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樂山正扶著一棵大樹緩緩站了起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雙腿略有驚喜，他深呼吸一口氣，邁出一條腿，可還未站穩，另一條腿又急著邁開，於是一個不穩就要倒下！

“小心！”夏以藍忙過去扶了一把。

樂山望著她倒是一臉詫異。這姑娘多久沒來了。

夏以藍費力托住樂山的肩膀，驚喜地看著他，道：“樂山，你能站起來啦！快，走兩步給我看看！”

樂山一陣好笑，他方才不正在嘗試麽？瞧著夏以藍積極響應，還說要松開手，跟大人期待著嬰兒學走路似的開心，樂山微微一楞，點了點頭，再次邁開了腿。

這次他走得很慢，在夏以藍的攙扶下成功地走了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

“樂山你太厲害啦！”夏以藍開心地握住他的手，激動道，“阿景說過只要能走，那跑起來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雖這話誇張些，但樂山終究也是激動的，他用力回握夏以藍的手表示感謝，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夏以藍這一天就陪著樂山練習走路。待兩人坐下時已接近傍晚，前廳的醫助們還在忙碌。而前幾日，歐陽景接待了一個大客戶，是個外地人，對方誠意十足，楞是重金邀請他前往外地辦個講座。

所以，夏以藍一個吃晚飯多沒意思，自然是要找樂山搭個夥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忽然，樂山說了一句“別再和蘇利文往來了”讓氣氛陷入無限尷尬。

夏以藍剛送到嘴邊的肉掉了，她楞楞望著這個男人，他怎麽知道？

樂山也跟著放下筷子，盯著夏以藍的目光頗有幾分長者賜話的嚴謹，他道：“蘇利文並非良人，不值得你托付。”

“額，其實你誤會了，我……”

“我不日便要離開，你這性子還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夏以藍一楞，臉上紅了起來。樂山這話……擺明了撩妹老司機呀！

男人見她低頭，頓了頓，還是將少有的心裏話都說了：“你喜好交友，這般大膽的隨性非一般女子所有，確是難得。但也正是這性子容易讓歹人鉆空子。蘇利文貪嗔過度，流連女色，你與他交友，日後必有麻煩，怕是到時脫身都難。你我萍水相逢，但你有恩與我，我自然不願你將來不好。”

“額……”夏以藍有些楞傻，說這話的還是樂山麽？她眨了眨眼，弱弱問道，“你怎麽知道我還跟他……”

樂山沒有回答，端起飯碗繼續吃。他是未曾離開過仁醫堂，但那晚林縱天總看見了他不是？雖然未有確認，又匆匆赴了邊疆，但總會留下一個信得過的人調查不是？所以，當那親信夜探仁醫堂和樂山面對而立時，後者也懶得隱瞞，只是吩咐了一些事情。

親信幾次辦事都遇見夏以藍和林軒一起，兩人還風風火火地開起了酒樓。雖然不該多事，但也瞧見夏以藍跟樂山走得親近，所以也就多嘴提了幾次。樂山當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頭。

“仁醫堂生意很好，又何須在意一個酒樓？”樂山放下空碗，點破了夏以藍最後的隱瞞。

夏某人心裏一慌，但人都喜歡找理由不是？她擡頭挺胸，硬氣答道：“我為林將軍而為之！”

樂山雙手一抖，烏黑眸子忽的放大！

“林將軍邊疆苦戰，我自然欽佩，可又幫不上什麽忙。只是想著開家酒樓能夠打探些林將軍消息，聽見他平安足以。”夏以藍想了想，這要說，就把自己說得再偉大一些！她繼續道，“我雖不是什麽大人物，但好歹有顆愛國的心！可惜女兒之身不能投身戰場，那我就做點事情支持林將軍！酒樓錢財，我一分不要，日後會全部捐獻給邊疆百姓，幫助他們重建家園！”夏以藍說得義憤填膺，可放下揚起的雙手時，有點兒後悔，她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瞧著樂山盯著她半天不說話，夏以藍心裏咯噔一聲，完蛋了，說過頭了。樂山該不會要幫她管理賬本，日後監督她把錢都捐了吧……

“那個……其實我也是想略盡綿薄之力而已。對，綿薄之力……”夏以藍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想要淡化之前的豪言壯語。

