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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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你真的喜歡他嗎?你有什麽好喜歡他的?

以及日常生活中的“你怎麽能這樣啊?”

倘若認真的用反問句進行質疑,這種帶有強烈傾向性的語句都會讓人心生反感。歸根結底,這些都是非常主觀的問句。且帶有一定的負面情緒。

所以除非關系要好,盡量不要使用。

與伊藤澤也交往倒不用在意這些細節,她一向寬於律人嚴於律己。自己有一分的行為不當事後反思就到了十分,別人的無意冒犯反而並不介懷。

當然,如果是有意冒犯……那就另當別論。

因為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就算兩人都是大方的性格,此時此刻也不適合再進行交流。就算知道了你也喜歡他但是我還是不會讓著你的——這種話在相蔔命嘴邊繞了繞又咽下去。總覺得如果說出來這種話,就又會被善意的調笑。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那兩個人居然還蠻般配。她回想起來今天齊木楠雄的冷漠言語,撇了撇嘴。

“那麽就此別過,命醬也不要太晚回家。”伊藤澤也沖她揮手,得到回應就慢慢走遠。

路燈下少女的身形影影綽綽,齊木楠雄看著她走遠,面無表情的透明化繼續守在相蔔命附近……

然後下一秒就恢覆正常狀態瞬移到了伊藤澤也旁邊。

[伊藤同學。]他把人“喊”住。

“齊木君,好巧。”對方並沒有驚訝一類的情緒,仿佛時刻都在準備著迎接他的突然出聲。不,這樣想未免也太嚇人了——豈不是在說超能力者已經完全被吃定?

還不如說伊藤澤也就算下一秒天塌下來或者隕石砸向地球都會感嘆一下之後心平氣和的接受。

街上是來往行人,下班之後滿是疲憊行色匆匆,從不管街頭巷尾發生著什麽愛恨情仇,活在自己固化的世界裏像指針一樣在齒輪的操縱下日覆一日的運作。你我都是其中一員,渺小又平凡,組成一個鋼筋水泥的世界。

但是每一個“平凡”都在偽裝。他們用浩瀚時間洪流和旁人的有限視角藏起了自己內心的光怪陸離,把自己的能力像寶石一樣放進了天鵝絨的盒子裏。

他們只把光彩展示給想要展示的人。

伊藤澤也的眼眸溫柔明亮,像是月光照進貓眼石裏,散發叵測魅力。

漂亮到讓她正註視的人一時失語。

[你不應該去阻止那些人,]超能力者最終不再假裝平凡,他們兩人心知肚明你來我往的試探到此結束,他先手攤牌,[相蔔命需要知道隨便暴露能力的風險。]

“命醬只是個占蔔師,那些人對她來說太危險了。直接把風險扼殺在搖籃裏,讓命醬保持樂於助人的心不好嗎?”伊藤澤也也不打算再裝傻——她一開始與相蔔命照面就發現了有□□成員在跟蹤她,原本打算跟在她身邊幫她解決了這個問題,結果中途發生了告白事件,她決定跟相蔔命攤牌,並打算直接解決掉埋伏在附近的七八個低級黑手黨炮灰。

[你跟我都不可能一直護著她。她需要成長。]齊木楠雄已經將兩人歸到同一陣營了。

“……”

[你這是什麽眼神?]

“唔……齊木君……真是個好家長的眼神?”她笑了笑,好像隨口一說,“稍微有點羨慕命醬。”

突然的,齊木楠雄想起來夢裏的伊藤澤也的母親。那個可以在自己年幼孩子面前肆無忌憚的遞出帶有荊棘的玫瑰的女人。

正因為自己被毫不掩蓋的世界惡意傷害到,所以才會下意識想要把世界包裝成更好的樣子送給別人看。

[您也很好。]他下意識用上了敬語。

“……噗,謝謝,但只喜歡書就可以了,請不要帶入作者。”伊藤澤也的表情都破功了一瞬間,如果帶入漫畫大概會被說成畫風崩壞,好在此時此刻只有一個不在意她長相的齊木楠雄看到。

短暫的沈默醞釀暧昧的藤蔓,纏繞在路燈筆直的燈桿上,叫人與人之間投影下的燈光都帶上一層不知所措的旖旎剪影。

愛情是探戈你來我往的試探,也是華爾茲心照不宣的錯開。一昧緊繃的漫畫沒有可看性,松緊適度為最優解。

伊藤澤也笑了笑,率先結束了情緒醞釀的過程,“那些黑手黨動了,齊木君該去收尾了。”

