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擂擂，黃土滾滾。

兩軍交戰，旗幟高揚。

當木梁國國主慕容至駕馬軍隊最前方，看見林壑斂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了！

正所謂敵人見面分外眼紅。何況這慕容國主還是個毀約定的小人，林壑斂如今再次出現，定當將那份屈辱百倍償還！

兩軍對峙，士兵皆有氣勢。當戰鼓忽然停下的那一瞬，不知哪方大喊一句“殺——”，幾乎是同一時間，兩軍紛紛吶喊向前沖刺！

瞬間，刀槍劍戟交鋒，清脆刺耳聲起。將士們拼盡全力揮舞著手上的兵器，他們心中都有要保護的國土和家人，絕不讓對方前進一分！

林壑斂夾緊馬肚，一路前沖。所過之處，無人攔得住！馬兒嘶鳴一聲，擡起前蹄，猛然立住，只見上次那個手執重錘的木梁國大將出現在眼前。那大將依舊魁梧有力，單手握著百斤雙錘，輕松靠在肩頭，那身孔武有力的肌肉幾乎要撐爆了盔甲。他打量著林壑斂的雙腿，滿臉不屑道：“還能回到這裏，算你運氣。不過今天遇上我，你的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說著策馬而上，扔來一錘！

那力道極其大，能讓大錘在半空中迅速旋轉，形成一道劇烈的風，朝著林壑斂飛去！

後者松開韁繩，後仰避過，只聽一聲悶響，只見那大錘落地之處砸出一個半米多深的大坑來！

林壑斂迅速起身，策馬而上，手中寶劍迅速揮過來！

那大將反應也不慢，舉起另一大錘擋住，再一發力，手臂上青筋爆出，竟生生將林壑斂的寶劍給逼了回去。

“哼，北元朝大將軍不過如此。”大將冷哼，那空著的手趁機一掌劈來！

林壑斂雙手忽然一松，再趴身馬背。那大將忽然打空，有些前傾，可不等他穩住身體，馬兒長鳴一聲，忽的就朝前方栽了下去！

大錘落地，大將也滾地幾圈，待他穩住，才發現林壑斂方才那一彎身，竟將他的戰馬前蹄給砍斷了！來不及訝異那速度，更來不及撿起大錘，只見林壑斂沈著臉色，寶劍再次揮來！

這地上不及馬背，人多雜亂，兵器無眼，大將躲閃不及，手臂上立即被劃了一道極深的口子！那血管破裂，鮮血飆出，噴了旁邊士兵一臉！大將眉頭都不皺一下，反手抓住那嚇傻的士兵，奪過他的兵器，再將那士兵往邊上一扔，大喝一聲，朝著林壑斂奔了過去！

兩人大戰百回合，木梁國大將已經單膝跪地，低頭喘息，身上多處傷口飆血，而林壑斂則依舊端坐馬背，一臉不屑的冷漠。

大將知道自己不是這林壑斂對手，而對方也本可一劍斃命，偏偏只是劃出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擺明了報仇！他緩和一會兒，忽然將一個騎馬小將拉下馬背，自己翻身而上，一邊大呼著：“林壑斂串通木梁國，妄圖剿滅北元朝！林壑斂串通木梁國，妄圖剿滅北元朝！”一邊朝著自己的營地逃走。

林壑斂一驚，這木梁國大將還真是能伸能屈，這等不要臉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將軍，待我去宰了他！”聽到呼喊的一名小將策馬而來，滿臉的憤怒直接將手中的長槍朝著那大將飛了過去，可惜偏了幾分，落地了。竟敢這般誣陷他們北元朝的大將軍，木梁國的無恥也算是見識到了。

林壑斂將他攔住，只道專心應敵。小將不敢違抗命令，老實待在林將軍身邊守護。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和林將軍並肩作戰，熱血沸騰得有著使不完的力氣，恨不能再多生出幾雙手來，幫助將軍制敵！

