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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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川城二十裏外的地方叫崖鎮。顧名思義此處有個頗為奇特的懸崖。

傳聞崖鎮向來風調雨順,可是某一年因該鎮村民受人蠱惑,竟然做起了造假錢的生意,雖然之後被朝廷查處了,但老天似乎還咽不下這口氣,竟然連下三日大雨,雷電交加,生生將這鎮子上最高的一座山峰橫空劈斷,而山下一片窪地積水不退,成為了頗為觸目的深河,此處一夜間變成了懸崖。

百姓們不敢再做那些歪道事情,各個老實耕種,這老天爺倒也是沒再為難過他們。而村民們為了謹記教訓,便將村名改為崖鎮。

花滿庭馬不停歇來到崖鎮時才剛剛天明,他正要往那懸崖趕路,便有客棧小二將他攔住,說是請到樓上休息幾個時辰再出發,錢已經付好了。

心知這是那人的安排,他不想搭理,但沒走幾步,又一個酒樓小二將他攔住,說是先吃點東西,錢已經付好了。

花滿庭想著那人向來喜歡時間剛好,自己如此早到,他定是要想方設法拖些時辰,這思量了一會兒,覺得不可惹怒那人,還是隨小二去吃了點東西,然後返回客棧小憩片刻。

這好不容易快到午時了,花滿庭再次啟辰,趕到懸崖邊時,時間剛好。這裏風大,吹得衣衫飄起,卻見那懸崖豎起了一根懷抱大小的高大柱子,旁邊站了兩個彪形大漢,那柱子上繩索吊著一女子,雖看不清容貌,但衣著他卻是認識的,正是舒靈犀沒錯。而旁邊擺了一張桌子,有個天命之年的男子坐在那裏悠哉喝酒。

花滿庭二話不說奔了過去,那男子瞧見他,也不說話,只是將一杯子遞到他的面前,倒上了酒水。

花滿庭看看舒靈犀,可憐如她正在半空中被風吹得顫抖,他不知道她被吊了多久,只覺得自己那晚混蛋,若跟了出去,便不會有今日的事情。

花滿庭將衣襟一甩,便跪在了地上,低喚了聲:“爹。”

男子瞥了一眼,繼續飲酒,放下杯子時候,語氣明顯不悅:“你還認我這個爹?”

花滿庭立即擡頭哀求道:“孩兒不孝,任憑爹您處置,但我娘子她實屬無辜,還請您放了她……”

“哼……成親這種大事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與這女子何人見證,父母可有同意過,你們就擅自成親了?”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風將他的衣帽吹得飛揚,瘦而結實的身子骨滿滿的都是憤怒,他道,“我花家家訓,世代不許為官,更不許給朝廷效命!你這個不孝子明知故犯!簡直!簡直可惡!”

花滿庭不敢言語,他當初偷跑出來便是註定違背家規。他道:“孩兒確實不孝,該罰。但孩兒沒法眼睜睜看著這天下百姓受苦呀!”

“天下百姓與我花家何幹!”男子一甩手給了花滿庭一個巴掌,憤怒道,“當年朝廷是如何對待我花家的,那時候又有誰來憐憫我花家上上下下八十二口人!”

冷風吹亂了花滿庭的頭發,讓這個單薄的青年在懸崖邊上看起來搖搖欲墜。他沒有理由去反駁父親的話,一紙罪名落下,花家被查封,官兵砸搶,花家人便散盡天下……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他不敢忘卻。可這些年瞧著幾國不安,天下百姓居無定所,他於心不忍呀!

被吊著的舒靈犀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酸了鼻尖。崖邊風大,聽不清他們說話,可瞧著花滿庭為了救她跪了這老頭兒,心裏還是欣慰的。至少……他的心裏還有她。

前天晚上離開茶樓便被人捂住嘴兒綁了去,那一刻舒靈犀以為自己會死。可這些綁她的人給她送飯送水,只是帶著她來到這裏,直至將她吊了起來,她才肯定這些人不是人販子,而是用她做籌碼。

而能讓她做籌碼的,也就只有花滿庭一人。

一回想起她的夫君,花滿庭與那位傾國傾城的女子抱在一起,舒靈犀就心臟疼,她不能確定,花滿庭會不會真的來。

“夫君……”弱弱地叫喚著他,舒靈犀似看見了一點兒希望。

桌前那男人忽的走到大柱子旁,指尖輕輕敲了敲那柱子,然後看向兒子,不緊不慢道:“你若辭官與我回去,你與這女子繼續夫妻緣分,我花家也絕不會虧待這個兒媳。你若還執迷不悟,就別怪為父親手斷了你們的夫妻緣分。”話音剛落,那兩個彪形大漢便松了柱子上的繩索,只聽見一聲驚恐尖叫,舒靈犀迅速下落!