那些未盡之言全都盤旋在胸腔,化成少女輕描淡寫的一句,“明天見。”

時機不對,有些話說不出口,但我們總會再見的。

工作日很快就結束了,伊藤澤也本來以為經過之前的事件她和齊木的關系怎樣都會有些變化,結果不知道兩人之中誰的拖延癥發作,一直到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也沒有誰提起過當晚的事。

讓我們來覆盤一下——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當晚之後的第一天早晨,伊藤澤也自床上睜開了眼睛,回想起自己昨天的一言一行,突然就從各個方面各個切入點感覺到了無孔不入的羞恥。

“怎麽會說出那種話?”、“我怎麽就做出那種事了?”這樣的想法一直徘徊在腦子裏,以至於根本不想跟對方對線。

而與此同時齊木楠雄懸空在自己的椅子上,盤著腿撐著下巴,做出決定:伊藤同學不明說就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學生而已。

什麽?為什麽不清除伊藤澤也的記憶嗎?因為齊木楠雄也不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自己的,伊藤完全是靠邏輯得出的齊木楠雄是超能力者的結論,無法進行徹底的消除記憶,總歸要暴露,那麽無用功也不必做了。

但是,拖著裝作無事發生仍舊有必要。

破案了,這兩人的拖延癥都挺嚴重的。

回到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臨下課前十分鐘,伊藤澤也在想。

[至少在這周之內把事情解決掉啊……總拖著也不是辦法]

齊木楠雄深以為然。

[但是……啊,既然已經到了現在還沒有解決,那麽再等等也不是不可以,齊木同學看起來也不是很急,還沒有到最後的期限……]

齊木楠雄仔細想想,仍舊覺得挺有道理——就怪了。超能力者很有自控力的決定今天就要把事情解決掉。

要不是不知道自己具體暴露了多少能力,他都想直接傳音給伊藤澤也約她放學後在書店見面把事情說清楚。

不過,如果伊藤澤也想一直裝作無事發生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啊……

好的,事實證明拖延癥是不分是否有超能力的無差別病癥。

下課之後,伊藤澤也不過是猶豫了一下,齊木楠雄就被燃堂力海藤瞬等人拉走了,她嘆了一口氣,也就不再多想。

齊木楠雄好不容易從小妖精123的包圍之中脫身,在校門口隱身等著伊藤澤也——反正伊藤已經把他的隱身技能看透了,結果就看到伊藤澤也的弟弟佐藤二宮,被一堆女生圍著的閃光少年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仍舊等在校門口,可想而知是在找伊藤澤也。

實在不湊巧。

伊藤澤也和養父母兼弟弟吃了一頓飯,回家的路上碰見站在路口的齊木楠雄,看起來是在等她的樣子,剛剛上前就看到紅頭發的同班同學穿著女仆裝從路口一家咖啡店裏走出來,給齊木楠雄發了傳單,粉發少年走進了咖啡店。

齊木君好像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跟我有關系……想到這裏伊藤澤也猶豫著走開了。

齊木楠雄被六折優惠誘惑著進了店裏打包完咖啡果凍,等到神智回歸兩人再次錯過。

伊藤澤也&齊木楠雄:……沒事,還有周末。

“雖然說了打算休息一段時間但是采訪還是可以做的吧?至少紙質采訪可以做的吧?拜托了佐藤老師!編輯部的銷量就靠您了啊!”

因為這種原因,所以周末也沒有了的伊藤澤也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正在猶豫的時候,家裏的門鈴響了。她打開監控屏,發現外面站著的是齊木楠雄。

[我剛剛還在想是不是齊木君在躲我……現在看來不成立了啊]

她打開了門。

齊木楠雄與她一見面就開門見山道,[打擾了,佐藤老師,就由我來進行這一次的紙質采訪。]

“……誒?”伊藤澤也楞住了。

這連番錯過的約見大約是神明的惡趣味吧,所以為了見面,只能叫佐藤老師的編輯受累,在他的轎車裏坐一下午了,采訪就由我來代勞。

超能力者如是想到。

PS:完全沒有以權謀私的意思。

“齊木君要喝點什麽嗎?咖啡,奶茶,果汁,或者碳酸飲料?”

伊藤澤也看到對面的粉發少年在聽見奶茶時微微一動的神情,心下了然,“奶茶可以嗎?”

