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林壑斂陷入沈思，林軒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柳家便是當年始皇帝建國後的心腹貴族！讓那些忠臣一一離去，便是柳家出的主意。”

“祖先跟始皇說，這些大臣留著無用，如今天下安定，早已沒了打打殺殺的日子，養著他們清閑倒也無事，只怕日後這些人貪得無限，仗著自己打過江山，想要更多的東西。到時候始皇偏袒了哪一方都是不好的，這若是都加封賞賜吧，這天下豈不是漸漸送給了別人？”柳聽荷靠在林軒懷裏，伸著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把玩著手臂上的碧玉鐲子，神色悠哉，似在講別人的故事。

林壑斂靜站一旁，只聽見她繼續說道：“祖先轉身又去與那些立過功的大臣們說，始皇分配不均，這天下也有該有他們的份，可是始皇只顧自己的權益，沒有念及兄弟之情。那些大臣們心裏覺得委屈，便在朝堂之上公然與始皇叫囂，這始皇聽了自然不高興。祖先再為始皇分憂，說這些大臣留著，日後便是禍患。所以，始皇便聽了祖先的那些主意，要麽做些手腳讓他們成為通敵叛國的罪人，要麽流放邊疆，要麽逼迫辭官，要麽直接暗殺！”

柳聽荷臉上閃過一絲惡狠，嘴角的笑卻是那般自豪暢快。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柳家祖上挑撥出來的事情。林壑斂問道：“那又為何到如今，柳家不在朝廷做事，反而從商了？”

說到這個，柳聽荷臉色變了，她從林軒懷裏出來，一步步走向林壑斂，那身飄然衣裙拖在地上煞是好看，可從嘴裏出來的話卻是恨意滿滿的。她道：“北元朝被治理得越來越好，有過一段太平盛世，到先帝的時候，便覺得我們柳家妨礙朝政，尋了個借口將柳家貶為庶民！”

先帝就是這般無情，無用之人便丟棄了。林壑斂大概能夠想象得到，棄了柳家之後，先帝安享現狀，到了晚年更是不喜戰爭，再沒了年輕時候的心計謀略，這才致使周邊小國興起，才會有了容演逼父退位。

只是，無用之人為何只是貶為庶民？難道就不怕柳家將當年那些黑歷史公諸於世嗎？

柳聽荷走到林壑斂跟前，一雙漂亮眸子湊了過來，長長睫毛美如扇，一擡一放，盡是風情萬種。

林壑斂一動不動，看著她，眼裏沒有一絲情愫，就跟看木頭一般。

柳聽荷站直了身體，繼續說道：“先帝不殺我柳家，是因為暗中還要柳家做事。對於朝廷中那些不聽話的大臣，還有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總是要處理掉的。比如林將軍……哦不對，應該是林國主你的出生，先帝是不願意留下的。”

林壑斂目光一沈，臉色刷就難看了起來。他瞇起了眼睛，問道：“你說什麽？”

“林國主大概還不知道吧，先帝在把你送給林老將軍之前，曾找過我爹，說是如何才能最大價值地利用你讓北清國投降。我爹抱著你去了北清國，可是老國主頑固不堪，楞是不認你這個外孫。先帝便想著留著你無用，打算殺了，但是我爹說，你的價值不止這一點，還有許多許多呢……”

“我爹建議將你送給林老將軍，說讓堂堂北清國的繼承人來為北元朝賣力，守護江山，一輩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算日後與北清國開戰，就不信在戰場之上，北清國那老頑固真的下得了手殺了自己的親外孫！”柳聽荷將當年的那些事情一一道來。自以為聰穎的林壑斂還在繈褓中的時候，便是個被人利用的棋子。

若不是當初那個老宮人告訴他身世，怕是現在林壑斂都還是北元朝上那個忠心耿耿的大將軍！哪怕到死了，都還在為仇人做事！

不甘那時的命運被人這般擺布，想起柳老爺那副嘴臉，林壑斂便恨得要命。一個表面上是普通商人的老頭子，暗地裏為朝廷做了這麽多事情。

“林國主，又可知道，我爹當初為何要我嫁你？”柳聽荷似乎還有秘密，她瞧著林壑斂那張怒得發白的臉，心裏特別痛快，想要再補一刀！

林壑斂沒有說話，他知柳聽荷會繼續說下去。

“並非因為我們兩家交好，而是我爹看著你一步步成長，知道你的眼神變了，知道你得知了身世，更知道你有了龐大勢力，終有一天，你會起兵，做這天下的主人！”柳聽荷說得有些澎湃，可是想起當初父親跟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是怎麽都不相信。

當父親說要將她嫁入將軍府的時候，柳聽荷是千百不願。柳老爺便勸說道：“傻丫頭，林壑斂不是一般的人！他是先皇的私生子，是北清國未來的繼承人！如此身份遲早是要統一天下的呀！你若嫁了他，有朝一日，你便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咱們柳家再也不用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反而能夠飛黃騰達呢！”

當時的柳聽荷沒有認真揣摩過父親的意思，當時她年少無知，少女情懷，一心只想嫁給中意的郎君。所以，父親的話，她只將後半句當做了重點，認為自己是一顆棋子，為了柳家的高升而嫁人。

“爹，都說那林將軍長得五大三粗，全身是傷疤，黑熊一般模樣兒，十分可怕，女兒，女兒如何能嫁……”柳聽荷扭捏不願意，腦海中不斷腦補自己要嫁給一頭熊。實在是太可怕了。

“黑熊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是一只黑熊，為了我們柳家，為了你的將來，也得嫁！”柳老爺十分固執，可瞧著女兒委屈得要哭出來了，這心裏還是有些舍不得的，畢竟他就這麽一個女兒，於是頓了頓，又放軟了語氣，道，“早些年，爹還是見過林壑斂的，長得白白凈凈，倒也十分俊朗……”

“可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在戰場上殺敵，這……這又是傷，又是吃苦的，容貌肯定發生了變化！”柳聽荷辯解，前幾日她還聽幾玩得好的姐妹說起過，說是上個月在街上遠遠看見了林將軍一眼，十分可怕哩。

“哎，你可知道，為了這門婚事，爹費了多大的勁兒！”柳老爺就奇怪了，這女兒怎麽就說不通呢？這要是換做別人家的閨女，早就答應了。

“爹……女兒真的不能犧牲自己的幸福去……”

“好了！這事就這麽定了！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豈能容你這般胡鬧！”柳老爺大喝一句，轉身離開，就去籌備婚禮的事情了。

柳聽荷一人房中默默落淚委屈，覺得自己的人生根本無趣。

而如今回想起來，又是覺得當時的自己多麽可笑，無知。若是當初與林壑斂見上一面，或是見過畫像，她早就歡喜地答應了！

就算獨守一年空房又怎樣？林壑斂不還是從戰場上活著回來了麽？就算林壑斂背叛北元朝又如何？她會跟著他一起，成為白齊國的國後呀！憑借她們柳家掌握北元朝的那些黑歷史，足夠幫助林壑斂滅掉北元朝的！

又豈會落到今日的結果？

回想自己這一路來的艱辛，那是人間地獄走一遭，看透了。恨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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