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抱著孩子，遲疑了許久，似乎還在懷疑公主的話。他讓取來器皿，割破了孩子的手，擠了一滴血，再取了自己的血……

清水中，兩滴血緩緩融為一體。

男子看著孩子癱坐在了地上。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男子舍不得殺了自己的孩子，卻又沒辦法將這孩子留在身邊。且不說百姓罵他狼心狗肺，單是宮裏人的議論就足夠讓他煩心的，更何況若是被公主的父親知道了，定會借機用孩子威脅他！

思來想去，男子只有悄悄將這孩子送給了他最信任的大將軍。讓這孩子跟這大將軍姓，然後成為新一代戰神，繼續保衛他的國家。

“那個孩子是……”夏以藍的目光裏總算有了些集中，她看向林壑斂，急著要聽故事的後半段。

“不急，先吃口飯。”林壑斂端起碗筷，夾了菜，送到夏以藍嘴邊，後者張口吃了。

林壑斂笑了笑，他實在想不出能用什麽方法讓夏以藍吃飯，唯有試著用了這個方法。小時在宮裏，小皇子和小公主不肯吃飯的時候，嬤嬤便是用講故事來逗他們吃飯，想聽精彩的可以，先吃幾口，咱們邊吃邊說。然而，那時候的林壑斂只有自己端著飯碗坐在一旁看著，沒人會給他講故事。哪怕日後回到將軍府裏，他想聽父親講些戰場上的故事，林縱天也沒有答應，他依舊是一個人端正地坐在桌前，無聲地吃飯。

瞧著夏以藍吃下大半碗，林壑斂繼續道：“那個孩子就是我。”

夏以藍一驚，不禁握住了林壑斂的手，似在寬慰他。

後者拍了拍她的手，說自己沒事，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那你母親……你後來有見過她嗎？”夏以藍問道。

林壑斂搖了搖頭，說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生母。只是從別人的口中聽說過。

“不多久北元朝便與北清國起了戰爭。當時，北元朝並不會輸給北清國，可皇帝偏偏還讓人將我娘從冷宮中拉出來，架上高臺，推上了戰場！”林壑斂說到這裏，語氣中有了憤怒。夏以藍緊緊握住他的手安慰。

當時，北清國國主看見自己的女兒還活著，驚訝萬分，忙要撤兵，打算跟北元朝談條件。可是戰場上刀劍無眼，即便是下令了，可傳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是需要時間的，而就是這段時間，士兵手中的弓箭已經拉開射出，那箭雨蓋住了一片天。

北元朝的士兵死了不少，北清國的公主也死了。

直到那一刻，北清國的公主才真正明白，父親當初的話是多麽正確。

北元朝的皇帝從未愛過她，只是想利用她而已。

“那場戰爭木梁國從中坐收漁翁，勢力有了不少提升，北元朝和北清國都意識到再打下去，木梁國可以隨意吞並其中一個，所以立即停止了戰爭，各自修養。而我……”林壑斂頓了頓，目光之中似有仇恨，他將碗筷一放，發出些響聲，他道，“就在那個時候被送進了將軍府。”

“林老將軍的發妻與皇後和幾個娘娘關系都不錯，時常會去宮裏走動。只可惜當時一位娘娘不慎染上天花，不敢告知任何人，怕被丟到宮外，只好向林夫人求助，林夫人善良，照顧了一段日子，可惜那位娘娘並未康覆，反而林夫人自己也染上了天花，最終都過世了。”

說到這些事情，林壑斂眼中又是十分惋惜，他感謝林老將軍對自己的養育之恩，他視他為父，自然將他的發妻當做娘親。他繼續道：“林夫人的過世，對林老將軍打擊十分大，對於朝中事情多月不做搭理，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裏。後來是皇帝多次勸慰，方才走出了陰影。”

“不過人言可畏，即便當時對外公布了事實，可依舊有人私底下扭曲了事實，說成了北元朝皇帝看中林夫人，將其困在宮中侵犯，林夫人不忍屈辱自盡了，皇帝愧疚林老將軍，將其兒帶入宮中與皇子共養幾年。”

瞧著林壑斂不屑一笑，夏以藍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她本不想多問，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確實好奇嘛。於是，想了想，還是多嘴問了一句：“你真的在宮裏待了幾年？當初不是嫌麻煩才把你……”

林壑斂笑了笑，撫了撫夏以藍的頭，解釋道：“當初為了掩飾我的身份，自然要將我送出宮外。可畢竟我是皇子，而且是大皇子，皇帝這心裏總是想念的，但他不會給我身份地位，只是看著我按照他的設想成長才能安心。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對我生母的另一種羞辱罷了。不過可惜，他未曾算到，我竟然在宮裏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回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林壑斂到現在都會發抖。當那個目睹了北清國公主存亡的老太監實在可憐他，告訴他全部的時候，少年憤怒地提到要去殺了皇帝，是老太監死死將他攔住，跪地喊著“萬萬不可呀！”

老太監說，皇子您若是意氣用事，殺了皇上，那下一刻死的就是您呀！最多一命換一命，可當初娘娘費了多大力氣才將您給生下來，難道她希望你如此報仇嗎？您還小，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是的，從那一刻開始，林壑斂收斂起所有童年的快樂，加倍努力學習，他比任何皇子公主都表現得好，他想得到認可，可皇帝始終沒有正眼瞧過他一次，甚至多次呵斥他逾越了規矩，接著借用某個機會說是到了年紀歷練，將年僅九歲的他踢向了邊疆。那一刻，林壑斂便知道，這北元朝的江山與自己無緣，皇帝是絕對不會讓他繼承皇位了，他只是一個為將來皇帝守護江山的一枚棋子而已。

所以，偶然的機會，他曾隨林老將軍去北清國辦事的時候，偷偷潛入皇宮，對著那老國主亮出了身份。他以為，外公會看在母親的面子上，收留他，這樣，他便有資本和北元朝對抗，替母親報仇！

可是，誰想老國主竟然憤怒地打了他一巴掌，然後顫抖著那只手，老淚縱橫地指著他，大罵“北元朝的孽種！”

老國主說若不是女兒對北元朝的皇帝執迷不悟，豈會丟了性命！所以，你不是我北清國的人，你就是個禍害！

被趕出皇宮，林壑斂才知道自己哪裏都不屬於，唯有林老將軍不嫌棄他。少年便在那個時候開始了累積自己勢力的計劃。

瞧著林壑斂陷入深深的回憶，夏以藍不敢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也很可憐，沒有享受過父母的愛，卻可以對她這般的溫柔。

林壑斂回了神，將夏以藍擁入懷抱，說道：“畢竟我也是擁有一半北清國血緣的人，這場仗真的很難打。”

“辛苦了。”夏以藍主動抱著他，安慰道，“老天不會為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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