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齊國。

花滿庭一路逃回客棧，拉著床上的舒靈犀就要跑。後者一臉不樂意，嫌棄地目光不知道他這又是來的哪一出。

花滿庭滿頭大汗，氣喘籲籲，來不及多解釋，只有一句“上官豐羽來了”。

這個名字便是他們兩人心中刺，舒靈犀一個哆嗦，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可惜氣虛一個不穩，險些摔倒。

花滿庭扶著她，穿好鞋，連東西都來不及收拾就往城門跑！東煙才去上官府一會兒，他們此時離開，應該是追不上的。

白齊國的城門把守十分嚴格，出入都要經過仔細的搜查。兩人站在隊伍裏有些打抖，這萬一要被認出來了怎麽辦？

舒靈犀雙手冰冷，花滿庭這心裏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眼下只能故作鎮定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瞧著前面幾個人因為帶了點藥材被趕了回來，把守的士兵說，你們這是要給敵國治病嗎？反而那些帶著武器出城的人倒是十分暢通，士兵還玩笑說多殺幾個敵人再回來。

輪到花滿庭和舒靈犀的時候，兩人身上空空如也，士兵問他們，這是要做什麽？

花滿庭忙道：“軍爺，我家姑姑剛剛病逝，我們剛剛得到消息，這不，連東西都來不及準備，我娘子哭得差點昏死過去，我們就是去祭拜一下，天黑前就回來。”

士兵瞧著舒靈犀一副慘白臉色，倒也真像那麽回事兒，他又問：“你姑姑家住哪裏？”

“就在前面不遠的小村子。”花滿庭當初來到白齊國的時候，瞧見離城門約莫十幾裏的地方有零散的幾戶人家，當時好奇問過。

被告知，那幾個是不能適應白齊國的江湖人士，可他們也離開了自己的國家，離開了江湖，無顏回去，便自己安頓了起來。一方面，白齊國從不為難，甚至每年春節還贈送不少東西，這時間久了，自然就形成了一個不屬於任何地方的小村落。

士兵當然也是知道那裏的，雖然住的都是些江湖人士，但長久不與江湖打交道，這一身的武功也都算是廢了，如今跟平常百姓差不了多少。細細打量兩人一番，也就放行了。

未曾料想出城如此順利，舒靈犀和花滿庭對視一眼，欣喜地道謝，然後匆匆離去。

兩人得到自由，歡快的心情頗為激動，這一路小跑著，只差對天大喊了。

“靈犀，休息一下吧。”花滿庭瞧著前方有個涼亭，他們這一口氣跑了五裏路，舒靈犀的身體定然是到了極限。於是攙扶著她過去了。

涼亭中坐著一個人，由於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面。這人悠閑自在地品茶，不像是趕路人，倒像是閑來采風的。

花滿庭扶著舒靈犀坐下，後者剛剛放松，卻是一個擡頭與這品茶人對視了！

“啊！”舒靈犀全身顫抖，急匆匆起身，兩只手死死抓住花滿庭，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花滿庭緊張，對面的品茶人遞來一杯茶，客氣道：“喝杯茶，壓壓驚。”

本是要道謝的花滿庭也跟著動作慢了半分，然後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坐在面前的上官豐羽。

“怎麽……”

“怎麽可能是不是？”上官豐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兩人，可是視線再往下一點，看見舒靈犀那平扁的肚子時，臉色赫然陰沈了起來，“孩子呢？”

舒靈犀一個驚嚇，差點摔倒。她就怕這個問題。如果上官豐羽知道她沒了孩子，會不會殺了她和花滿庭……

上官豐羽顯然在克制，那雙眼睛盯著她的肚子就沒有移開過，但是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便起身走到涼亭外，喊了一聲，“出來吧。”

可惜，空曠的四周，並沒有人出來。

“別躲了，他若不是早就知道你告密，又怎會逃得這麽快呢。”上官豐羽不屑道。

不一會兒，涼亭邊上的草叢裏走出了東煙。她一臉白色，面無表情，冷漠得像個惡毒的女人，可就是不敢對上花滿庭的眼睛。

上官豐羽看了一眼舒靈犀，那眼神是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失望，討厭，丟臉，憎恨，還是舍不得？

舒靈犀沒讀懂，但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往花滿庭的身後躲。

上官豐羽依舊看著她，伸了一只手，語氣有些低沈：“跟我回家吧。”

“她不會跟你走的。”花滿庭擋在舒靈犀跟前，面對上官豐羽，毫不示弱，他冷了表情，像只護犢子的老狐貍，在準備著最後的拼搏。

上官豐羽再看他的時候，早沒有了知己的投緣，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憑什麽這麽自信？”

