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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大姐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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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大姐自重

林滿福進來前特意描了眉,塗了胭脂,還束了腰,就因為當年孟鶴雲難得誇她的那句詩。

“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

他說,她唇若櫻桃,腰如細柳,姿態婀娜,如同一朵開的最盛的花朵,芬芳撲鼻,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在勾他。

她這般打扮來見孟鶴雲,心裏頭是有隱密的盼望的。

他們之間也有美好的時光,在夜裏,他喊著她的名字,酣暢淋漓時的濃情蜜意;懷孩子的時候,他伏耳在她腹上,驚喜孩子砰砰有力的心跳;她為他制作夏衣冬袍,納千層鞋底,紅袖添香。

而他懷抱她,親吻她臉頰鼻尖,誇她蕙質蘭心、心靈手巧。

想起這些種種,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一般,密密的疼。她雖不想再過苦日子,可再見如青竹挺拔、是歲月之初,沒有被時光蹉跎過而最美好的夫君。

她就……舍不得放手了。

她甚至想,他好好看看她,是不是會……再次喜愛她。

“二妹夫,二妹夫。”

她見孟鶴雲遲遲不擡頭,柔聲細語喚他,又如同上輩子一般,伸手欲搭上他的肩膀。

當!

墨硯突然滾落在地,潑出的墨汁灑過她飾過粉黛的面容和唯一一件精織細縫的棉裙。

墨汁滴落,滑過林滿福的眼簾,她看到和煦溫和盡褪,只剩下滿面冰霜的孟鶴雲,如同她是妖魔蛇蠍般避開她後又退出三丈遠,聲音不怒自威,他道:“還請大姐,自重!”

她踉蹌後退,失魂落魄地重覆:自重?

竟是罵她□□、不知廉恥!

她臉上血色全無,掩面而泣,快速跑出林慶念的屋子,回了自己房間,嗚嗚哭起來。

這裏的動靜驚動了其餘人,林母扶著常氏,一同走到林慶年的屋裏,看到灑了一地的墨,還有碎裂的硯臺。

“岳母,小婿剛不小心打碎了小弟的硯臺,過幾日,我送一個新的過來,實在抱歉,影響小弟這幾日練字了。”孟鶴雲見林母和常氏過來,上前幾步,行禮道歉。

林慶年因孟鶴雲送他了《論語註解》,又手把手糾正他的字體缺點,心裏對孟鶴雲已然十分仰慕,什麽二十三歲才考過童生,可是娘也說了,二姐夫十歲方才啟蒙,算起來不會讀了十三年書罷了。

若他和他一樣五歲啟蒙,那就是十八歲考過童生、十九歲中秀才,當的了一聲“青年才俊”了!

所以,他立馬出聲維護:“娘,是大姐向你告狀,二姐夫弄臟她新衣服了嗎?”

林母和常氏一驚:好端端穿什麽新衣服?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林慶年在一旁據實以告:“大姐今日也不知道怎麽了,嘴上塗了什麽玩意兒,特別紅,腰還比往常細了一圈,走起路來,搖來擺去,像隨時都要摔倒在二姐夫身上似的,最後還特意走到二姐夫身後,想拍他肩!這才把二姐夫嚇了一大跳,不小心將硯臺打翻的。”

嘴特別紅、腰特別細、走起路來搖來擺去、要摔姑爺身上、還想拍姑爺的肩!

常氏聽了,暗暗咂舌,剛在廚房,已經覺得大妹是後悔了,沒想到,行動力這麽強,這麽快就來勾引姑爺了!這是拒絕做大,想去做小?

林母則連連倒抽冷氣,眼前陣陣發黑,這要不是自家懵懂小兒說出的話,她定要撕爛那人的嘴,竟敢如此敗壞她黃花大閨女的名聲!

但現在,她只能呵呵強笑著,看了桌子上的番薯幹,就明白了大半,對著孟鶴雲道:“是誤會,誤會,滿福是我讓送點點心過來的,這孩子今個兒遇到妹妹歸寧,為了不失禮,就打扮了一番。平日裏,她不是這樣的,姑爺千萬不要誤會啊。”

孟鶴雲笑笑:“岳母放心,小婿明白的,這是個誤會,小婿絕不會在外面多說一個字。”

林母尷尬地搓搓手:“那就好,那就好,姑爺,那和慶年再聊會。”

“不了,我去找徐老大夫,我娘身體不適,還想早些回去,只是此地回孟家村走路約1個時辰腳程,不知能否勞煩岳母,幫我們叫輛牛車?”

“不勞煩、不勞煩。姑爺稍稍再休息會,我這就去安排。”林母聽到我孟鶴雲有事麻煩她,心裏反而安定,說明姑爺這是還是把他們當自家人看的!

孟鶴雲之後一直冷著臉,直到面對徐老大夫才稍稍和緩臉色,他和徐老大夫說明了原委,徐老大夫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因著徐老夫人累了,孟鶴雲便先送了去老夫人回去,隨後返回之後,就在正堂陪著徐老大夫喝茶,順便等馬車。

林慶和是個會看眼色的,他看家裏氣氛不一般,就知道肯定壞事了,也不敢再和孟鶴雲嘻嘻哈哈。

就這樣尷尬了沒多久,林多福和林父說完話,牛車也來了。

林母提著一籃子東西,塞到林多福手裏,孟鶴雲則扶著徐老大夫上了車。

林母不敢正眼看孟鶴雲,只拉著林多福囑咐:“多福,這牛車錢,娘已經給了的,籃子裏,娘放了兩碗餃子,拿回去你自己看著辦。”

林父還在狀況外,上前挽留孟鶴雲:“這時間還早呢,再坐一會,慶年你怎麽不好好招待你二姐夫?”