[好的,麻煩你了,伊藤同學。]

修在客廳一角的吧臺是半封閉的,琉璃質感的高臺以及從天花板垂下的深紫色的珠串,擋住置物櫃也使得裏面人影模糊,只能看到一雙動作簡潔熟練的手。

是夠簡潔的,沖泡式奶茶。

她端出來奶茶,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坐的稍顯僵直,“那麽請提問吧。”

齊木楠雄拿出從編輯那裏順來的稿紙,上面零零散散記錄著許多問題,他從上到下一個個提問出來,類似從什麽時候開始寫作的,怎麽形成的這種行文格式……形式老套且答案無趣,不值一提。

問題問得七七八八,聊天時長超過一定時間後面對面的兩人就會有不同程度的放松,正事中間開始零散插入某無邀讀者的提問。

[佐藤老師對超能力者怎麽看?]

“這種問題的書面回答應該是眾生平等諸如此類的吧。”伊藤澤也隨口道,話說出口反應過來了點什麽,看向對面的粉發少年。

對視時伊藤澤也走神想到——齊木為什麽會帶這種款式的眼鏡?這樣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睛啊。

按照對方希望低調的性格來看……

“超能力者,在大環境不承認的前提之下,生活的會很辛苦吧。”她突然這樣感嘆,心聲也就此斷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伊藤澤也想問題只想一半的作風噎到,齊木楠雄依舊沒有習慣。但此刻更重要的是那個答案。

[很辛苦?]他帶著點疑問語氣。

“打比方的話,握力一噸的人想要融入握力40kg的人群之中,要做的努力好比體育生學會刺繡;聽覺敏感的人需要忍受稀碎雜音匯聚而成的洪流才能入睡;可以預知未來的話,就勢必增添內心的掙紮,試圖背負起責任……當然,我並非是在說所有超能力者。”

她姿態放松神情不變,完全沒有預告的揭開了彼此心知肚明的屏障,“因為不是所有超能力者都像你一樣樂於自我約束的,齊木君。”

……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是語氣這麽肯定仍然嚇到我了。齊木楠雄面無表情的震驚了一秒。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問。

“嗯……這個其實有些難以解釋啊。”伊藤澤也沈默了一段時間。

齊木楠雄面露疑惑。

“啊,我剛剛在腦海裏梳理了一下這個過程,你應該都看到了吧?”

[……]

真的有!被!嚇!到!

好的,讓我看看究竟暴露了多少種能力。隱身讀心不必說了,隔空移物、自然力、預知未來……嗯,對方大膽假設我是全能型超能力者了。

“我有什麽猜的不對的地方嗎?”伊藤澤也問他。

齊木楠雄猶豫了片刻,在對方是自己喜歡的作者,人品也有保障的前提下,決定自爆一部分,[我的能力,有些是有限的,比如心電感應的距離限制。]

“唔……”伊藤澤也看起來想說什麽的樣子,但是並沒有開口,依舊在等齊木說話。

[又比如透視,導致我看所有人都只能看到肌肉組織和骨架。]

也就是說,我看不到眾人稱讚的美貌。在出聲之前,我甚至分辨不出那些同齡女生的區別。

讀懂了齊木楠雄的潛臺詞,伊藤澤也卻並不在意的樣子,她思索了片刻後,“可是齊木君,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視線可以穿透墻壁一類無機物,也可以穿透有生命的細胞,這個能力如果不能控制,那麽按照邏輯來講,你看到的世界應該是一片虛無啊。”

“齊木君是真的無法控制這個能力嗎……還是,你認為自己無法控制這個能力呢?”

世界對立面的唯意志主義惡魔,在對著神明的孩子輕聲低語。

人認定的事實改變是很困難的。“異軍突起”的網絡輿論戰正是利用的這一特點。倘若有了先入為主的影響,到後來就會下意識的帶上情緒去看某些事件。算不上好事或者壞事,硬要說也就是被.操縱了的生物習性。

這手段的雛形可以說是封建社會的“愚民政策”,真要講清楚就偏題太過,便虛描一筆,不做多提。

總之,倘若一個人一直堅信著某件事,那麽當另一個人點出其中的不對時,他的大腦下意識就會進行反駁,不去深思。正如齊木楠雄被伊藤澤也點明時的反應。

[我並不是神明,沒有那麽強大。]下意識的,他這樣毫無可信度的反駁了。

伊藤也不是非要糾結於此,她只是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為齊木楠雄提供更多的思路,至於是非對錯還是交由他自己評判。

思想合該是相互交融彼此寬和相待的,而不是一昧輸出同時貶斥對方的暴力式碾壓。

“齊木君應該有其他想問的問題吧?”