“爹!”花滿庭跑過去求饒。

那男人一擡手,大漢便立即拉住繩索。那上方的舒靈犀赫然停止掉落,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氣。

花滿庭看著她,又看看父親,然後跪著過去,道:“爹,您難道真的忍心您的孫子也落入這崖下麽?”

男人一楞,有幾分顫抖,花滿庭趁機繼續說道:“娘子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了,那是您的親孫呀!”

男人臉色煞白,仰頭看了看舒靈犀,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扶起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花家栽培你一個不容易,爹斷然不能為了一個孫子失去了兒子!日後你再娶妻,照樣兒孫滿堂!”

“不……爹您不能這樣……您難道真的要親手殺了自己的孫子嗎!”花滿庭搖頭,這等謊話怎的在他爹這裏不管用呢?

男子瞧著兒子不肯低頭,轉身冷眼道:“這是你自己選的,別怪爹沒給過你機會。將另一個也推出來!”

話音剛落,便瞧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緩緩過來,隨著那距離不斷的推進,花滿庭看清那人影竟是東煙!她和舒靈犀一樣,也被吊在一根懷抱大小的高柱上,而那高柱則固定在一輛板車上,正由兩個彪形大漢推了過來。

他們的動作迅速流暢,來到懸崖邊上,將車輪一卸,掏出木樁和錘子,一人扛住高柱,一人便將高柱固定在地面上。

男人望著詫異的兒子,甚至能感覺到兒子腿軟心寒的狀態。他待兩個大漢做好這一切,又問了一遍:“跟不跟我回去?”

花滿庭已經說不出話來,望著兩個女子在冷風中搖晃,再看向父親,那憎恨和不敢相信簡直瀕臨崩潰。

見花滿庭不說話,男子道一句“放”,只見舒靈犀和東煙同時下落!兩人驚恐的叫聲讓他心痛不已。

“停!”男子看向花滿庭,似乎在給他最後的機會。

花滿庭雙目充斥了血絲,盯著父親有道不出的恨意,他握緊雙拳似在做最後的掙紮。

大風呼啦啦地吹著,幾乎要掩蓋了花滿庭那一聲無奈的答應。

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讓人收工,不防綁著東煙的繩子忽然松了,接著便猝不及防地朝著那深深的河水掉了下去!

“芊芊!”花滿庭大叫一聲,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滿庭!”花父伸手訝異!即刻讓四名大漢都下去尋人。

懸崖之上,便只剩下跪地祈禱的花父,以及仍舊吊在半空中的舒靈犀。

舒靈犀不哭不鬧,像個沒了靈魂的孩子。她瞧著花滿庭跳下去的一瞬,便明白了好些事情。

有些人的情和欲是分開的。

花滿庭的情給了那個叫做芊芊的女子,而留給她舒靈犀的,大概就是那個欲吧……

好半天的,終於瞧見四名大漢將花滿庭和東煙救了上來,花父踉蹌過來,問著兒子是否有事?花滿庭輕輕搖了搖頭,將懷中的東煙放下,然後搖搖晃晃地要去放下舒靈犀。

雙腿踩著地面的那一刻,舒靈犀似乎還在暈眩,可面對花滿庭的關心,她只覺得惡心。以前她騙婚從不管被騙人的感受,而今嘗到這種苦果,大概就是報應吧。

“滿庭。”東煙喚了一聲,眾人都看了過去。

這個傾國傾城的女子沒有任何責怪,亦沒有叫上一聲“花伯父”,而是走向花滿庭,道了一句“告辭了”。

東煙的眼中沒有任何人,這句話只是對花滿庭說的。她沒有說怪罪他的話,亦沒有說感謝的話,只是一句“告辭”,讓人捉摸不透。

“等等!”花父叫住東煙。方才兒子為了救她跳下懸崖,做父親的怎會不明白兒子的心意。兒子答應他辭官回家了,而他到底也還是心疼兒子的。上前兩步,花父問道,“姑娘可願隨我們一起回去?”

這話意思明了,我兒可以坐享齊人之福。

東煙沒有回頭,只是一句冷言:“花老爺怕是出不起給東煙贖身的金子。”便繼續走了。

花滿庭知道東煙是孤傲的,她不屬於任何一個男人。所以只是瞧著她的背影,沒有挽留。待到東煙消失,他拍了拍舒靈犀的肩膀,說道:“娘子,我們回去吧。”

舒靈犀低著頭,移開了肩膀上的那只手,淡淡道:“花滿庭,咱們就到這裏吧。”

瞧著這也要走的人兒,花滿庭終於變了臉色,三兩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扯向自己:“什麽意思?”

這是舒靈犀第一次瞧見花滿庭暴躁的樣子,面目有些兇惡,動作十分粗魯,雖然依舊是好看的,可她還是更喜歡那個看起來單純實際又有些壞壞的小書生。

她笑了笑,忽然給了花滿庭一個擁抱,在他的耳邊道一句“保重”,便毫不留戀地走了。

再見,花滿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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