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著頭，滿是傷痕的臉頰藏在黑暗中，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舒靈犀秉著呼吸等待了許久也不見他給個回答，正要伸手碰他一下，看看是不是睡著了的時候，小黑屋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了。

一屋子的女人登時跟受了驚的小白兔一樣，齊刷刷發出微弱而又驚恐的聲音，抱在一起死命往墻上貼。舒靈犀倒是機靈，迅速拖著夏以藍就往少年的身後躲。

“吵什麽吵！大爺這是來讓你們享福的！”進來的幾個男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瘦小還有些駝背的男人，那身厚重的禦寒獸皮大衣裹在身上，幾乎要將他的腦袋給淹沒了。他見這屋子的女人還在嗚咽，手中的鞭子往墻上一甩，發出響亮的啪啪聲，登時，嚇得這些女人都安靜了。

小個子男人走到那些女人面前，見她們抱成一團，拉都拉不開，手上的鞭子毫不客氣地抽了過去！

“啊……”女人們害怕得又是一陣嗚咽。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小個子男人每指向一個女人，身後的小嘍啰便會將人帶走。

大約挑選了七八個女人，小個子男人停頓了片刻，忽然掃了一眼黑暗中的少年。後者微微擡眼，那貓一樣詭異的目光死死盯了過來。

小個子男人心中一緊，匆忙離開。

當小黑屋的門重新被關上時，夏以藍和舒靈犀都一身冷汗地倒在了地上，嚇死她們了，還以為被發現了呢。

屋子裏忽然陷入一片沈默，剩下的那些女人連呼吸聲都輕了。不用問也知道那些被抓走的女人們會遭遇怎樣的可怕，而今天躲過的人，下次是否還能如此幸運呢？

舒靈犀哆嗦著推了推夏以藍，示意她趕緊跟少年談談條件啊，這逃出去才是正經事。別看舒靈犀一副小乞丐模樣兒，其實人家知道的東西不比那些讀書人少！懂事開始便在市井中摸爬滾打，受盡了白眼，看遍了臉色，基本上練就了看人精準的本事。她一看夏以藍和自己一般淡定，便覺得在這危難的時候，她是唯一能並肩作戰的人。

夏以藍領會意思，想進一步和少年做交易，可是這話還未開口，少年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他這不是擺明了不想幫我們麽！他自己也不想離開？”舒靈犀首先按耐不住，這才是個轉身的功夫，他就能睡得那麽香？

“算了，我們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夏以藍心知少年有意躲避，她們此時再多說無益，但少年既然肯告訴她們這麽多，就表示他其實還是痛恨這群山賊的，若有機會必定還以顏色！

兩人靠在墻邊也漸漸睡去，中途有人送來飯菜，填飽肚子，見少年繼續昏睡，她們幹脆也跟著閉目養神。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被帶走的女人們回來了。

借著門外的光亮，夏以藍和舒靈犀看得是一臉震驚！

出去時還是雙腿走的，這回來的，要麽彎腰痛苦一步步挪進來，要麽三兩個相互攙扶著，還有兩個更誇張，直接被人擡回來！

她們的臉上，手上皆有青紫，目光空洞得簡直沒有了靈魂。她們各自坐在沒人的地方，不再哭泣，更不再與他人對視一眼，不難想象經歷了怎樣非人的待遇。夏以藍心中難耐，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迷霧小樹林中差點被那個假方丈給……

雙手環上自己的肩膀，給予一些安慰，可一旁的舒靈犀忽然湊過來，用胳膊肘頂了頂她，問道：“是不是少了一個人呀？”

夏以藍又數了一遍，果真少了一個人。她無奈地搖頭，說不定那個沒回來的被山賊老大看中了，留下了。

“死了。”

冷不丁的，回來的一個女人說了這麽一句。

眾人一楞，齊刷刷地將目光甩了過來。那些回來的女人們不禁都落淚了，其中那個被擡回的女人情緒最為激動，她想說話，可哽咽聲和虛弱的身體讓她連音都發不出來，張著嘴兒喘了幾口氣，便昏厥了過去。

