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閣對於答對題目的客人是可放行進入消費，可由什麽姑娘接待，那是有價目表的！客人根據經濟情況選擇姑娘，而至於想見第一名姬東煙，怕是只能靠運氣。

東煙不是人人都能見的。她只接待正三品以上官員，以及金價過百的客人，再或者一些特別節日獻舞一支，與當日價格最高者坐談一夜。

所以說，東煙那日主動接待夏以藍和樂山，是有原因的。

鳳棲閣那日題目是她出的，答案自然是要送至她的面前。只是當看見其中一張狂草如畫的答案時，她赫然一頓，這字……

在哪裏見過？

她翻遍各種收藏都未發現，但她肯定見過，也許就在……木梁國的某一人？

美眸忽地一擡，東煙想起來了。之前北元朝大將軍林壑斂私下密函至木梁國聯盟。她有幸看了一眼，那字也是這般狂草如畫，似刻意隱瞞字跡！

但那密函早已被燒，加之時間有些久了，具體如何記不太清。

她主動接見兩人，希望再得一字交於國主辨認，可惜進展並未順利。

而另一邊，夏以藍大概真是被歐陽景給嚇壞了，以至於好幾天都不敢跟其說話。可你說這朋友吵架，總得有和好的一天不是？

夏以藍很多次想要這天的到來，可人家歐陽景早上忙著看診，下午要關在實驗室，晚上又要看書，哪怕偶爾經過打了個照面，人家歐陽大夫也當沒看見地快速略過，楞是沒給你這個機會嘛！

夏以藍郁悶得想喝酒，可真當一人獨飲的時候，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什麽借酒消愁的文藝範兒、單手舉壇豪飲範兒、酒後狂言的大俠範兒，全他媽是騙人的。她光是嘗了那麽一小口，苦辣味兒就楞是直沖腦袋，逼出淚水。

喝掉一壺茶方才緩解，可瞧著這裝逼重金買來的一壇酒如此浪費，夏以藍心中也是疼痛，左右思量之後，抱著壇子找樂山去了。

“樂山，好幾天沒來跟你學功夫了，你不會生氣了吧？真不是我偷懶，就是……就是整理一下心情嘛。你看我都帶酒來孝敬你了，今天教我幾招新的好不好？”夏以藍這算盤打得好呀！既不浪費酒，又能學新東西。她笑嘻嘻地將酒壇奉上，眨巴著烏黑明亮的大眼睛，乖巧地望著樂山。

男人尷尬地移開視線，臉上略微兩團嫣紅，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提醒這個不講究的女人，你的衣襟濕了，肌膚若隱若現……

見男人不搭理，夏以藍心情更郁悶。阿景不理我也就算了，你也擺臉色給我看？她幹脆捧起樂山的臉正對自己，鼓起腮幫子故作生氣，可話還未出口就聽見青年一聲莫名“不是我占你便宜。”

哈？

見這個笨女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樂山只好咳嗽一聲，結巴喊出“衣服”兩字。可惜夏以藍並未領會，直至樂山哭笑不得地擡手指了指，她才赫然發現自己胸前的衣服濕了大片……

嗡一聲，腦袋就空白了。

該死的，她剛才被酒辣到，抱著茶壺大口豪飲時，全然沒有註意到茶水從嘴角流出，濕了衣襟，喝完後還頗為舒爽地擦了擦嘴兒，找到一絲兒大俠豪爽的感覺。

雙手迅速遮住胸前，夏以藍通紅了臉頰，丟下一句“等我回來喝酒”，便匆匆回屋換了衣服。

樂山忍不住笑了笑。與她一起，還真是處處有“驚喜”，心情總是不自覺跟著好了起來。夏以藍就像是一個太陽，時時刻刻散發著溫暖。

過了許久，夏以藍還未來，樂山知曉她是害羞了，便獨自抱著酒壇喝了起來。養傷的這段日子，他的飲食受到控制，還真是許久未曾喝到這般的好酒了。

可喝著喝著，心情便開始沈重了。

不知戰場上的事情如何了，慕容至的陰謀有沒有繼續擴散……

正陷入苦惱中，冷不防聽見幾聲咳嗽。只見夏以藍換了身牙白長裙，邁著大步過來。這會兒的她安靜得像只乖巧的貓兒，雙手放在身後，小碎步穩穩當當的可有禮數，尤其是那張臉上沒有平日惡作劇的古靈精怪，此刻倒是透著一股泉水般的溫柔。

“今日教你調氣息。”樂山放下酒壇，心跳忽然過快了幾下，他告訴自己這是許久不曾飲酒的原因，但還是借故撇過臉說話，“日後若有機緣習武，調息能幫你許多，哪怕不學內力，也能強身健體。”

夏以藍認真點頭，跟著樂山學習。只是……

對於一個懶散慣了的人，哪裏能夠靜得下來調息？不過片刻功夫，夏以藍就喊腿麻了！

樂山一臉黑線，略為嚴肅地讓她安靜。夏以藍自然不肯，眼睛轉了一圈兒，抱起酒壇遞過來，就要喊休息：“樂山，你要憐香惜玉一點嘛！人家哪裏練過家子，這小身板兒的一時半會堅持不了那麽長時間嘛！”

眼瞧著手臂又被她拉著搖晃撒嬌，青年不知怎的，非但沒有厭煩，反而還有些享受這薄薄衣料下的觸感。接著，便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然後接過酒壇。

瞧著樂山喝酒的樣子，夏以藍心跳快了幾分。

樂山五官高挺，側臉線條剛毅，如鋼筆畫一樣拿捏有度又恰到好處。他雖穿一件深藍布衣，但骨子裏的那份冷漠註定不是等閑之輩。

夏以藍還記得剛救下樂山的那幾日，他眼中時刻都是警覺的，對誰都是一副冰冷拒絕的樣子。只是不曾想到，如今逐漸的熟絡竟也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忍不住笑了笑，夏以藍問道：“樂山，如果當初我沒有救你……”某根神經猛然繃緊，接著心裏莫名一慌，便是無盡的抽搐！那種熟悉的感覺，如萬種蟲蟻啃咬，尖牙刺肉，掀起血管的殘忍再次襲來。

夏以藍大叫一聲便倒地打滾！

“不要……不要疼了……救……救命啊——啊——樂山，救我啊——”

樂山一楞，怎麽會毒發！

他迅速靠近夏以藍，可惜後者疼痛難忍，不斷掙紮。而他行動不便，手臂再怎麽伸長，也還是觸碰不到她。

第一次。

這是樂山第一次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害怕。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夏以藍痛苦掙紮，撞翻桌椅，撞翻自己的輪椅。他朝著夏以藍爬過去，握住她的手，正準備運輸內力的時候，她卻昏死了過去。

“夏以藍？餵，夏以藍！”樂山緊張地試探了她的氣息，摸了脈搏，眉頭緊擰得十分難過。

夏以藍的額頭掛滿汗水，黑色長發一縷一縷貼在臉上，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慘白的臉色和微弱的呼吸教人心疼。

樂山輕輕撫了撫夏以藍的頭，在這動蕩的時局裏，他是洪流中的一股骯臟，但卻奇怪地希望夏以藍能永遠在這裏快樂地生活。

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希望一個人平安活著，無憂無慮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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