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齊木楠雄從一開始就隱身跟上了電車。

有沒有人的大腦會像破舊的電視機呢？一會兒是古早的一幀一幀的映像，一會兒又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時不時還有黑色的背景色，中間標標準準的書面體伴隨著打字機的聲音一個一個縱向蹦出。

「電車……」

「全部，都是我的錯」

「我好願意愛這個世界」

伊藤澤也，你的畫風跟整個世界都完全不同了你知道嗎？齊木楠雄坐在她的斜對面，面無表情的觀看著她的心聲。

尤其是那句「我好願意愛這個世界」，在短暫的雪花之後一次又一次的放大，最後充斥了整個屏幕，營造出一股八十年代恐怖片的氛圍，好像下一秒就要沖出電視屏幕變成大灘大灘的血……就在這時，齊木楠雄的頭忽然針刺一樣的疼了起來。

——預知夢。

駛過隧道之時電車突然傾斜，鐵軌迸出火花一瞬間從窗戶外照亮了電車，大片的血汙和驚慌失措的人群，在尖聲驚叫裏伊藤澤也驚慌失措的站起身，她悄無聲息的落淚並顫栗，[電車脫軌——]齊木楠雄在尖叫聲中聽到她模糊的聲音。

畫面戛然而止。

……嗯？

嗯？！！等下，為什麽會有戛然而止的預知？那到底是不是未來會發生的場景？

齊木楠雄，無所不能的超能力者，又一次開始懷疑人生。

是抑制器壞掉了嗎？用了七年的抑制器，而且我現在處於長身體的階段，所以出現了莫名其妙的失誤……？

但是接下來他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了。

[齊木……同學？]

……誒？

齊木楠雄擡頭，正對上伊藤澤也看過來的眼睛。

那雙眼睛並沒有焦距，而且我現在的確是隱身狀態。他心想。

[是錯覺嗎…剛剛好像看到了齊木同學的身影。]

啊啊，是錯……等下，你不會因為出現這種錯覺所以以為自己喜歡我吧？你應該不是這種人設吧？！

[像水波一樣流動，然後隱匿起來了……是齊木同學吧？通過特殊材料或塗料嗎？表面光流動造成的隱形嗎？]

……餵，你應該是文學少女吧，伊藤澤也。

[要不要試著去觸碰一下……按理來說，隱形好像只能做到視覺欺騙？]

請不要這麽做。你還不如繼續上演恐怖片呢。你不覺得你的心聲總是很跳躍嗎？

[……還是算了吧，如果是看錯了的話感覺很傻。]

齊木楠雄松了一口氣。

是剛剛的預知導致頭疼，所以能力不穩定了一個瞬間吧，然後被捕捉到了波動……

太危險了吧這份觀察力？呀嘞呀嘞，以後果然應該離你遠一點吧，伊藤同學。什麽？為什麽不從現在就開始遠離？

要不是不確定電車會不會出事，我完全可以瞬移回家。不，並不是為了拯救這些人。救人太麻煩了，而且也不是我這種普普通通的中學生應該做的事。

主要是因為……

佐藤一老師的小說還沒寫完。沒錯，就是這樣的。

列車駛入了軌道，在漆黑一片的世界裏，車輪與鐵軌交互的聲音隱約，伊藤澤也扭過了頭去。

電車上的人寥寥無幾，然而他們匯聚在一起飛快吐露的心聲讓聽得到的超能力者宛如身處鴨場。

於此之中，又是伊藤澤也內心響起的音樂聲。

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

世界因此而寂靜。

伊藤澤也的心聲終於穩定了下來，她從焦慮和絕望之中脫身，倚靠在手扶欄桿上閉上了眼睛。

電車報站的聲音響起了一次又一次，齊木楠雄眼睜睜看著她睡過了站。

直到電車開到終點，時針接近六而分針指向八，列車乘務員輕輕搖醒了伊藤澤也，她睜開眼，眸子漸漸聚焦，率先說出口的就是，“麻煩您了……不好意思。”

“沒關系的，”乘務員是位年輕的男性，與她搭話時臉頰微微泛紅，“可以坐下一趟電車回去。不要再睡過站了啊。”

“謝謝您的關心，我會的。”她這樣說著，緩慢起身，明顯還是不在狀態，眼睛看向窗外。

明亮潔凈的玻璃窗外，是橙紅色的雲，和地平線處的圓日，散發著已經不刺眼的光線。

“您需要幫忙嗎……？”

“是逢魔時刻啊。”她喃喃自語，回過神來看向紅著臉的乘務員，“不…不必的，沒什麽問題。”

一天將盡，在此之前必須將所有情緒收攏回潘多拉的匣子，不然就會陷入黑色漩渦一般混亂的妖魔道。她胡思亂想，深呼吸著荒無人煙電車終點站的清新空氣，情緒穩定嗎……

不如說是被隔絕了比較好吧。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逃避啊。

難以言明的感觸，她趁著餘暉將其記錄在手賬本上，然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在情緒真正穩定之後，她又想到齊木楠雄。

[……是笨蛋嗎？]

你在說你自己嗎？

在她身上耗費了一天時間的齊木楠雄，依舊保持著隱身姿態站在她的身後，面無表情的這樣想著。

我能理解文學創作者的抑郁、焦慮甚至於自我厭惡，也能理解幼年時代經歷對人造成的影響……但是不去治療反而把自己當做素材、一昧的逃避現實……

還有列車坐過站。你絕對是笨蛋啊伊藤澤也。

[齊木同學]

啊？

……

等下，你那兩句心聲究竟要不要連起來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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