“沒回來的那個活活被他們給弄死了……”先前說話的女人一回想起來，那便是恨得咬牙切齒，那是幾輩子都泯滅不了的仇，說不盡的恨。

在這些回來的女人斷斷續續的解說下，眾人才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原來她們被帶走並不是伺候山賊當家的，而是給那些山賊嘍啰們享用。可畢竟僧多粥少，一哄而上，可憐的女人們就只是隨意的玩具而已。她們被侵犯、被打罵、被灌酒、被強行餵食，比牲畜都不如！而那沒回來的姑娘就是因為幾個人太過興奮，抓到什麽都往她嘴裏塞，最後因為被逼著吞下幾粒石子兒和泥土，堵住了呼吸道，死了。

眾人陷入一片沈寂，宛如通往地獄的暗河，不知道下一個被虐死的會是誰。

撲通一聲，有個女人被活活嚇昏了過去。

“老天……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們……”有人開抱怨哭泣，憑什麽她們要遭遇如此兇殘的事情，為什麽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呢！

“我們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呀……老天爺，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嗚嗚嗚……”

“嗚嗚嗚嗚……”

有人起頭，便是一呼百應，女人們都開始為自己可憐的遭遇而哭泣，她們希望能有英雄搭救，帶她們離開這可怕的地獄。

“都是那林將軍不好！”女人堆裏忽然有人憤怒地一句叫罵，立即引來眾人關註。只見她繼續罵道，“若不是他到現在還不打勝仗，皇上的心思都在作戰上，哪裏會想到剿滅山賊呢？前幾年，朝廷管制嚴格，這些山賊敢這麽放肆嗎？”

一句尖銳的憤怒帶起了另一個不滿，立即有人接道：“對！就怪他！他不是傳說中從來沒有打過敗仗的神勇大將軍嗎？怎麽現在對抗兩個小小的國家都這麽無用？我看是他那將軍當久了，只會享福，不會打仗了吧！”

“呸！什麽大將軍，我看是大狗熊才對！”

“可憐我們這些老百姓……”

女人們嘰嘰喳喳開始精神了，夏以藍聽得一臉茄紫色。這都什麽臭毛病，罵人才來勁兒？那林壑斂怎麽說也是她名義上的夫君，為保護北元朝正在戰場上奮力殺敵的英雄！說她護短也好，有將軍情節也罷，反正夏以藍就是力挺林壑斂！

她走到那群女人面前，認真解釋道：“現在戰場情況難料，林將軍也是分身乏術，相信他很快會打贏這場仗，然後……”

“呸！等他打贏？我們這些人都不知道死幾次了！”

“林將軍也不知道我們的處境，我相信如果他知道，一定會派人從戰場上過來救……”

“一口一個林將軍，你誰啊你！怎麽老幫著他說話啊！”有女人憤怒地起身，狠推夏以藍，瞪著眼睛，歪著嘴巴大罵道，“他要真是個英雄，現在就來救我們啊！”

“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嘛！夏以藍嘆氣，女人哪，生起氣來，不管什麽年代都是不講理的。

“怎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挺能說嘛？繼續說你林將軍的好啊！”那女人不依不饒，似先前的委屈憤怒無處發洩，現在全部朝著夏以藍攻擊了，誰讓她現在是個“男人”？

肩膀被推著後退幾步，夏以藍真的是忍無可忍了！現在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怎麽能起內訌？忽的立住步子，擡頭瞪了過來，那隱忍的脾氣剛要爆發，卻猛地被人給攔住了！

“有話大家好好說話嘛！急什麽呀？姐姐您別和他一般見識，啊？他就沒見過世面！”舒靈犀匆匆抱住夏以藍的腰將她拖到一邊。

這舒靈犀可是看得清楚，那些女人這會兒情緒激動要打要殺的，可用不了多久都會成為這些山賊的玩物，生不如死。而想要逃離這裏，最有可能給她幫助的只有一直以來都很冷靜的夏以藍。

相互不順眼間，又有一道細小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說：“我幾個月前從邊疆逃到這裏，聽說戰況緊急，細作叢生，林將軍已經戰死了……”

沒人再繼續說話，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如果說叫罵林壑斂是一種發洩方式，但多少表明這些是對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可是聽見希望沒了，她們誰也沒有了力氣。

夏以藍不止一次聽說林壑斂戰死，即便每次都受到打擊，她還是祈禱林將軍的平安。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是善良的。

正沈默間，大門忽然又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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