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頓黑暗料理足以讓他對自己望而卻步，卻不想，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如期而至，帶著那副開心的笑容。

看著他惡化的傷口，夏以藍還是愧疚的，為他做了一碗清淡的陽春面也算是道歉的一種態度。

林壑斂依舊吃得幹幹凈凈，看著她給自己換藥，唇邊總藏不住那歡喜的笑。

你不記得我也沒關系，我重新娶你便是。

瞧著醫館裏幾日沒有人來取藥，夏以藍終於忍不住發問了：“該不會你不讓他們進來吧？林大將軍，他們沒藥，可是會出人命的也！”

“是，是麽？”林壑斂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後過去打開了門，對著親信一個眼神示意，他們便放了手。

拿藥的幾個熟人膽戰心驚地進來，拉著夏以藍的手就問，這醫館是不是被人給盯上了？

夏以藍寬慰他們，說沒事，轉身就去拿藥。一旁的林壑斂眼疾手快，跟了過去，順手既幫她拿下了高處的藥。

後背那極近的距離讓心跳加快，那雙大手在她夠不著的時候，迅速幫忙。這動作沒有刻意停頓，更沒有絲毫的調戲，反倒讓夏以藍不平靜起來。她怎麽覺得，這個林將軍比阿景還要好……

“劉嫂……沒來嗎？”夏以藍看著幾個街坊，表示奇怪。算算時間，劉嫂的藥早就該吃完了。

“她去別處抓藥了。”李嬸兒湊過來，小聲說道，“前幾天，劉嫂不是介紹你去給那戶有錢人家做事嗎，她拿了不少錢呢，說是去大醫館抓藥了。”

“這樣啊。”夏以藍搖搖頭。這些街坊的藥都是阿景配制的，其他藥鋪的藥效可沒有這麽好。劉嫂這行為……哎，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街坊們抓了藥就迅速離開，不願招惹了麻煩。

夏以藍將櫃臺上的銅板一個個收拾起來，樣子有些可憐。林壑斂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放了一錠銀子。

滴答。

眼淚落在銀子上。

林壑斂一楞，自己這是做錯什麽了麽？

夏以藍覺得很丟臉，怎麽可以在他的面前哭呢。可方才他那個摸頭殺確實觸到了淚點啊！在這個只剩她自己的時候，他能知道她需要什麽，並且毫不吝嗇地都給了，這讓人怎麽能不敢動嘛……

“以藍，我……對不起。”想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林壑斂自責起來，這伸出去想為她拭淚的手楞是僵在半空中，他怕自己的觸碰讓她更加討厭。

悄悄擡頭看著他一臉緊張又無奈的樣子，夏以藍忍不住笑了笑。這個男人願意給予大把時間的陪伴，確實比阿景做得好。只是……哎，算了。

擦幹眼淚，夏以藍說了句“沒事”，轉身去收拾東西。

林壑斂仍舊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跟了上來，幫忙的同時，小心地偷瞄她多次，見她沒再有什麽感情波動，這才大膽問道：“你討厭我嗎？”

手上動作一頓，夏以藍的臉上有些火辣辣的，她能感受到林壑斂那耿直期待的目光，可她卻遲遲給不出答案。

摸著良心講，她其實是不討厭的，甚至在這最孤單的時候十分渴求他的這種大膽陪伴，多少異地戀，不就是死在相伴的時間太少，遇到困難，而你不在身邊，若有人幫上一把，這心情真的會動搖的。

可是夏以藍怎麽可能將這份感覺說出來呢？這張了口，不願說違心的話，所以糾結一番只能不做應答。

林壑斂倒也沒有多失望，反而因為她的沈默而感到自己有希望。他接過她手上的東西，主動幫忙收拾完畢。

瞧著他一副熱心歡快的模樣兒，夏以藍忍不住發問：“林將軍，你是那個北元朝百戰不殆的第一大將軍嘛？”

