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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唯有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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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唯有此人

簡單的一個名字。

讓秦雲心底隱隱升起無盡的寒意。

他沒死,他竟然沒死!

他既然沒死,那麽他究竟在暗處謀劃些什麽?

皇後娘娘中毒,大皇子遭遇王安琪刺殺,皇帝陛下離京北上,京都府圍剿未湖樓殘餘……這一切的背後,是否有他的身影?

若是寧鈺是有意以假死脫身,他一定是想要做些震動天下的事情。

陛下北上……

秦雲驀然擡頭,艱難從嘴中吐出幾個字:“皇後娘娘中毒一事,是否寧鈺的安排?”

小爽兒緩緩點頭。

果然如此!

秦雲也並非愚蠢之人,只一瞬間,便想通了許多事。他瞪大了雙眼,猛然站起身子,高聲問道:“陛下此去,是否……”最後幾個字還未說出,額頭便滲出許多冷汗。

小爽兒再次點頭。

秦雲呼吸緊促,轉身一腳踹開鐵籠的門,就要大步走出去。

“秦大人!”

小爽兒的聲音如同刀刃劃過戰甲,極為刺耳。

這聲高呼讓秦雲的步伐止住,血痕布面的小爽兒抓起一抔雜草,握拳揉捏,“你以為此事,天風皇帝不知情嗎?”

仿佛被閃電擊中,秦雲面色怔住,轉身緊緊盯著盤膝坐地的男子。

小爽兒將雜草向上輕丟,平靜的看著這些草屑紛雜落下,木然道:“你以為霸道暴虐的天風皇帝,為何要北上?”

小爽兒‘嗬嗬’笑聲,透著冷意,他又問了一句:“你以為那寧鈺,躲在陰溝暗角,費盡心思做出無數謀劃,是為了什麽?”

這次換成了秦雲呆楞原地,沈默不語。

他的心底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往那個方向深思。

他……怕了。

小爽兒費力的站起身,輕輕拍了拍秦雲的肩膀,“我會說出那些,該說出的事情,但不是在這兒,帶我去刑部吧……”

“秦大人,若是不想因此事,導致一整個秦家被抄家滅族,還是需要盡快體會聖意,早做抉擇。”

一瞬間,秦雲的肩膀駝了些,頭發白了些,顯得蒼老了些。

他想起了總是嘴角含笑,眉目柔和,與自己相敬如賓一輩子,卻早亡的發妻。

他想起了機靈乖巧的女兒,一直捧在手裏的心肝寶貝,秦蘇蘇。

他想起了總是惹事的兒子,紈絝惡少之名傳遍萬京,從不讓他省心的小祖宗,秦天。

從孟河離蘇找上自己,督察院開始插手京都府與未湖樓之事時,便已決定了這個結局。

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背負著一整個秦家。

於是,秦雲的背挺了起來,眉目越發堅毅。

為了整個秦家的生死存亡,為了保護發妻遺留世間的兒女,他願意做皇帝陛下的一條狗,一條稱心如意且聽話的狗。

若是這條狗不能體會主子的意思,總是會有其餘的野狗將他撕碎,占據他的位置。

秦雲終於長長呼出口氣,默然道:“我親自領你去刑部,無須擔心你的安危,我會派遣督察院的人手,日夜貼身護衛……先生!我秦家……”

小爽兒沈默了會兒,說道:“若能一直站在皇帝這邊,秦家無憂。”

那一日,萬京城守將統領趙弋封鎖城門,京都府尹周正命雲夢澤率領京都府所有兵力圍剿未湖樓。

雲夢澤,是京都府的人。

京都府尹周正,是天風國二皇子姜然的人。

趙弋,也是姜然的人。

這是很輕易便能看穿的答案。

不知不覺間,未湖樓的柳思思和小爽兒,皆是被逼迫到姜然的對立面。

不難看出,王安琪救走柳思思,是寧不凡的安排,孟河離蘇找到督察院由督察禦史秦雲,也是寧不凡的手筆。

即便小爽兒深切知道,這些事情一切的開始,未湖樓所有悲慘的境遇,盡皆是那位天機榜首的手筆,可他卻仍然不可避免的按照那人的安排做事。

畢竟……是寧不凡派人救了他們兩人。

因此,就連仇恨,也只能放在那位天風國的二殿下身上。

這不可謂,不可悲。

真是可憐又好笑。

看穿了真相又如何,還不是得乖乖當做寧不凡手裏的棋子,為那人想要達成的目的,燃盡自身所有的利用價值。

“去刑部。”小爽兒漠然開口。

秦雲回過神來,重重點頭,這是他能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

長留郡王府,偏殿。

姜然坐在主位。

大殿中央,游俠兒劉展正向他匯報昨夜之事。

姜然靜靜地聽著,面上沒有一絲不耐,待理清楚一整件事的脈絡後,他輕笑一聲:

“你是說……聽雨軒的那位入世行走王安琪插手,帶走了秦天?”

