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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可敢擡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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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可敢擡眉?

將夜,斜陽落。

天地間一片緋紅。

王安琪辭別許洋後,孤身來到了萬京城內一處農家小院。

她停步門前,輕輕敲門。

很快,腳步聲響起。

‘咯吱——’

院門被拉開後,探出來一個小腦袋,看清來人後,驚呼出口,“安琪姐,你回來了!”

闊別一年有餘,再回來時,院子依然簡樸淡雅,恍若當年。

若要論及最大的不同,便是圍墻兩側,各多了一小塊兒菜圃,綠意盎然。

王安琪隨意尋了張竹椅坐下。

柳凝兒殷勤的搬來小案子,添上茶水,順帶問了一句,“安琪姐,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寧公子當初不是跟你一塊兒走的嗎,他沒跟你一塊兒回來嗎?”

王安琪抿了抿嘴,心頭斟酌。

這件事情,倒不知該如何說。

柳凝兒很是雀躍,話語不停,“還有還有,我聽江湖上的人說啊。天機榜首寧鈺,踏百層劍冢,闖劍閣九山,一劍殺死了那劍閣之主葉青玄。然後,又是闖東荒國,砍死了棋閣之主慕容雲畫,這些是不是真的?”

王安琪點了點頭,“倒是無錯。”

“啊!”柳凝兒捂著小嘴,眸子裏異彩連連,驚呼道:“那,那咱們寧公子,提劍過青州,孤舟入東海,翻掌便滅殺數萬海賊,救下百萬四州黎民,這些也都是真的!?”

這些,可都是近日在萬京城傳的沸沸揚揚的事情。

所謂江湖流言,大多都是誇大個人勇武,對隱藏在夜幕底下的陰謀算計視而不見。

誠心而言,若非西荊樓在寧不凡身後傾力襄助,莫說一個天機榜首,即便一百個天機榜首,也填不上東海這個大窟窿。

王安琪想了會兒,搖頭道:“東海之事,非寧鈺一人之功,江湖上傳的消息,太過離奇,與事實差異甚大。不過……東海四州的百姓,確實因寧鈺,這才過上了太平日子。”

柳凝兒單手撐著下頜,頗有些慚愧,“以前……我還覺著寧公子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沒想到他竟是個真正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他啊,藏的太深了,我險些看錯了他。”

王安琪聞言,沈吟道:“其實他……罷了。”

她後面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不過,王安琪心中倒也有些好奇,寧不凡行事只從喜好,善惡之事,也都做過,為何這江湖上竟只傳出他的美名?

是了……那惡名,全給陳子期背去了。

想到這兒,王安琪搖了搖頭。

這可憐的陳子期。

柳凝兒忽而壓低嗓音,小聲道:“安琪姐,你跟寧公子,你們倆?可有那個……嗯?”

王安琪一怔,“什麽?”

柳凝兒臉色微紅,輕咳一聲,“安琪姐姐有所不知,這江湖上如今癡迷寧公子的年輕女俠,那可是多了去了。不過,她們也都知道,寧公子身邊跟著一個絕美紅裙女子……”

說著,還特意往王安琪身上的衣裳看了兩眼。

王安琪沈默不語,情緒有些低落。

柳凝兒狐疑看了王安琪一眼,問道:“寧公子人呢?”

王安琪微微搖頭,“不說這個……凝兒,我且問你。近段時日,你可曾在一個恍惚間,看到過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

“你明明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做過些什麽,卻始終想不起來他的相貌和名字?每當要你要盡力回憶他時,他的身影便會緩緩消散,之後便再也想不起他做過什麽事,也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這話很是矛盾。

柳凝兒捂著小嘴,“安琪姐,你也有這種感覺?”

王安琪捏緊短簫,緩緩呼出口氣,“我從聽雨軒走出來,除了送幾封信,還有就是為了探尋這件事情。可……思來想去,卻是無從入手,你可知道一些線索?”

“我想想。”柳凝兒閉上眼,眉頭緊皺,艱澀道:

“他是……一個,嗯……一個男子。白發,是的……白發。然後他……他與我年紀相仿,不足二十。還有……不行,只能想到這麽多。”

王安琪低眉思索片刻,搖頭道:

“不對,他是一個老人家,白發幹枯,身形佝僂,臉上的皺紋,如同山上溝壑。他……很貪財,是個江湖神棍,雖騙過我許多次,待我卻是極好。”

兩人回憶裏的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像是天地之隔。

莫非此人……既是少年,又是老人家?

線索到了這裏,又是斷了。

柳凝兒撓了撓頭,忽而目光一亮,拍手道:“是了,長孫婉兒!安琪姐,數月前思思姐與婉兒姐一道去了大燕國,為的便是探尋此事真相。你若是當真有心探尋,或可去一趟燕國洛水城?”

洛水城距此,又是遙遙萬裏。

王安琪思慮半晌,回道:

“我從大漠深處一路趕來,耗費太多力氣,疲憊至極,入城時又遭遇伏殺,受了不輕的傷勢。若要再次趕路,起碼……也要歇息十來日,待氣息恢覆之後,才能速往燕國都城。”

柳凝兒頗為驚心,“伏殺?”

王安琪隨意解釋道:“還好有人助我脫身。否則怕是要著了道。”

柳凝兒暗自咂舌,感慨道:“安琪姐,這行走江湖,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這人膽小怕事,可不想去江湖。”

王安琪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總是在外面打聽江湖上的事情?”

若只是尋常老百姓,哪裏會知道那麽多關於天機榜首的消息。

由此可見,這柳凝兒雖不敢行走江湖,卻對江湖很是熱絡。

這,又是一個矛盾之處。

柳凝兒羞澀低眉,小聲囁嚅道:“我……在等一個人。他去了江湖,快回來了。”

那人名為李三思,是寧不凡的結拜兄弟。

那人聽從寧不凡的吩咐,去萬裏之外的山頭,讀書去了。

快兩年了,這書……竟還沒讀完嗎?

王安琪看了眼柳凝兒,收回目光後,輕聲嘆息,“這世間,為何總是女子等男子?什麽時候,才能換上一換?”

歲歲與月月,日日與夜夜。

一日又一夜,一歲又一月。

天外,雲深處。

斜斜掛著一輪滿月。

月光柔和,似溪流徜徉,落入人間。

柳凝兒擡眉看著明月,心底悵然,默默問道:“李三思,可敢擡眉?”

若敢擡眉,也算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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