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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父子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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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父子論罪

這個夜晚,寒風磨耳,嗆入口鼻幾乎不能呼吸。

一男一女在空闊大街上慢步緩行。

“總覺得忘了些什麽。”寧不凡忽而皺眉止步,托腮沈思。

王安琪蛾眉微皺,似有不解。

“啊,對對對……”寧不凡拍手恍然,自語道:“孟河離蘇這狗東西竟敢拿我當盾牌,梅三梅四來時也只說了是孟河離蘇找我,卻沒說姜然領了數百名兵將在這兒。幸好我留了個心眼,將王姑娘帶來,否則今日我怕是要被這廝活活坑死!”

孟河離蘇可是寧不凡的結拜大哥,這大哥當得也太磕磣了。

寧不凡輕咳一聲,想到此前坑光孟河家的所有珠寶錢財,面上帶著靦腆笑意,“罷了罷了,我與離蘇兄一見如故、惺惺相惜,也不忍心再怪罪於他。只是我嬌嫩的心靈受到不小沖擊。他作為大哥,拿出些許珍奇寶物補償與我,應是情理之中。”

話沒說兩句,又惦記上了孟河家的底蘊。

好一個兄弟之情!

王安琪對寧不凡的說辭不屑一顧,或可說是極為不齒。

她眨眨眼,揚起短簫輕輕戳了寧不凡兩下,清冷勸誡道:“寧鈺,你身上擔著柳村入世行走之名,怎能張口閉口提及錢財,如此……毫無尊嚴,令人不齒。”

“哈?”寧不凡撓撓頭,這不對啊,那狗日的王十九,天天睜眼閉眼都是銅臭之物,比之自己猶有勝之,怎的王安琪偏偏對自己所不齒了?

王姑娘,你上街看見啥都得買,缺錢了就伸手朝我倆要,我要是不努力掙錢,恐有朝一日得將自己當在商鋪啊!

想到這兒,寧不凡面色古怪,試探道:“我總不能為了尊嚴,連錢都不要了吧?”

這話啊——妙!

……

城外。

胡將軍領著三萬戍邊將士抵達玄甲黑犀營駐紮地後,黑犀營內有員名為甲骨的副將,捧著一大一小兩個錦盒,跪迎胡將軍。

小的盒子裏裝的是虎符,統兵的虎符。

大的盒子裏裝的是人頭,大虎的人頭。

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只是胡將軍低頭看向錦盒時,目光竟有些濕潤,心底五味雜陳。