劉展神色凝重,抱拳道:“是……王安琪乃是不可知之地的入世弟子,一品入脈境修為,百餘人不可敵,即便是我領上數千人手,她若想走,我留不下她。在她插手此事的那一刻,便註定了我等失敗結局。”

姜然呼出口氣,輕叩桌面,陷入沈思。

半柱香後,他才緩聲道:“秦天……抓與不抓實則無關緊要,即便是將秦天囚禁,依照秦雲的性子,也絕不會歸順與我,甚至會瞬間與我撕破臉面,因此,我原本就沒打算將秦天抓走。”

劉展微微皺眉,踏出一步,問道:“莫非……殿下早就知道昨夜幕後之人會出手?”

姜然輕輕頷首:“近些日子……但凡是我想要做的事情,盡皆失敗,對未湖樓圍剿一事便能看出,定然是有人一直暗藏在幕後,緩緩推動萬京局勢。未湖樓三當家小爽兒被督察院帶走,未湖樓四當家被聽雨軒的王安琪帶走,這……絕非偶然。據我猜測,這些皆是那幕後之人的安排。”

停頓了一會兒,他繼續道:

“昨夜,又是那位聽雨軒的入世行走救走了人,單憑這一點,就可以推測出,一直躲在暗處的人,絕非江家少主,而是另有其人。”

劉展搖頭道:“殿下,我行走江湖數年,對萬京城明暗勢力極為熟稔,依我來看,在這一整個萬京城,除了江家那位少主,我想不出還有何人,能做出如此老辣的謀劃,此算計之深,令人膽寒!”

“是啊……”姜然嘆了口氣,沈默半響,若有所思道:“若是……那位天機榜首未死的話,他便有成為幕後之人的資格,可他已經死了,那麽,在這偌大的萬京城,便只有一人能做到此事。”

劉展頗感意外,忍不住問道:“當真有這般妖孽之人,此人是誰?”

姜然神色漸漸凝重,緩聲道:“便是那位傳聞中極為詭秘莫測,隱藏極深的天機榜上第七名……”

“遮天!”

“唯有他,才能有此等駭人的膽魄胸襟,恐怖算計!”

第 166章 艱難的選擇(上)

天機榜七,名號‘遮天’,這是一個只存在於傳聞中的人。

從未有人見過他的模樣,也從未有人見識過他的手段。

甚至連這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若非從觀星閣買來的消息,無人能知道,這個‘遮天’竟然潛伏天風國都城萬京。

劉展聽聞此語,眉頭微皺,思慮片刻,回道:“殿下,遮天此人,我此前也略有耳聞,可……此世間,從未有人見過他出手,輕易便將他當做那幕後之人,是否有些不太嚴謹?”

姜然眼光覆雜,悄然嘆息,“若不是他,莫非是那天機榜首寧鈺死而覆生不成?”

棋閣鏡懸司五位二品聞道境巔峰之人同時出手,此事無解。

天蠶之毒,名列天下第八,此毒中之必死,此事無解。

未看到寧不凡的屍體,他心底也存了一份疑惑。可……他下意識,並不願往這個方向深思,或是不敢?

有腳步聲傳來,萬京城守備統將趙弋大步走進殿內。

“臣,趙弋!拜見殿下!”這道聲音有些促狹。

甲胄覆身佩劍在懷的趙弋,滿頭大汗,顯然是匆忙趕來。

姜然心底閃過幾分猜測,左手向前輕擡,說道:“無需多禮,可是有要緊事?”

趙弋重重點頭,語氣凝重道:“未湖樓三當家的小爽兒,入了刑部,此時正由刑部主司馮泉審理。”

姜然深深看了眼趙弋,沈默半響,問道:“大理寺那邊如何說?”

大理寺主管審判,刑部主管覆核,小爽兒之事,若是按照章程,需要先行交由大理寺,可……此事竟越過了大理寺,直接交由刑部?

