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方七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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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飲露看他走遠,想喚一聲,可是喚了他又如何呢?

仙妖殊途。為著他在天界對自己的好,白飲露並不想他看到自己窘迫的現狀。

她尋這杭州城駐足,就是因為她打聽到玉蝶宮的人從沒有在杭州成落腳的足跡。

卻不承想,偏偏漏下了鐘陵。

罷了罷了,前塵一場大夢,無需再提。

白飲露安慰好自己,趕回方府收拾爛攤子。

方員外看到她回來,喜不自勝:“仙姑,您真是仙人吶?”

白飲露嘆口氣,她也不想在凡人面前使用法術的。

百般解釋,終於暫時止住了方員外的好奇心。

可是,夜間捉妖再一次失敗了。

雖然方員外沒有說什麽,可是一眾人的目光她還是看得懂的。

白飲露對著那株紅芍藥蹙眉,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

忽然,她福靈心至,向方員外道:“當年那個道士,是何模樣?”

方員外想了想,道:“您這麽一問,我還真想不起來他的模樣。”

白飲露心內明白,這是使用了幻術。

“不過……我記得,他好像搖著一把折扇……”方員外說完還點了點頭,“對,是有一把折扇。”

白飲露一怔,想起了剛剛遇到的鐘陵。

難道,這是巧合嗎?

方七郎的病愈加嚴重。白飲露無法,只得住在了方少夫人的房中。

白天,她是端莊秀麗的少夫人,夜晚,她是妖嬈多姿的紅芍藥。

白飲露同她鬥智鬥勇,為著方少夫人,卻再不敢下殺手。

方員外聽說這種情況後,急得一夜間老了十歲不止。尤其是,當他聽說少夫人有了身孕,更是悲喜交加。

白飲露每日去奇花塢為方七郎驅邪固源,保證他留著最後一口氣。但是,這明顯是治標不治本。

這一晚,紅芍藥嘆道:“你再不救,他明日便要死了。”

白飲露笑道:“你舍不得。況且,即使我僥幸醫好他,可擋不住你再去糾纏啊!除非,我能讓你再不能接近他。可惜,我沒有這法子。”

紅芍藥道:“你有,只是你舍不得。”

白飲露楞了楞,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紅芍藥又道:“明人不說暗話,你倘若拿出內丹救他,我是肯定會奪的。”

白飲露聽了,忍不住笑道:“你倒是坦誠。不過不用那麽麻煩,你只需向他輸點靈氣,他也就無礙了。”

紅芍藥道:“救了他又能如何?我等著渡劫,要麽是白日飛升,要麽就是魂飛魄散。如果是你,你如何做?”

白飲露想了想,道:“你想錯了,我可不想做什麽善人。”

紅芍藥搖搖頭:“不,是他說錯了。”

長夜無聊,紅芍藥講起了自己的前塵舊事,也不管白飲露是否在聽。

我當初啊,生活在百鬼之地。有一個道士將我仔細端詳後帶走了我。

後來,他給我灌了閑情水。然後,把我送來了方府。臨走前他告訴我,我會飛升為仙。

我問他,天劫該如何化解?他道是無需擔心。我自是信他的。

他又道,如果你能讓這府內人愛上你,他便能替你擋劫。如果不能,你牢牢守在這裏,等待一顆內丹即可。

可是,誰肯把內丹給我呢?那可是仙妖兩界的精華啊。

他臨走時笑了笑,她不給,你就想辦法去奪嘛。

你知道麽,我等你這顆內丹等了十六年了。

白飲露笑道:“這話說得不實,你等的哪裏是我,分明是方七郎的心。”

紅芍藥面色微紅:“休要亂說!”

白飲露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傻過的。你不舍得他為你擋劫,便想了法子引我來,是也不是?”

紅芍藥不肯承認:“區區凡人一個,我還未必看得上眼。再說了,一旦有了因果,我哪裏還能自由?”

白飲露嘆了兩聲,道:“好,好。你既然不肯坦誠,我也不必在這裏同你空耗,反正命在旦夕的又不是我的心上人。”

紅芍藥並沒有挽留的意思:“你答應了方員外護住方七郎,如果不想失言,我勸你還是去看看他。”

白飲露略思量了下,還是坐了下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我替你擋了天劫,助你飛升,日後我若有事相求,你再還了這情便是。”

紅芍藥看了她一眼,明顯不相信:“即使我飛升為仙,也是無甚根基,哪裏能幫你什麽?再說,我瞧著你道行不過爾爾,連捉住我都困難,又怎麽可能替我擋劫?”