“就憑我才是靈犀的夫君！她的心裏根本沒有你！”

上官豐羽立即黑了臉色，咬牙道：“那又如何，她本就是我搶來的！”語畢，朝著舒靈犀就沖了過去。

花滿庭躲閃不及，就站在原地不動！他自知自己不是上官豐羽的對手，可作為一個男人，要護住自己的妻子，便是死也不能退縮了！

手掌赫然停在花滿庭的面前，掌風撩飛黑發，花滿庭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上官豐羽輕哼一聲，他敬他的膽量，也敬他的智謀，竟能從上官府把人給帶走。可是……敢搶他上官豐羽女人的人，就必然不能好過！

一拳打在花滿庭的腹部，上官豐羽大聲道：“讓開！”

“滿庭！”

“滿庭！”

舒靈犀和東煙都是一驚，叫著他的名字。

花滿庭吃痛彎腰，可就是不叫一聲。他滿頭大汗，努力清醒意識，漸漸地站了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舒靈犀，笑了笑：“沒事……”

上官豐羽再給一拳！

花滿庭站不住，倒了下去，可雙手卻死死抓住了靠近舒靈犀的上官豐羽的腿。

上官豐羽狠踹一腳，他故意一次次打給舒靈犀看。他心知這孩子沒了，跟花滿庭脫不了幹系，所以要用這種方式讓他痛不欲生，讓舒靈犀內心痛苦。如果，她不想看著花滿庭被他打死，就會乖乖回到他的身邊。

一口血吐出，可見上官豐羽是真的沒有手下留情。舒靈犀心臟狠狠疼著，剛要蹲下來，東煙卻比她更快，跑過來緊緊抱著花滿庭，怒瞪上官豐羽：“你說過不會殺他的！”

上官豐羽瞥了一眼，道：“我並沒有食言。”

東煙心知自己這步棋不太正確，可眼下也只能抱著花滿庭，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可是花滿庭呢，用盡了全身力氣還想站起來，看著上官豐羽的那雙眼毫不退縮。

上官豐羽一點不客氣，這揚起手照著他的腦袋就要打過去。

“住手！”舒靈犀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拉住上官豐羽的手，默默落淚，“我跟你回去。”

上官豐羽停了動作，握住了舒靈犀的手，轉身就走。

“靈犀……”花滿庭叫著她的名字。他們好不容易重逢片刻，難道就要這麽永遠的分離了麽……

舒靈犀閉眼心痛，現在的心情十分覆雜，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想要花滿庭活著。

“等等……”步子一頓，舒靈犀看向上官豐羽，“回去之前，我還有件事情想做完。”

上官豐羽沒有說話，但手卻松開了，他知道，有些事情舒靈犀這心裏是要做個了斷的。可誰想舒靈犀竟然拔了他腰間的寶劍！

上官豐羽一個驚訝，忙握住她的手！他以為她這是要自盡！

“沒事，我不會自盡的。”舒靈犀笑了笑，臉上的淚水卻是那樣悲傷。

上官豐羽看著她，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松開了。

舒靈犀走到花滿庭面前，後者在東煙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

“殺了她。”舒靈犀將寶劍遞到花滿庭面前。這是她走之前最後一個願望了。

東煙一楞，忙看向花滿庭。後者望著舒靈犀，輕輕地搖了搖頭：“靈犀，殺人這種事……”

“殺了她！”舒靈犀瞪圓了眼睛，淚水滑落的時候帶著道不盡的恨！她的孩子沒有了，是東煙害的；上官豐羽這麽快找到他們，也是東煙所為；他們兩個本可以順利回到北元朝，由林壑斂大將軍保護著，重新開始！

舒靈犀是這麽想的，過去的，就都過去吧。她依舊記得那封與妻書，記得花滿庭喊她娘子，親手為她做飯，他待她是極好的，如果沒有東煙的出現……

如果不殺了這個女人，她舒靈犀，這輩子都會恨！

花滿庭知道這次是東煙做錯了，甚至他的心裏也埋怨。可是殺人，他實在是做不到呀！

見他還看著自己搖頭，舒靈犀便明白了。他的心裏永遠都有東煙的位置。

手中的寶劍一轉，舒靈犀大叫一聲，對著花滿庭的肩頭刺了過去！

“滿庭！”東煙大叫著。

花滿庭一動不動，望著舒靈犀。他知道她的恨，他也知道自己該受這一劍。

拔出寶劍，全身像是脫了力氣，舒靈犀弓著背，失魂落魄地轉了身，一步一步地朝著上官豐羽走過去。

瞧著兩人離開的身影，花滿庭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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