樂山望著她，忽而軟化了神情，燭光之下的他特別溫柔俊朗，他微微一笑，竟寵溺說道：“你呀……”

夏以藍緊跟著心臟漏跳一分，望著樂山的那雙眼睛怎麽都移不開了。這樣靜好的時光似有停止，想著若能這般看著他一生也是好的。

**********************************************************************

自酒樓開張以來，夏以藍總共就沒去過幾次，每次想打探點現在的形勢消息，總他媽的見鬼撞見林軒。撞見也就算了，那家夥偏偏還有話要跟她說！

夏以藍嚇得拔腿就跑，後者動作靈敏，攔住她，張口就說：“上次說喜歡你的事情不是隨口說說，我這幾天思考，是認真的……”

夏以藍聽得全身雞皮疙瘩，左右瞄瞄，見找不到東西，擡腳就往人家褲襠踹，趁著林軒彎腰嗷叫，立即逃走！

但夏以藍也不能待在將軍府不是？畢竟無聊嘛！這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仁醫堂了，歐陽景不在，她就只有找樂山消遣了。

有時候陪著樂山練習走路，有時候跟他學學功夫，再有時候聊聊人生理想，倒也是意外地愜意。

夏以藍發現跟樂山一起沒壓力，不用提防什麽，可以輕松地做自己，想說什麽說什麽。比如，她可以靠在樂山的床上，懶洋洋地玩著手指，閑聊道：“樂山你那麽帥，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倒貼追你呀？”

樂山臉色尷尬，輕輕搖頭。

“不知道？還是不好意思說？”夏以藍勾起嘴角傾身過來八卦。

放大的面孔就在眼前，尤其那雙眼睛明亮如星，紅唇似能滴出水來，樂山有些緊張地繃直了身體。他就這麽望著夏以藍，除了心臟跳動得有些過快，其他均十分舒適。

瞧著他小媳婦兒似的表情，夏以藍猛然意識到自己這距離有些過近了，都快要挨著人家鼻尖了，好像自己真跟個女流氓似的要扒衣服，想著想著竟然也跟著臉紅起來。

匆匆拉開了距離，夏以藍仍舊覺得這屋子有些暧昧，她迅速找了一個話題來緩解尷尬：“你說林將軍到底得有多偉大呀？當初洞房花燭夜都沒過，就跑去戰場上了，這得有多大的愛國愛民呀？”

樂山聽得一楞，反問道：“你怎知他洞房花燭未過？”

“額……這，這不都是小道消息嘛！”夏以藍暗嘆一聲糟糕，這怎麽就說漏嘴兒了呢！還好她反應快，找到理由，“這將軍府裏人多嘴雜，總有那麽幾個多事的傳出來嘛！你可別亂說啊，我也就是聽說而已。”

“啊？嗯。”樂山匆匆點頭，為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問題感到懊惱。為何那一瞬會產生夏以藍就是那個代嫁的人……

兩人靜了片刻，夏以藍忽然問道：“樂山，你很快便要離開了吧？”

青年沈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他們從一開始便都知道樂山不屬於這裏，只是人這種感情生物特別奇怪，相處久了，總會有那麽些舍不得。

樂山看著夏以藍，這個救過他一命的女人，喜捉弄與他，帶他嬉笑，給他找麻煩，還會跟他定下契約，日後保命！這樣一個會笑，會鬧，會怕的女人才是真真實實的。

“夏以藍你到底是什麽人？”這個問題曾在腦海裏轉過多次，可樂山總覺得不該自己多事，畢竟日後他們便不會再有交集。只是今日似乎能看見離別之際，他竟有些不舍，想知道日後還能不能再如這般靜坐聊笑？

夏以藍微微一笑，大方道：“是個無家可歸的人，日後如何過活還不知曉。”

樂山從未見過夏以藍這般的笑，是無助的，渺茫的，卻又懷著無比強烈的希望。他只聽夏以藍說道：“你要走的時候一定跟我道別好不好？每個離開我身邊的人都是悄悄地走，這樣是免受分離之苦，可日後卻是連個想念都沒有。”

“好。”樂山目光閃爍，立即答應了。

“謝謝你，樂山。”夏以藍傾身過來，給了個擁抱，“希望你一切安好，平安歸來。”

雙手不自覺地環上這個女人的後背，樂山用力地抱了抱。這個擁抱是感謝、是友好、是祝福。

只對夏以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