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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外一 蘇孚世與李景和(1) “盡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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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外一 蘇孚世與李景和(1) “盡皆……

南山峰頂只有終年孤寂的雪和一座簡陋茅屋, 這樣的風景蘇孚世已經看了近百年,他與李景和,同樣也有百年未見了。初時總覺時光漫長,酸澀的思念擠滿胸腔, 可久而久之, 竟也沒什麽不能習慣的。

還記得剛為師尊報仇之後 , 他們三人在藥峰躺了三個月才勉強醒來, 掌門帶著一位身形枯瘦滿臉掩不住病氣的男人前來探望,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男人的身份。

病弱男人甫一見面就召了蘇孚世到身前, 眼角都沒擡就問:“你可願拜入我門下?”

蘇孚世毫不猶豫就搖了頭,這位尊者也不惱,掩唇悶咳兩聲,只說:“你再考慮考慮。”然後便轉移話題說起了南山兵冢。

李景和在這次兵冢之行中收獲不好,一直都有些郁郁寡歡, 即便蘇孚生和白迢百般討好也沒個笑臉, 本該再撒嬌賣癡哄他開心,可剛踏出兵冢大門蘇孚生就收到了掌門傳喚, 點名只叫蘇孚生一人, 就連李景和這個掌門親傳都不讓去。

還記得離開時李景和蒼白著臉, 冷冷瞥過的目光沒帶一點溫度, 明顯還置著氣, 蘇浮世直到面見掌門的時候都還在想要怎麽安慰自己這個心高氣傲的師弟。

然而他不只見到了掌門,還有那個病怏怏的男人,男人坐著, 掌門站著,蘇孚世覺得有些奇怪,這世上還有誰能讓南山書院掌教如此畢恭畢敬。

“蘇孚世, 還不見過南山尊者?”隨著掌教一聲低呵,男人的身份終於揭曉,實在讓人意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當世第一人南山尊者竟是這麽一個看起來隨時就要駕鶴西去的病秧子。

“師侄,別嚇到他了。”南山尊者喉底溢出幾聲輕咳,他擡頭看著蘇浮世微笑道:“讓我與他單獨聊幾句可好?”

掌教嘆一口氣,又給這位南山添了一件外袍才終於離開。

屋子裏只剩他們兩人,蘇孚生第一次見到這等傳說中的人物有些呆楞,就聽見南山尊者問他,“你為何要苦苦壓抑修為?”

這一刻蘇孚生終於確認,這個人確實是傳說中的南山尊者,畢竟這麽久以來,這是第一個看出自己壓制修為的人,就連朝夕相處的師尊也只以為是自己少年貪玩,誤了修行,才從幼時驚才絕艷的大弟子變成如今平庸模樣。

“我有個朋友,素來是天之驕子,若是落了修行是要哭鼻子的,為了不讓他哭鼻子,就只能委屈下自己了。”蘇孚生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景和的場景,李景和因為輸了比試蹲在演武場的角落裏,晶瑩雪白的一個小孩哭得花了臉。

南山尊者若有所思,“如今你知道我的身份,可願意拜入我門下?”

然而出乎意料,蘇孚世還是拒絕,“我是孤兒,師尊將我撿回南山,教我修行給我飯吃,我這一輩子就只認他一個師尊。南山尊者修為高深,想必不缺我一個弟子,可我師尊這一生卻只收我一人,若是連我都改弦更張,這世上恐怕再沒人記得他了。”

“你倒是個重情義的人。”南山尊者抿一口熱茶,“可是南山的名頭,不是誰都能擔得起的,我只要你,你沒得選。”

“尊者何必強人所難。”

南山尊者輕笑一聲,就連蒼白的臉上都帶了幾分病態的紅暈,“若你不願意,我就只能以你哪位心高氣傲的師弟威脅了。我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如此,你還要拒絕嗎?”

蘇孚世臉色蒼白,“景和他是掌教親傳,恐怕由不得尊者肆意妄為。”

“不過親傳,資質普通,心性不足,死了一個還有十個百個,沒什麽特別的,我的好弟子,你可得仔細考慮啊。”南山尊者壓抑不住喉底瘙癢,胸腔振動著又咳嗽起來,看著都怕他一個支撐不住被過氣去,“下去吧。”他說。

他並不擔心,蘇孚世會做正確的決定。

書房中只剩下南山一人,片刻後掌教回來,還帶了仙材燜煮的靈食。

南山蹙眉看著那碗青綠色的粥,“我如今的身體不是這些東西可以治愈的,不如省省,給長老們進階用。”

“南山書院的長老進階若還需要外力輔助豈不是墜了名頭,這玩意放著也是放著,能讓你舒服一些也是好的。”掌教將碗塞進南山手裏,“小師叔,你常年待在那雪頂上,也吃不得幾回,快些喝了吧,放了蜂王漿,甜著那。”

最後還是被盯著喝了一碗粥,確實是甜的,南山尊者眉頭終於舒緩一些,就連胸腔隱隱痛意都平息不少。

“那小子怎麽樣?”掌教滿意的看著他的表情。

“一只咬人的野狗。”南山笑道:“可惜他認了主人,便逃不過我的手心。師侄,我想做的事,哪有完不成的道理?”