刑部主司馮泉,平常時候倒是會給皇家子弟幾分薄面,可,小爽兒之事涉及皇子奪嫡,依著馮泉對皇帝陛下忠心耿耿的性子,此事絕不會徇私,也絕不會替姜然遮掩其中的齷齪之事。

趙弋搖了搖頭,斟酌了一會兒,開口道:“小爽兒是由督查院秦大人,親自送至刑部,秦大人手握陛下密令,在萬京有便宜行事之權,大理寺……不敢過問。”

這是件早已可以預料的事情,在小爽兒被督查院秦雲劫走之時,便註定了這番結局。

如此,便算是真正與某些人撕破了臉皮。

如此,便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轉圜的餘地。

姜然臉色未變,保持平靜,輕聲道:

“好啊,秦雲越過大理寺,直接交由刑部主司馮泉之手……那麽,我們此前耗盡心思,往大理寺安插的所有後手,盡皆白費!不出半日,我曾與未湖樓、棋閣聯手刺殺天機榜首寧鈺和大哥姜承之事,便會傳遍萬京,往後再推數日,這道消息會傳到更遠的地方,直至……”

“傳到父皇的耳朵裏!”

“我們十數年辛苦謀劃,盡然付之東流,皆成空談!”

趙弋與劉展二人面面相覷,不敢搭話。

姜然手掌向下一按,示意二人放心下來,“說說吧,該何去何從?”

劉展率先開口:“殿下,我去召集三千暗衛,平了刑部!殺盡與此事有幹系的所有人手,此正是危急之時,若不早作決意,或會動搖我們存身之本!”

趙弋一咬牙,狠聲道:“殿下,我去調集所有守備兵將,加強城門守備,定然不讓任何人從萬京踏出一步!”

“你們要謀反嗎!”姜然面色一冷,狠狠拍向桌案,大聲道,“說話做事,動動腦子!就算是要謀反,也該想想,是否真的到了那一步!”

趙弋、劉展二人默然不語,他們自然不是蠢笨之人,此前說出的話,只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

即便是抄家滅族的罪過,也定然不會皺一下眉頭。

“行了……”姜然語氣減緩,面上重新浮現笑意,溫和道:“京都這邊,倒是無需擔憂,那小爽兒身為未湖樓三當家的,更是父皇親自下令要誅殺之人,即便是他將我與他盟約一事,盡皆道出,但他手裏毫無實據……因此,無人會相信他所說的話。”

趙弋微微一怔,覺得這話有些匪夷所思,忍不住問了一句:“殿下如此篤定?若是……”

姜然揮手打斷趙弋的話語,冷聲道:

“沒有若是!我……在京都經營十數年,滿朝官員,大半皆是我的身後羽翼,莫說那小爽兒毫無真憑實據,就算是他真的拿出了證據,即便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是真的,又有誰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即便相信了,也不敢承認自己真的信了。

皇帝陛下離京北上,命二皇子姜然監國。

一國之權盡在掌間,生殺大權盡握手裏,誰敢真正去責難姜然?

就憑那些個貪生怕死的朝廷命官?就憑那些個貪財好色的朝廷肱骨之臣?

墻頭草一般的東西,姜然但凡在朝堂一日不倒,莫說他只是刺殺大皇子姜承未遂,即便是他一刀將大皇子殺了,又有誰敢真正站出來指認?

趙弋明白了姜然話裏的意思,可仍覺得有些不對,正欲開口之際,卻被姜然平靜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只好噎了回去。

姜然長長呼出口氣,沈聲道:

“不必再勸了,我自然知道,一時或可壓制朝堂蜚語,但一直壓制下去,人心動蕩,恐生大亂。可……這也是萬不得已的方法,莫非真要我同你們說的那般,滅殺刑部眾人,封鎖整個萬京,扯著大旗直接反了天風國不成?”

劉展趙弋相視一眼,暗暗點頭,確是如此。

“趙弋!”

“下官在!”

“你去將萬京四門放開,任人自由出入。”

趙弋心底不解,但他知道,二皇子定然有自己的計較,因此抱拳應允:“遵命!”

“嗯……”姜然應了一聲,視線掃向心腹劉展,吩咐道:“阿展,京都的事情,暫且不必理會,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了什麽大事,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北邊。”

北邊?

劉展心底暗驚,瞬間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他重重點頭,目光閃爍,試探道:“殿下是要……”

姜然目光微動,沈吟片刻,說道:“我……有兩件事要交由你去辦理,你先去將散布萬京城的人手聚集至城外駐紮,再來領命。”

“遵命!”劉展心底泛起一陣波瀾,他大概明白了,面前這位二皇子究竟要作些什麽。

“唉……”一聲長嘆,姜然眼裏終於浮現出一絲疲憊,他無力的朝二人擺擺手,嘆聲道:

“你們二人且去,讓我……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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