕容業生得膀大腰圓的，個頭卻是不怎麽高，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頗為滑稽。

劉貴妃尷尬地喚了一聲“國主”，然後看看懷中的孩子，示意這孩子還沒睡醒呢。

慕容業便是大聲喊了一句：“至兒，起來了！”

慕容至覺得耳朵都要震聾了，可他就是討厭父親這般模樣，賭氣偏不起來。

見他不動，慕容業來到劉貴妃身邊坐下，後者尷尬笑笑：“國主，這孩子這幾天不太舒服，讓他再睡一會兒吧……”

話音剛落，慕容業伸手就揪住了慕容至的耳朵，然後拎了起來，大聲道：“本王來了，你還不起身行禮！要睡到什麽時候！”

“疼！疼啊，父王！”慕容至這下可不敢裝睡了，哎呦呦叫得可是難過。

劉貴妃見了，急忙托住孩子的身體，向慕容業求饒，可後者卻不肯松手，還說什麽這孩子如此沒了規矩，不長點記性，日後豈不翻天？

“國主教訓的是，這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沒有教好，國主要罰就罰臣妾吧。”劉貴妃忙跪下求情。

那慕容業松了手，看了看劉貴妃，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身前。

剛剛落地的慕容至驚呼一聲“母親”，生怕她受到了傷害。可是慕容業再瞪一眼之後，這小皇子便是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慕容業的雙手放在劉貴妃的後臀上，就這麽不避諱地揉了起來，嘴裏還下流地問道：“好些天沒見，愛妃可有想本王呀？”

劉貴妃臉上通紅，這種話豈能當著孩子的面說？

好在宮裏有懂事的宮人，立即過來將慕容至給抱走了，將這屋子留給他們兩人。

慕容至在宮人懷中掙紮，嚷嚷著要去找母親，宮人哀求道：“小祖宗，貴妃娘娘正和國主忙著呢，咱們可不能打擾了。”

“為什麽！我還有話要跟母後說呢，我……”慕容至這話還沒說完，便聽見母親一聲驚呼，他全身一顫，對著宮人的肩膀狠狠一咬，跳下來就要沖回去！他還記得上個月，聽說父王為了哄一個秀女開心，當面殺了一個人。

“小祖宗！”幸虧宮人腿長，追了上來，一把將他抱起，給帶遠了。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我娘！”慕容至小腿亂蹬，小手亂拍，哭得十分可憐，可這宮人就是不松一分。

“您這要去看了，別說您了，貴妃娘娘的腦袋都要保不住的！放心吧，貴妃娘娘不會死的。”這宮裏誰人不知道國主那變態的性子，可又有誰敢靠近呢？

慕容至哭得撕心裂肺，宮人也就只能好生勸慰，約莫一個兩個時辰後，慕容業走了。那宮人才敢讓小皇子去尋母親。

當時的慕容至記憶深刻，她看著母親光著身子躺在床上，身上只蓋了一條薄薄的錦被遮羞，她的臉上，肩頭，手臂，小腿上全部都有淤青，嘴角還有血跡！

“娘親！”慕容至飛撲過來，可不敢亂碰，只能用小手輕輕撫著母親的臉，小聲問道：“娘親，你疼嗎？”

劉貴妃調整呼吸，努力扯出一個笑，回答道：“娘親不疼……夏至乖，出去玩一會兒，娘親有些累了，想睡一會兒。”

“不，夏至不走！上次三哥哥的娘親也是說她累了，想睡覺，三哥哥一走，他娘親就……就再也沒醒過來了……嗚嗚嗚……”

“夏至乖……娘保證不會的……”

“真的嗎？”

“真的。”

慕容至依依不舍地出去了，劉貴妃這才得以好好休息。

而正如劉貴妃所言，她並沒有一睡不起。慕容業對她倒也算是仁慈的，縱使那個新來的秀女獨享恩寵，見她不慣，可慕容業終究也沒有傷害她們母子的性命。

所以，慕容至便覺得自己太過弱小，還不夠強大保護母親，他想要跟宮裏的侍衛學習武功，可沒有國主的同意，人家哪裏敢教呢？

小皇子發起脾氣來倒真是有點模樣，和他的父親十分相似，這宮裏的侍衛不敢得罪，唯有時刻躲著他。

於是，經常瞧見慕容至這個小小的身影在宮裏尋找侍衛，這其他人見了覺得可愛，可那些妃嬪們瞧了，這心裏自然是有些想法的。她們本就討厭劉貴妃這種淡然的性子，說是假清高，更因為國主寵愛秀女，害了不少人，她們這群妃嬪誰沒吃過一點虧？偏偏劉貴妃安然無恙。

“這劉貴妃是如何教孩子的？怎的四處亂跑，還有沒有規矩了？”

“就是，也不知要是讓國主瞧見了，會有什麽好果子？”

幾個妃子對視一眼，立即心領神會，去慕容業那裏告了狀，說劉貴妃不管教兒子，仗著國主您的寵愛，讓他四處亂跑。

“都跑到臣妾宮裏了，當時臣妾還在換衣服呢！”一個妃子撒嬌起來，讓人的骨頭都是蘇的。

慕容業一聽，這還有沒有規矩了，這宮裏，他才是老大呢！於是二話不說，抓到慕容至，狠揍了一頓。當然了，劉貴妃心疼兒子，見求情無效，便只能以身護之，可憐這對母子被暴揍了一頓。

之後，慕容至邊哭邊說自己沒有闖進那些娘娘的宮裏，更沒有偷看她們換衣服。

“娘知道……娘的夏至最乖了。”劉貴妃抱緊兒子，面對這些誣陷，她什麽都做不了。

“可是娘，父王為什麽不聽我解釋？非要聽她們亂說？她們又為什麽要如此誣陷夏至？”小小年紀還有太多太多的不懂。

劉貴妃不知道如何告訴他皇宮裏的這些殘忍，只能抱著他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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