總不能刻意拜訪只是為了將他自己的能力說清楚。

……氣氛有一瞬的沈默

伊藤好似明白了什麽,她好脾氣的笑笑,“不會覺得冒犯的。”

的確,連讓對方的編輯物理入睡這種事都做了,就是為了將所有疑惑攤開,事到如今再猶豫未免有點矯情。

即使這樣想著,齊木楠雄接下來也沒有多直截了當。正相反,他與伊藤澤也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結果又拿起了稿紙,從中選了對方編輯和讀者的幾個問題。

[您之前說打算歇筆一段時間,是為什麽呢?]

伊藤澤也一楞,回答也隨之變得公事化,“這個問題啊……”

“通俗一點,就是瓶頸期吧,沒有什麽靈感,思想仿佛生銹的八音盒,我知道努努力還是可以榨出音樂,但是已經變得銹跡斑斑了。這種音樂即使展現給他人看,也不過爾爾,沒有必要。”

她想起什麽似的,又補充,“但其實,《蝴蝶的時間》還有四個單元沒有放出,稿件都已經過審了,雜志社在接下來的時間應該會陸續放出。”

[您的靈感來源都是什麽呢?]

“生活,過往,自己的胡思亂想,還有對其他人物的觀察。”

[所以可以認為你最近不再打算回憶過往了嗎?]

人稱變了。伊藤的思維輕輕略過這個看似不重要的點,她腦海裏迅速回憶起之前在蛋糕店裏對方主動提起的“戚風蛋糕”、電車上光學隱身的超能力者,當天黃昏時分對對方“笨蛋”的評價,回憶拉閘,她笑了出來,“齊木君,你是在擔心我嗎?”

[……]沒有否認。

“咳,可以那樣說吧,我不打算主動回憶起那些事了,人還是該活在當下啊。”

齊木楠雄面無表情,他並不打算露出任何破綻,只將自己當做沒有感情的提問機器。

一杯水都快要見底,伊藤澤也拿了水壺添水,齊木楠雄突然將對話拉回了正軌。

[伊藤同學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伊藤倒水的動作一頓,接道,“也不能這樣說……其實我只是同時有這個世界和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吧。”

可謂是從善如流的對話。

這個說法在齊木意料之外,他試圖等一個解釋。

“我——這具身體——的確是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平凡人,倘若有什麽和他人不同的,也只是在幾年前交融了其他世界的…姑且用靈魂來表述吧,因此多了一份記憶。也不能說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吧。”伊藤澤也輕描淡寫,倘若齊木楠雄不曾進入她的夢境,或許真的會相信這份不在意。

[另一個世界的靈魂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又怎麽會在不同的世界有兩個一樣的家庭,一樣的人呢?

這個問題有關多重世界的穩定性,因為即使是齊木楠雄也只能在本世界的時間軸上進行時空穿梭。將世界比作潺潺流水,這種行徑只是汲取下游河水悄然灌註在上游,讓原本就是這條河中的水再次順流而下,發展出支流再多也不會引發災難。

但伊藤澤也不同,她的到來宣告世界並非毫無破綻,仿佛春洵時分的第一場雨,細雨無聲,但宣召著外界的變動,會影響這條河流的流量,倘若處理不當,就會引發洪澇。

伊藤澤也也明白超能力者的擔憂,但“這個問題,或許不用太過擔心。我大概能猜到,前往其他世界的我只是一個特例。”

“世界對自己的孩子都是有羈絆的,擁有羈絆的靈魂只會依附著從屬世界輪回,不會隨便游蕩。”

“而我……”

她拒絕了自己的世界,否認了自己的存在,本該作為雙向拋棄的棄子消湮在另一個世界的外側,悄無聲息,沒有任何羈絆。

縱觀整個宇宙,億萬世界,拋棄了一切,將自己與自己的世界剝離……有能力能這樣做的,下定決心會這樣做的,只有一個伊藤澤也。

齊木楠雄看著她,第一次不用讀心,就明白了那些未盡之言。

悲哀宛如蜻蜓點水,漣漪泛起時那只輕盈的蟲卻早已經飛走了。伊藤澤也收拾自己情緒的速度是真的很快,她在齊木楠雄還在不明不白的情緒裏掙紮時就已經掙脫開了,甚至隱含歉意的又道,“但是為什麽會被這裏容納,我並不清楚。”

齊木對此隱約有猜測,為此也需要跟伊藤澤也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所以伊藤同學,你現在應該也具有某種特殊能力吧?]

或許正是因為那種能力,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才決定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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