林壑斂轉身，對著她會心一笑，道：“北元朝的林壑斂只有我一人。”

好，那我就開始下套了。

夏以藍繼續問道：“傳說林將軍寵妻讓天下人羨慕，除了將軍夫人，便再也不理會其他女子。可你怎的……怎對我……”這話說到後面，總覺得用詞不當，“對我勾三搭四”？不對不對，“想要跟我發生點關系”？也不好聽。

夏以藍揚頭頗為氣勢地看著他入坑，要麽你是假的林將軍，要麽你就是耐不住寂寞，浪得虛名了！不管哪一種，你此刻顏面無存，都得夾著尾巴逃走。

林壑斂上前一小步，驚得夏以藍後退一大步。他將她逼入墻角，單手撐著墻，目光真誠而熱烈地說道：“你便是我的妻。”

心臟跳動得無比厲害，夏以藍望著這雙浩瀚星辰似的眸子，生怕自己一張口會緊張得咬到舌頭。

“我從頭到尾只對你一人好。”林壑斂說著，俯身過來要親她。

這次，夏以藍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她能感受到他的溫柔，小心翼翼的試探，深怕讓她討厭了。

唇上的廝磨讓心臟再次快跳，可卻是有力而規律的，似有點熟悉的意思。腦海裏赫然又出現了那個夢境，白霧蒙蒙中，有個穿著鎧甲的男人一步步朝著她走來。

“樂山……”不自覺地喚了一聲這個名字。

林壑斂驚喜地將她拉開，望著她，如同孩子受到嘉獎一般歡快：“以藍，你剛剛叫我什麽？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肩膀被搖晃得發疼，夏以藍用力回想那個穿著鎧甲的男人到底什麽樣子，可越想看清就越是一片模糊，到最後只換來劇烈的頭疼。

“沒事沒事，不想了，不想了。”林壑斂緊緊抱著夏以藍。

後者忽然哭了，不僅僅是頭疼的，還有心裏某處抓不到的記憶讓她難過。她死死地抓著林壑斂的手臂，縮在他的懷裏，用最後那一點點的理智說道：“你騙人……你的夫人明明就在你身邊，那日我都看見了……”她面試那天慌亂而逃，與那七彩華服的女子差點撞著，她聽見下人叫她“將軍夫人”。

知道她說的是桑玉，林壑斂心疼地將她抱得更緊，親吻了她的額頭，不厭其煩地說著：“她不是，將軍夫人從來就只有你一人。”

夏以藍搖著頭，不肯相信。待到頭疼漸漸遠去，她才有了力氣將人推開。搖搖晃晃地站穩，她指著大門口，說道：“林將軍，我不是個隨便的人。阿景是我的未婚夫，我這輩子便不會再看上其他男人。所以，請你別再糾纏我了。”

全身猛地一震，這話聽起來有些耳熟。當初她逼著自己寫契約書的時候，便是讓他寫下了此生除了夏以藍，便不會再與其他女子有關系。當時只當她是女人的醋意，卻不想她是因為自己能夠做到，才如是要求他。

只是如今聽她親口說出來，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這心裏怎麽都是不好受的。

“夏以藍，你是我的妻，這點從未變過，只是你不記得……”

“好了，不要再說了！”夏以藍捂著耳朵不願聽，她上前幾步，狠推他一把，可眼睛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與他對視。她道，“你走！我不會相信你的話！阿景才是我的全部，你不是，你不是……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再也別來了！”

夏以藍不記得自己是哪裏來的力氣將林壑斂給推出門外的，反正當自己關上門的時候，臉上早已濕了一片。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落淚，更不知要將他趕出自己的生活時，為什麽心痛得差點跌倒。

她靠著門，一點點滑下。她蹲在地上，緊緊環著膝蓋，一遍遍告訴自己，阿景是不會騙我的，阿景才是要娶我的人，阿景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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