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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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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顧承恩聽了那話一楞,眼神軟下來,輕聲道:“這些天,你該很忙。”

“還好。”

顧承恩垂下頭望他,他未束發,墨發散了半床:“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

“嗯。”封子升探了個頭,接著道:“你都收拾好了,我只是結尾,所以沒費多少功夫。”

“是你做得好。”顧承恩摸了摸他的後腦:“小五在宮中麽?我跟聖女談了條件,畢竟是親兒子,她該幫了他很多。”

“在。”封子升道:“吵著要見你呢。你這徒弟不白教,他對你比我上心。”

顧承恩笑了笑,卻心道,這世界,大概不會有人比你對我更上心了。

兩個人沈默著擁了一會兒。顧承恩知道自己不能跳過那個話題,索性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封黎策呢?”

封子升頭也沒擡:“死了。”

顧承恩沒答話。封子升也不繼續說,有一搭沒一搭地親他的側頸。

“……在郊外封家去歲受他封賞的宅邸地牢下。”過了一會兒,封子升才總算把心裏過不去的那塊過去,勉強答:“今日你別提他。”

“好,不提了。”

顧承恩暗自松了口氣,順著他的話哄上一句。封子升果然聽出他這話裏哄小孩兒的意思,猛然擡起頭望著他。

“他是死是活,都不能你動手。”顧承恩楞了一下,才無奈地解釋:“就算旁人都不知道,也不行。”

“殺他是弒君,是弒殺你親生血脈,是一條龍殺另一條龍,乃大忌。”顧承恩語重心長:“過了這事兒以後,把他給敖霜吧,聖女有福輝庇佑,有辦法處置他。”

封子升依舊不服氣的樣子,悶聲道:“我就不行?”

“你當然可以。”顧承恩笑了,“讓你不碰,是為你好。”

封子升沈默了一會兒,才弱弱的低聲道:“第二回了。”

“什麽第二回了?”

小將軍卻不答話了。

/

什麽第二回了?

其實顧承恩只消一想便能猜到,第二回了,封子升凱旋回京後在行刑臺上救下他,也是第二回,他說好留在京中等他,卻差點等到去黃泉路上去。

他一腳邁進了棺材裏,每一回,都是封子升一把將他拉了出來。

顧承恩睡不著。他都快睡一個月了,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未來能不能站起來、要怎麽治療這些興許一輩子都治不好的傷病、在這過程中他又要經歷多少事……這些都壓在他的心口上。

小五登基了,那個十幾歲的孩子被他們強行提早送上了那個位置,他有辦法立足嗎?敖霜會控制他嗎?南方的血脈登了他們大歷的正統,將來的南疆與北疆,又該是什麽樣的情形?

他把封子升拖入局,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他們會不會因此付出代價?

顧承恩睡不著。他稍動了動,封子升沒睡熟,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病人的手指冰涼,輕輕回握著,安撫地捏了捏身旁人的手指。

“子升,”顧承恩壓下心中雜念,輕聲道:“等到事情結束,帶我回北疆吧。”

封子升周身一頓,聽他繼續道:

“回去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他如是說。

/

北疆必由路,嘉峪關。

說是等到事情結束就回北疆,可滿打滿算,他們還是在京中耽擱了一年。戰事撂下了,卻遲遲沒有人收尾,封桓已經打定了主意,把北疆剩餘事宜都交給封子升,他們本就準備要出發了,可封小五總舍不得他們,於是一留再留。

不過唐小將軍倒並未在京中待太久,只過了一個年,見局勢已定,便隨葉筌青回了南疆。

同行還有敖霜,聖女回南,打算重整田制,祈盼早日與歷朝正統相接。

上回走這條路還是進京。顧承恩死於宮城失火,醒來便是這軍中賬營。前一夜下了雪,漫山遍野的白色雪花積攢成一座座銀白的山峰,如同這條路上必經的宮殿。

他如今身子已經好了許多,只是斷不了藥。這一行回北疆,聞箬竹不再跟著了,只給他抓了藥方,教了封子升該如何幫他調理。

當初聞大夫得知他吃過封桓的相思毒後,整整一月沒有同顧承恩講話。顧先生無奈至極,拖了許多人給這大夫賠罪說情,到頭來卻也好奇,自己吃毒,為何又要自己賠罪?可後來也就不計較了。

他醒來後,封桓很快給了他解藥。這事情始終瞞著封子升,到如今了也沒叫小將軍知情。

若是知道,小將軍怕是要鬧他個翻天覆地。

當年的刑者變成了顧承恩身邊的第二個秋山。那人沈默能幹,武藝高強,又通藥理,懂人體,顧承恩與他無深仇大恨,索性就把他留了下來。此行一起回北疆,正是這人替他趕車拉馬,也算幫了不少的忙。

顧承恩掀起車簾,望向窗外。

北國正雪,封子升快馬奔了來,隔著車窗握住他的手指。淡淡的藥味從車中人身上傳來,封子升無奈笑道:“你都快成個藥罐子了。”

“藥罐子就藥罐子罷,總比死了強。”顧承恩呵出一口氣,問他:“上來嗎?”

封子升點頭,又道:“呸呸呸,不提什麽死不死的。”

此去北疆,說是不回來了,可也要看到時候會不會出什麽亂子。再說封老將軍夫婦皆在京城,小五也留守京都,他們大抵仍然是要回來的,只是不知道,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那年又是何夕。

“我醒來的時候……還以為再見不到你。”封子升忽然道。

顧承恩倚在他懷裏,問:“為什麽?”

“我醒來是在練功場。上一秒宮城塌陷,我被壓死在廢墟下,下一秒我在白雪皚皚的練功場,身旁是我早在幾年前便死去的同伴與將士。”

封子升的聲音緩緩的:“而我問了他們,他們說,我們剛剛接了一個算卦先生,正要回京都城……”

顧承恩笑了。封子升瞥了他一眼,繼續道:“於是,我立刻停了早功,去了你的營帳旁。”

恍若隔世後封子升再見顧承恩,便從人聽說他還睡著,問要不要叫起來。他怕擾他清夢,卻又怕他冷了,猶豫半晌,才低聲喚他名字。

顧承恩醒過來。

擡眼一剎那,封子升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控制住沒有去緊緊地不擁抱他。

顧承恩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仰頭望著他,低聲道:“都過去了。”

封子升說不出話,只點頭,輕輕親吻他的眉心。

而此時,遠行的車馬正走在雪山之際,向著北方,徐徐而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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