白飲露笑道:“術法一脈,我的確不夠精深。但是,對於天劫,倒還是略懂一二。不過,我窺你天劫還有些時日。如果信得過我,就等我忙完自己的事替你擋劫。”

紅芍藥想了想,答應了。

她沒有辦法不答應。白飲露明白,一旦她肯開口,就代表她沒有了退路。

這個時候提任何條件,她都會答應的。哪怕,她明知道白飲露的承諾是假的。

畢竟,引她來人間的道士已經難尋蹤跡。說不定,已經埋骨他鄉也有可能。

而方七郎,又命在旦夕。有白飲露在這裏,她是絕對不可能逼迫一個凡人替她擋劫。更何況,這因果向來講究水到渠成,又哪裏有強迫之理?

更有可能,方七郎得知夜夜相對的是一個花妖,恐怕會嚇得一命嗚呼吧?

紅芍藥深知,自己賭不起。她現在能信任的,竟然只有一個白飲露。

兩人商量好,第二日在方員外面前演一場戲,再給方七郎輸點靈氣讓他好起來,這事也就大功告成了。

可惜,誰也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日一大早,方府哭聲直上九重天。

方七郎死了。

白飲露同紅芍藥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很明顯,這件事情在她們的預料之外。

紅芍藥從少夫人身上退出來,跟著白飲露飄到了奇花塢。

方員外看到白飲露,目光中充滿了仇恨:“仙姑,你可是說過能保住小兒的命,我信了你,如今你怎麽解釋?”

白飲露道:“莫急,待我看看再說。”

她緩步走到了方七郎的床前。從門口到床前不過十多步,她卻足足走了一盞茶功夫。

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不敢妄下定論,飛快地瞟了一眼方七郎。

他的確是死了。至於是怎麽死的,白飲露心內已經有了懷疑,只是她不敢確定。

她不顧方員外的阻攔,急急地探過身去,拼命在方七郎的耳後尋找了起來。

終於,她看到了那個極為熟悉的玉蝶標志。

她一楞,手覆在那只玉蝶上許久沒有出聲。

她師父同師母情誼深厚,在他們所學的杜離仙君自創的術法中,不管是結印擺陣,還是救人殺人,只要起了作用,便會有一個白色的蝴蝶標志。

她怎麽也沒想到,在這裏,在被仙界所忽視的緲緲紅塵中,竟然有玉蝶宮的人涉入。

他是誰?想要致她於死地嗎?她的手微微顫抖,咬著牙從方七郎的床邊退開。

不,她不能讓方七郎死。她不能開局就被人把後路堵死。

紅芍藥仗著別人看不到她,跟在白飲露後面飄呀飄,一邊不停地問道:“他真得死了嗎?是誰下的手?你知道嗎?他還能救活嗎……”

白飲露不說話,只是目光呆呆的。

她怎麽也不敢相信,玉蝶宮的人竟然會跑到人間來斷她的路!他們怎麽下得去手!

一瞬間白飲露的眼前閃過無數個畫面,最後停在了師母玉蝶元君的面容上。

不,絕對不會是師母。不是她不肯承認事實,而是那個白色的蝴蝶,並不怎麽清晰。也就是說,所學術法並不精深,並且做這種事並不嫻熟。

難道是鐘陵?怎麽那麽巧,偏偏她一來,他就露面。還是說,他早已經潛伏在這裏,專門等她來?

她從未見過鐘陵出手。不僅她沒見過,他們師兄妹都沒見過。當初他年紀輕輕就做了師叔,許多人不服,屢屢借機向他挑釁,他卻從來不曾應戰,哪怕被人嘲笑沽名釣譽。

這般想來,可不是大有玄機?

再加上之前方員外印象裏的搖折扇的道士,可不就是他?

可是,他總沒有這麽傻吧?自己做了壞事,好歹要遮掩一下吧?並且,她發現,冥冥之中有人把這一切線索都推向了鐘陵。

這般看來,鐘陵很有可能是被當作了替罪羊。

那麽,會是誰呢?

溫文爾雅的大師兄?沈默內斂的二師兄?還是張揚跋扈的三師姐?放蕩不羈的四師兄?喜怒無常的六師妹?或者,荒唐陰郁的七師弟?

他們在九重天上呆的好好的,為什麽要下來捉弄她?

白飲露飛快地選定一個人,又飛快地排除。排除的標準,便是她同他們沒有舊怨新仇。

可是,她那裏知道,有時候別人想害你,又哪裏需要理由呢!

確定不了下手的人,她頓時心裏發毛,仿佛有人在某個角落裏陰沈沈地盯著她。

她頹然地坐了下去。披荊斬棘五百年,她經受了諸多磨難,為的,不過是遠離那個噩夢。

可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噩夢竟如影隨形。

她這時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那群高高在上的主宰者眼裏,是如何地渺小可笑。

我連他的衣角還沒碰著呢!白飲露倚在一株老梨樹上,低聲自語,雙眼蒙上了一層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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