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裏，睡得正香，夏以藍再次夢見了那個穿著鎧甲的男人來問她想不想他，她大聲質問男人是誰，可男人不答，一步步靠近。黑暗裏有隱隱的白光從地面冒出，只能照亮男人那身威武的鎧甲。這次他的身上插滿了利箭，每走一步，血就會滴落，驚得夏以藍連連後退。穿鎧甲的男人忽然捉住了她，拔出一支箭對著她胸口緩緩靠近。夏以藍掙脫不掉，唯有搖著頭求饒：“不要啊，樂山……”可男人並未聽從，猛地將那支箭刺入她的心臟！

“啊——”夏以藍驚醒過來，滿頭的大汗。她摸著心臟的位置，感受著劇烈的跳動，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兒。

那個總是出現在她夢裏的男人到底是誰，她好像在夢裏叫了他的名字。是……什麽山？想不起來了。

醫館門口隱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夏以藍披上衣服，出了房門，喊了歐陽景，便匆匆過去。

說到這點，夏以藍還是蠻有好感，雖說她與歐陽景是未婚夫妻，但這個男人十分守禮數，絕不逾越雷半步，堅持分房而眠。

因此，夏以藍對歐陽景又多了不少感激。

醫館的門口有個淚流滿面的母親抱著滿臉是血的孩子，她跪求歐陽景救救她的孩子，要多少錢她都願意給！

“先進來吧。”歐陽景將那昏迷的孩子接過，抱到診斷臺前，夏以藍便拉著這位母親一起端著燭火為他照明。

趁著歐陽景診斷的時候，夏以藍稍稍打量了一下這位母親。她散亂的頭發遮住了小半張臉，露出隱隱的淤青，她的衣衫雖有幾分價錢，可卻穿得十分淩亂，那件外衣像是匆忙間套上的，裏面的衣襟腰帶都未系好，露出脖子下大片肌膚，以及好幾處處紮眼的紅點，不知道怎的，她就肯定那紅點是親吻留下的痕跡。還有她的雙腳沒有穿鞋，腳底邊緣有隱隱的血跡。

夏以藍猜想這位母親可能是正在和男人翻雲覆雨的時候，孩子出事了，這才連鞋都來不及穿，就抱著孩子來尋醫了。而至於跟她雲雨的男人為什麽沒來……她猜想應該不是正常的夫妻關系，可能是情人一類見不得光的關系，所以才不敢露面。

瞧著歐陽景蹙眉的神情越來越凝重，這位母親緊張得發抖，夏以藍生怕她打翻了手裏的燭火，她問道：“大夫，怎麽樣啊……”

“麻煩。”

婦人一聽，立即跪了下來，嚎啕大哭著狠命磕頭：“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大家都說您能將死人醫活，您是神醫在世，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呀……”

聽著那磕頭的響聲，夏以藍都替她疼。匆匆將人扶起來，夏以藍好生安慰了幾句，然後看向歐陽景，希望他說點在理的，畢竟來他們醫館的病人，沒有死著出去的。

歐陽景擦了擦手，道：“天亮時，我會安排一場手術，但之後需要七味藥熬制，連續註射七日，只是這些藥……價格不菲。”

一聽有希望，婦人立即抓住歐陽景的衣服，激動道：“藥我來買，只求你做……做，救救我的孩子！”

“把手拿開，臟。”歐陽景非但沒有安慰，反而厭惡地皺了眉頭。

婦人瑟瑟地收回手，然後看著孩子，滿臉通紅，不敢再說話了。

夏以藍安排他們在隔壁的“住院”床鋪住下，然後去幫歐陽景準備手術東西。

“阿景，你剛才……說話太難聽了。”夏以藍小聲勸慰。

歐陽景知道她在說自己嫌棄那婦人手臟，於是不以為然道：“做醫生的見過多少生死，如果每個家屬都要細心安慰，那醫生還不得累死？”

這話堵得夏以藍無言。可她就是覺得歐陽景跟臺機器一樣冰冷無情。人家母親救孩子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你安慰兩句怎麽了嘛！