他明白,大虎身為玄甲黑犀營現任統將,在軍紀嚴明的黑犀營大營,無人能殺統將,除了統將自己。

十餘年前,姜然將大虎安插進玄甲黑犀營內,是為栽培。

十餘年間,胡將軍與大虎同袍浴血一路提攜,是為再生。

胡將軍率領三萬精銳戍邊將士包圍玄甲黑犀營後,大虎自知無力回天且無顏面見胡將軍,索性自刎謝罪,唯有這樣,方能保全玄甲黑犀營餘下三萬兵將。

尊奉姜然之名派遣大軍圍剿天風國皇帝,這是忠於姜然。

為報胡將軍提攜之恩,自刎獻上頭顱,這是義於胡將軍。

天風國的好男兒,不可不忠君,不可不重義。

生死之事,對於常年領兵的將軍們來說,太小。忠義二字對於他們來說,卻太大。

於是,胡將軍一兵未動,便順利接過玄甲黑犀營統兵將權。

駐紮在城外的玄甲黑犀營眾將士,也一人未傷。

其後,孟河朗領著餘下的一萬多戍邊將士,與胡將軍合兵一處,足有八萬之巨。

要知道,此時的萬京,可謂是二十餘年來最為空虛的時刻。

先是紅甲禁軍隨皇帝陛下北上,損傷殆盡。後又有京都府數千官兵,為剿滅未湖樓,也近乎全滅。

如今,萬京城內唯有趙弋率領的三千城門守備營,可這些人馬,已是甕中之鱉,無法再影響局勢。

即便萬京是天下最難攻克之城,但以八萬對三千,不足一個時辰便能徹底攻入城內。

可在這個時候,孟河朗作為統軍大將,卻未選擇攻城,而是孤身叩關,之後獨自入城。

半個時辰後,孟河朗一手握緊半月長刀,一手持著帝王之劍,邁著沈重的步伐走至姜然面前,將手中帝王之劍拋了過去,緩聲道:“陛下要見你兄弟二人。”

姜然接過帝王之劍,細細觀摩,只說出了一個要求:“放趙弋與周正自由出城,我便帶著大哥面見父皇。否則,他只能見到一具屍體……或許是兩具。”

孟河朗沈默片刻,問道:“這是威脅?”

姜然面色淡漠,平靜道:“這是詔命。”

皇帝陛下未入城,姜然作為監國皇子依然是整個天風國最有權力的人。

這是一個合理的臺階。

孟河朗放下手中長月彎刀,跪地行禮,朗聲道:“臣,孟河朗,遵命!”

一個時辰後,趙弋與周正兩人被五花大綁,推入雙架馬車。隨後,這輛馬車在城外數萬人的註視下,絕塵而去。

許多人知道,這駕馬車將會離開天風國,至於去哪一國,大概也只有駕車的死士和姜然知曉。

天快亮了,天更涼了。

……

上虞鎮。

客棧雅間。

大皇子姜承與二皇子姜然步入屋內,見到了面色淡然正翻看手中書卷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眼皮也不擡,隨意的說了兩個字,“不跪?”

“父皇萬安。”

“父皇萬安。”

姜承與姜然兩兄弟跪地行禮。

皇帝陛下輕‘嗯’一聲,仍未放下手中書卷,輕聲道:“起來吧,跪著不累嗎?”

這句話曾對姜然說過,如今又提了一次。

姜承目光覆雜,搖頭道:“兒臣有罪,不敢起身。”

姜然也同樣沒有起身,回道:“臣跪君,子跪父,天地之理,不敢言累。”

皇帝陛下微微搖頭,“不過是謀反而已,朕就當做你們是在胡鬧罷了,也從未放在心上。這不是你們的罪,再想想,你等何罪?”

連謀反都不是罪過,還有什麽是罪過。

唯有血脈手足相殘。

想通了這一點兒,姜承悔恨不已,“父皇陷於危難,兒臣不救,皆因私心作祟,竟忍心殘害血肉至親……兒臣願領死。”

姜然嘲諷笑道:“大哥,你莫非不知道我們的父皇才是這個世上最冷漠無情的人嗎?血肉親情在他的眼裏怎能比得過我天風國的安危?所以我才說你愚不可及!你不救父皇,那本就是他計劃裏的一環,這不是你的過錯,你的過錯在於你身為皇家子弟竟然心存婦人之仁,放任通敵之人繼位為皇帝!”

皇帝陛下放下手中書卷,看向兄弟二人,微微頷首,“承兒,你二弟私通他國,你卻不領大軍直撲萬京,反而與徐帥一同前往萬京受縛,這才是你的罪。”

姜承一時間有些懵了,嘴唇輕顫,終究沒有說出話語。

姜然迎上皇帝陛下略帶審視意味的目光,冷聲道:“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兒臣手中把握,貿然出手之下,才沒能徹底殺死父皇,導致我天風國朝政不穩,這便是兒臣最大的罪過。若是兒臣思緒再周詳些,或許此時已然坐穩皇帝之位。”

皇帝陛下並不動怒,反而極為欣賞此時鋒芒畢露的孩子,讚嘆道:“然兒,你有野心,也有城府,且眼光不凡。日後,你若是能繼承朕的位置,大概會是個不錯的皇帝。”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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