“真不知道你為何看上他,修為也不出眾,還沒點眼力勁,不如我那弟子李景和,年紀輕輕已是元嬰後期,要是你喜歡,我就讓給你。”

“師侄你還是眼拙,就憑那小子壓抑修為連你也沒看出端倪,就是個人才。”南山沈默片刻,“南山秘境我撐不住多久了,平庸之輩貿然接手不過我如今的下場,南山需要的不是尋常天才,而的是不世出的天之驕子。”

掌教心頭一震,“已到了這個地步嗎?”

“自然不至於沒幾年活頭,可要培養下一代弟子,時間遠遠不夠啊。”

蘇浮世在李景和洞府外站了半個時辰才等到他開了法陣。

李景和穿一身素白綢衣,單手捧著一張毛巾擦頭發,幾點水珠順著順著脖頸滾落,像幾顆透白的珍珠,“蘇師兄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蘇孚世只覺一股無名火自下腹竄到頭頂,頭腦昏沈,話都說不明白了,好一會兒才捋直舌頭,臉上仍舊紅彤彤的,“見你今日不開心,就想來看看。”

李景和擡眼看他通紅的耳朵,冷道:“沒什麽不開心的,只是機緣難得,收獲卻不滿意,難免失落罷了。還未恭喜師兄收服靈器,想必修為很快就要超過我了吧。”

“你若是不喜歡,我放著不用也是一樣的。”蘇孚世舔舔嘴唇,低聲道。

李景和卻變了臉色,“修煉豈可如此兒戲?人各有命,這些年來我也有些感悟,若是追不上了我就更勤奮些,沒有要別人等我的道理。”

蘇孚世本意是哄他,卻落一頓訓斥,臉色也不好看,“你要真能這麽想就好了,可別又躲起來哭鼻子。”

“你深夜來此就是為了嘲諷我的嗎?”李景和眉頭緊簇。

蘇孚世訥訥說不出話,半晌緩和了臉色,只能給他塞一堆靈石,“當然不是,只是你又叫我蘇師兄,這麽生分,我心裏不高興。”

這些靈石數量不少,還全是高級的,就算對李景和也是難得的,也不知道蘇孚世攢了多久,神色緩和不少,“都給我了,你用什麽?”

蘇浮世看著他,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坦言相告,李景和這個人一向別扭,若是從別人口中得到消息又要多想,不如自己說了,還能解釋一二,“前日裏想收我為徒的人是南山尊者,我今後在他門下,自然不會缺了資源。”

南山一脈地位尊崇,說是被整個南山書院供養也不為過,李景和臉色一白,握在手裏的毛巾都被捏成一團,“那還真是要恭喜你了,前途無量啊。”

蘇孚世急道:“景和,我資質普通,怎麽努力也是越不過你去的……”

他話沒說完,李景和打斷到,“蘇孚世,你這樣有意思嗎?百年前你也是宗門裏數一數二的天之驕子,卻在我來之後一朝淪落平庸,他們都說你是江郎才盡,我卻知道不是。我就是不懂,都到了如此時候你還要裝,究竟是為了什麽?”李景眉宇中浮上幾分疑惑,“難道是為了看我笑話?看我拼盡全力去爭去追你不要的東西,難道很有意思嗎?”

“我從沒有這麽想。”

“可你就是這麽做的。”李景和重新升起洞府法陣,“兵冢之前我還抱有幻想,不到五百歲的元嬰後期已經足夠天才。我這麽努力都不能得到天生靈器的認可,你和白迢卻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往日裏我還擺著架子要你們勤加修煉,到頭來我才是小醜。”

往日種種浮上心頭,李景和回憶著過去自己自持修為勸導他們好好修煉的場景,想必他們還在背後嘲笑自己多管閑事,只有自己傻傻蒙在鼓裏,苦口婆心像個老媽子似的。真是可笑。

這次任蘇孚世怎麽敲門裏面都沒了動靜,直到第二天下午,南山尊者輕拍蘇孚世肩膀,“可道別完了?”

蘇孚世一身夜露浸染的寒意,慘笑道:“你也見到他對我的態度了,既然他都不在乎我,你說,我又何必為他做什麽?”

南山尊者卻笑,“你可知他為何如此?”

蘇孚世雙手握拳行一弟子禮,“還請尊者指教。”

“盡皆因你不夠強,若你足夠強大,他這樣的人,討好你還來不及,又怎會如此,拒你於門外。”

蘇孚世恍然大悟,自乾坤袋中取出一袋碎茶沫子,又拿出一套靈玉茶具。蘇孚世是拿不出這樣的東西的,這一套還是李景和送的金丹禮,當年李景和看他身無長物,特意讓他招待客人用,可直到如今,除了李景和自己也才有第二人用上。蘇孚世以自身靈火沏上一杯清茶,雙膝跪地,奉上南山尊者面前,“請師尊喝茶。”

南山尊者並不嫌棄他這茶沫子,微笑飲下,“好徒兒,隨我上南山吧。”

當時年少的蘇孚世還想著早日學成就找李景和說清楚,他從未看不起他,只是內心太過愛重,舍不得他太過刻苦。

可沒成想,上了南山面對的第一件事,就是南山尊者的一道禁足令,病弱的男人笑得十足溫柔,“你若是時時想著他必然無法專心修煉,要修為大成不知多久,為師舍不得你二人分開太久,便下此令,你專心修煉,什麽時候靠自己解開禁足,就什麽時候下山去看他。”

那是一道化神後期的基礎法陣,足足困了彼時還是元嬰的蘇孚世近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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