孟鶴雲客氣推辭:“岳父,家母身體不適,這就請了徐老大夫家去了,下次有機會再來。”

“好好,那路上註意安全啊!”

“哎,爹娘,大哥大嫂、小弟,我們走了!”林多福向眾人揮手道別,一群人也擠出笑臉,朝她揮手。

孟鶴雲向車夫致意,牛車緩緩走上小道,一路駛出林家村。

林母等人走遠,臉立馬掛下,“老大,拿藤鞭,看我打不死她!”

打死誰?這好好的,為什麽要打人?

林父滿臉懵,就見林慶和二話不說,真去了拿了藤條,林母則氣勢洶洶去了林滿福的房間。

幌鐺!

門被林母一腳踹開。

“林滿福,我就是這麽教你的,林家讓你識字明理,你就是明的這樣的理?做人,你背信棄義;做女人,你不知廉恥;做兄弟姐妹,你不顧親情友愛,竟然勾引你妹妹的夫君?!”

林父聽明白了,也聽糊塗了!

他手指著趴在床上的林滿福,手抖得厲害。

“娘,藤條。”林慶和也很生氣,把藤條遞給了林母。常氏剛和他說的時候,他真的氣的發抖,他們林家已經因為林滿福拒婚而在村裏鬧的名聲有瑕。現在還鬧出想沾染妹妹夫君的醜事,她林滿福不要臉面,他們林家還要臉,他和常氏未來的女兒還要臉,小弟考功名還要臉!

林母接過藤條,邊打邊哭。

“你這不要臉的!你要跳湖,你妹妹就不該攔你,就該你落了湖,死了清凈!可戀你妹妹身子本來就不好,這落水險些喪命,好不容易救了上來,要穿你的嫁衣,你的嫁妝,替你成親!”

啪!啪!啪!

藤條一鞭鞭落在她身上,林滿福一聲聲慘叫,卻沒人替她求情。她披頭散發,看著站在房門邊的眾人,發了瘋地推了林母一把。

林母踉踉蹌蹌,林父趕忙上前扶住,怒斥:“不孝女,你竟如此對待你娘!”

“對,我就是不孝!可是我為什麽不孝,就是因為你們偏心,你們永遠偏心妹妹,妹妹每日有雞蛋吃,我做大姐的,卻永遠沒得吃,永遠要謙讓給她。”

“妹妹能穿好衣服,家裏有多餘的棉,總是給她,而我從小到大卻永遠都是麻衣,唯一的一件棉衣,也被墨潑臟,被娘藤鞭打爛。”

“你們給妹妹找夫婿,精挑細選,太窮的不要,為長的不要,人醜的不要,爹娘不睦的不要,而我呢?你們不問我喜不喜歡,要不要嫁,只為了給弟弟鋪路,就尋了孟家這種人家?”

林滿福雙眼血紅,這番話她壓在心頭了一輩子,終於說出了口,“爹娘,我倒是要問一問你們,都是你們的骨血,為何你們疼愛妹妹遠勝於我,難不成我是撿來的那一個嗎?”

林母聽了,心神俱醉,抖著唇道:“滿福啊!我們哪裏是偏心,我們只是怕林多福養不活啊!都是自家骨血,我們哪一個不疼,哪一個不愛!你是我和你爹的第一個女兒,我們希望你滿生福氣,所以給你取名滿福。多福的名字哪有你好啊!她只是多,而你是滿。”

“你說我們把唯一的雞蛋給多福吃,可是雞蛋是多福的藥啊!除了多福,家裏還有誰吃得,你連一個作為雞蛋的藥也容不下嗎?滿福,你是大姐啊,她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妹妹啊!”林母的眼淚吧嗒吧嗒落下,她因著氣怒,喉嚨已經嘶啞。

“你說有好布料都給多福,那是徐老大夫說,多福皮肉太嬌嫩,穿麻衣總是起紅疹子,所以只能用棉布給她做裏衣。但是春袍、冬衣,她從來沒有一件新的,都是穿你剩下穿不了的舊衣。你說你只有一件棉質的外袍,但是多福直到出嫁,都沒有穿過一件娘為她做的棉袍啊!”

“你說多福的夫婿,爹娘精挑細選,卻為你選了孟家這樣的人家,那,你既然看不上孟家,今日,你又為何,精心打扮,恬不知恥地勾引那你妹妹的夫婿,孟鶴雲!”

林母說到最後,疾言厲色地上前,重重扇了林滿福一巴掌:“你做大姐的,本應該愛護管教弟妹,為弟妹的表率,但你氣量如此狹窄,又不忠不義不孝,留著你,只會是我們林家的禍害!”

“你既然非那孟二狗不嫁,我明日就遞日子過去,吉時吉日也不用算,就下個月隨便糊弄2個日子,你趁著這幾日就安心呆在房間內,趕緊把嫁衣繡好,嫁妝你也別擔心我們偏心,你妹妹當時嫁的時候有什麽,我們就給你什麽。往後你若還覺得我們不愛護你,你也可以不回我們這個娘家。”

林母氣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她淡漠地看著林滿福道:“我們也權當沒生你這個女兒,斷絕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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