這一仗打得是木梁國慘敗，還一度豎起白旗認輸！但國主慕容至大發雷霆，將那豎起白旗的大將給拖到中將士面前鞭打一百，呵斥其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沒能取林壑斂性命也就罷了，竟在逃回來的路上高呼“兩軍合謀”！回到營地還高舉白旗！簡直，簡直人頭豬腦！

大將全身失血，所見之處無一完好，皮肉翻卷，還能看見森森白骨，可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整個神州大地都知道他林壑斂是北元朝的神勇大將軍，是信仰！單憑你這麽喊兩句，就會有人相信他與我們合謀？這世人只會說我木梁國卑鄙無恥，連這等下賤的謊話都扯得出來！”慕容至氣得全身發抖，手中皮鞭看也不看就啪啪啪亂甩！

那名大將始終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他說的明明都是事實呀！

周圍將士不敢多發一言，只是老實看著。他們知道，這是國主在警告，誰若只會打仗，沒有腦子就是這個下場！

皮鞭狠狠揚起，在半空中如長蛇舞動，忽的落地卷住那大將的脖子，慕容至再用力一拉，竟生生將那大將的腦袋給拔了下來！

鮮血如噴泉一般湧出，迅猛而劇烈，灑在黃土地上，滾成一滴滴漆黑小珠。

慕容至將鞭子一扔，閉眼道：“埋了。”

而事實上果真如慕容至所言，北元朝的將士們絲毫沒有被那大將的話影響到，反而因這麽長時間再次跟林將軍一起並肩作戰而繼續亢奮著。

白月皎潔，將士高歌。一番簡單的慶祝後，林縱天將林壑斂叫了過去。

郊外河水長流，倒映著月光，似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林縱天背手而立，鎖緊眉頭，心事重重，身邊的林壑斂一言不發，靜靜陪同。

良久，林縱天轉身看了看兒子。從第一次看見繈褓中哇哇大哭的樣子，到學會走路，到讀書習武，到跟著自己沙場歷練，再到成長為今天人人都敬仰的大將軍，他的心中有多少喜怒哀樂，多少悲歡離合……

“父親……”林壑斂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父親從未用這種惋惜、痛心、質疑交雜的目光看過他，而且這一眼仿若是今生的最後。

林縱天嘆了一聲，有些話他不知如何開口，但若不說，怕是到死了都不能心安。望了望漆黑的夜，最終還是張口道：“樂山，你可知爹為何要給你取字‘樂山’？”

“爹希望兒子一生長樂，無怨無恨，做人如山穩重。”

林縱天點頭，再次投來目光，不過倒是欣慰。他道：“你還記得。但是樂山，你真的做到了麽？”

林壑斂微微一楞，並沒有回答，他看向河水的遠方，那銀色的光芒蜿蜒遠處，幾乎看不見盡頭。一如他的心。

見他如此，林縱天便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即將要發生了。他繼續道：“爹知你心中有太多東西放不下，但那件事你絕對不可以為之！今日木梁國那大將高呼你與木梁國合謀，妄圖剿滅北元朝，我軍將士無人相信，那是因為他們更多的相信你！所以，樂山，不要做傷害他們的事情。”

目光凝視河面，變得沈郁起來，黑眸仿若蒙上了層霧氣，看不透他心中所想。林壑斂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沈思，要如何才能將事情做得更加完美。

“樂山！”林縱天上前一步，抓住兒子的手臂，大聲道，“爹為了保全你可以犧牲一切，哪怕性命！但是你絕不能做傷害自己，傷害這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將士們的事情！”

“爹……”好一會兒，林壑斂才緩緩對上林縱天的目光，他的眸子有些空洞，看不見靈魂，卻充斥著無數的恨！他說，“成大事者，必有所犧牲。”

“樂……”

“爹……樂山只能向您保證，保您一生榮華平安，絕不殺那些有用的人。”樂山甩開林縱天的手，大步而去。

他的仇，他的恨，他的痛，別人都無法感知。即便那條道路滿是荊棘，用白骨鋪墊，他也在所不惜！他林壑斂此生定要達成那個目的！

白月不知何時隱了一半，河面的銀光暗淡不少，潺潺流水聲如人間過客，過去了，應該就不會再重逢了。

你說是不是，夏以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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