“去把這些用熱水煮一遍。”歐陽景挑出一些工具丟到夏以藍懷裏，一支小剪刀不小心砸到她的腦袋，可歐陽景就跟沒看見一樣，轉身去準備其他東西。

哎，連自己未婚妻都這麽冷淡的人，還能指望他對別怎麽好？

天亮後，光線較好，歐陽景來接那孩子做手術的時候，瞧見婦人還跟了過來，於是斜眼冷言：“你還在這裏做什麽？難道不用去籌錢備藥麽？”

婦人一楞，又跟了兩步：“可我孩子……”

“到了我這兒，沒有不能活著出去的病人。”帥氣地丟下這句話，歐陽景就進入了手術室。

“放心吧，沒有把握的事情，阿景是不會做的。”夏以藍安慰了幾句，“倒是那備藥錢，怕是真的很多，阿景希望你先準備好，不要耽誤孩子的治療。”

婦人抹了眼淚，點頭離開。

約莫下午時分，歐陽景從手術室裏出來了，他讓夏以藍收拾後續的事情，然後回屋睡覺了。

額，這也是夏以藍嫌棄他的一個方面。每次做完手術，他累得倒頭就睡，剩下那一堆帶血的布條，工具，床單等等全部都要她善後！她這哪裏是未婚妻，簡直就是女仆嘛！

一開始，夏以藍是拒絕的，她說自己暈血，死都不碰。歐陽景睡了一覺起來，什麽都沒說，便自己親自清理了起來。那時候工具上的血已經結塊了，不易清洗，歐陽景一個不小心還弄破了手指，當時流了好多血！

“阿景！”夏以藍緊張地幫他處理傷口，擔心他是不是好幾天不能用手術刀了。可是歐陽景卻溫柔地拍了拍她的頭，鮮有地笑了笑，說沒事。

當時，夏以藍整個人都震驚了，她居然看見阿景笑了！同時，深深的愧疚感爬上心頭，人家阿景做了十幾個小時的手術，救活了一條人命，她就幫忙收拾一下怎麽了？

於是，這第一次一旦發動，之後的每一次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有時候夏以藍真覺得這是自己活該。好不容易收拾幹凈，正好瞧見那婦人歸來，她將懷中的包袱打開，指著裏面的銀子問道：“這些夠嗎？”

歐陽景瞧了瞧，答道：“兩天。”

婦人臉上一白，沈默了片刻，看了看昏睡的孩子，毅然堅定了目光，轉身看向夏以藍：“麻煩二位幫我照顧孩子，我再去湊錢。”說著立即離開了。

瞧著這將近百兩的銀子，竟然只夠兩天的藥物，夏以藍忍不住質疑了：“阿景，你這是要給人家註射神藥麽？這麽貴？就不能便宜點嘛？”

歐陽景白了她一眼，道：“我告訴她的只是神藥的本金，我還未收取任何的費用。”

夏以藍臉上一窘，意識到自己誤會他了。其實阿景還是很善良的，只是他的方法讓人覺得不近人情罷了。

接下來的幾日，那婦人每天傍晚都會帶著一些錢來看看孩子，一盞茶的功夫後轉身又離開。

勉強支撐了三日，夏以藍瞧著那婦人臉色一天比一天憔悴，甚至還有一次昏倒了，她便忍不住問問歐陽景有什麽辦法。

後者答家裏還有些積蓄，但也只能幫忙撐上兩日。

夏以藍將頭靠在歐陽景的肩頭，挽著他的手臂，欣慰道：“阿景，你真好。”

心裏咯噔一下猛跳。歐陽景看著她，忍不住握緊了她的手。這世上說我好的，大概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歐陽景對那個孩子也是十分照顧的，一有空閑就會去探望，看得夏以藍又是一臉的崇拜。

“把口水收起來，去給東街的吳嬸送藥。”歐陽景檢查了孩子的狀態，背對夏以藍，冷不丁又來了這麽一句不中聽的話。

“哦。”夏以藍還真的擦了擦嘴巴，提著藥包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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