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人魚:放我走

關燈
小人魚:放我走

喉頭劇烈滾了滾,霍寧憎一步跨向前,帶著怒意的腳步將滾落的酒瓶掀得一陣叮當響。他脫下外套朝塵微頭部一罩,一把拉下他抱頭的雙手,強行抱起人。

塵微掙紮俞發激烈,但酒後失力,此刻霍寧憎於他而言有絕對的力量優勢,摁住他就像摁住一只撲騰的小蝦。

大步流星踏出房間,霍寧憎帶起的冷風刮得人退避三舍,連眼都不敢完全擡起。從房間到車旁短短一分鐘的路,塵微的掙紮已弱下去許多,將人放進後座的時候,他意識徹底喪失,胳膊虛軟垂墜在身側。

霍寧憎車飆得飛快,像是發洩般嗚鳴直沖,充滿超級科技色彩的霓虹極速劃過他面龐,無論冷光暖光到他臉上的瞬間皆被覆上寒冰。

幾乎是踹開的浴室門,他跨進浴缸將人啪地扔下,拽過花灑擰開溫水粗魯朝塵微掛滿不知是淚是酒的臉上沖。

“唔……”

躺在浴缸裏的塵微被突然襲來的水流沖得嗚咽一聲,顫巍著蜷了蜷手指,似乎本能想擡手去擋,可最終失敗,無力落回去,只能輕蹙著眉尖任憑水流拍打。

哐當!

霍寧憎沖夠了,將花灑一扔,跪坐下去抓著塵微胳膊一把拎起,塵微已毫無反抗之力,這麽大動靜眼睛連縫都沒睜開一條,眉尖輕蹙也幾乎消散,整個人呈傾斜下墜姿態,宛如脫去靈魂的空軀殼

一把捏過他下巴強行讓他面對自己,霍寧憎目光如炬,好似要將這張臉燒幹凈看看底下到底藏著多深倔強。

可即使他再明了自己此刻眼神有多灼燙,掌心裏面色蒼白的人也不會給他任何回應,像入魔般的邪火在體內亂竄,那脆弱下巴隨時都能碎在手裏。

啪——

手指一松,他將人摟入懷裏。胸膛觸碰到那人綿軟微涼身體的剎那,所有邪火倏然而散,而後另一種東西淹沒了他。

兩個渾身臟汙的人擁抱了許久,盡管只是單方面。

霍寧憎又清洗了塵微,動作更比以往任何一次溫柔。

塵微意識回歸得差不多時,腦袋的脹痛就開始明顯。他揉捏了片刻太陽穴才緩緩睜開眼。

入目的陌生環境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而後回憶起昨天自己離開路邊後渾渾噩噩進了家KTV,點了許多酒,之後的事就不太清楚了。

難道自己被人……不對,床尾電視櫃上一把呈特殊暗紅的槍映入他眼眸。

是霍寧憎房間。

雖然已在他家住了許久,自己卻從不私自踏足他房間,上一次進入還是去試用基地攔截敵機電力耗盡被帶回來那天。

又思索了一會,塵微才想起來自己昨天在混沌狀態下用了什麽蠢辦法來隱藏蹤跡,這跟把精準定位發給他有什麽區別?

被子裏外溢滿霍寧憎的氣息,他現在對這味道極度不適,仿若千萬根小針,細細密密無孔不入刺痛身體。他想逃離,卻絕望地發現,因為昨天飲酒過量、且是從未有過的超量,此時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為什麽要把自己帶進他的房間?厭惡至極。

正想著要怎麽逃離時,房門開了,霍寧憎端著個托盤輕手輕腳進入,他立刻閉了眼。

托盤被擱在床頭,霍寧憎站在床邊沈默,更濃重的混著硝煙的黑咖味壓得他幾乎窒息。良久後那人淺嘆長氣。

“行了。”霍寧憎聲音聽著暗啞疲憊,“看見你醒了我才進來的。”

其實塵微猜到了,只不過能避則避,彼此心知肚明就行,沒想到他沒打算放過自己。

下一秒他被人托著扶坐起來,睜眼的同時他身一扭避讓霍寧憎的觸碰,後者似乎早有所料,只輕睨了他一眼,並未多說什麽。

旋即在床邊的椅子坐下,端起托盤裏冒著熱氣的湯,盛了一勺送到塵微唇邊:“醒酒湯,喝了人會舒服點。”

塵微垂著眼眸,沒接受湯,只冷聲從嘴裏吐出二字:

“妍兒。”

湯勺一顫,那人呼吸一重。看樣子是沒料到自己會去查妍兒,但很快鎮定下來,像沒事人似的繼續給他餵湯。

“喝完再說。”

啪——

湯勺觸到唇瓣的霎那,塵微用盡力氣擡手一拍,整碗湯被掀飛出去,霍寧憎下意識起身後退,椅子被推得發出重低“滋啦”聲,碎片高高濺起,有一塊直沖塵微臉頰而去,霍寧憎伸手精準攔截,鋒利碎邊頓時在他手背劃出道口子。

一切恢覆平靜,平靜得讓人呼吸困難。

塵微以為他至少會發火的,霸道到容不得別人違逆一點、不按要求給他做餛飩就滅口的人,怎麽可能容許這種“大不敬”行為?

可他最後只像是氣餒般落下手臂,沒控一點力道,半蜷的手掌砸在腿側又被彈回,傷口的血順著指縫滴落,和地上的醒酒湯混合。

明明沒有雨,他卻像極了被淋透的落湯雞。

“你……”剛出口一個字喉頭就像被什麽堵住,他連氣息都稀有微顫起來,“怎麽沖我發洩都行。”

仿若一刀劃破心臟,塵微疼得身體顫栗微蜷。

“放我走。”在失控的疼痛中,塵微逼自己讓理智占據大頭,他再也不要被這個高級演員裝出的可憐樣欺騙。

“放你回去繼續糟踐自己?”霍寧憎這時候反倒有了些怒意,“哪都不準去。”

“呵。”塵微冷笑,嘲諷像沖他又像對自己,“是還沒從我這得到你想要的情報所以不甘心吧?”

“隨你怎麽想。”霍寧憎不容置噲道,字句都似從齒間擠出,“就算恨到把我千刀萬剮,也不允許離開。”

塵微無力仰靠在床頭,絕望閉上眼。

“晴媽……”二字剛出口就哽住,溫熱液體不受控滑落,“晴媽的屍體還我,我要為她立墓。”

霍寧憎下意識擡手想為他拭淚,卻又堪堪停在臉側,最終收回。

“我去辦,之後給你地址。”話畢轉身向門外步去。

“我要見譚丞。”

剛準備關門,哽咽的聲音再度響起。握著門把的手緊到指節泛白,良久後,他終於松了口。

“有力氣走路的時候,我陪你去。”

塵微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真正緩過來七八分,能正常下地。那晚霍寧憎沒進房間睡覺,把整個空間留給了他,期間只進來送了一次海鮮粥,也沒有強行餵食,只安靜擱在床頭就出去了。

現在確實連一粒米都咽不下,但他知道眼下不是自甘墮落弄垮身體的時候,還有很多事等著去做,於是硬逼著自己咽下了那碗粥。

他和譚丞於中午約在一家高級餐廳見面,單獨定了包間,不準霍寧憎進,霍寧憎應了他只等在門口。

譚丞過來的時候先是跟杵在門口的人禮貌打了招呼,而後意味不明瞥他:“我們塵微最近健康指標不太好,天天跟在霍爺身邊的人,還勞煩霍爺多上心啊。”

霍寧憎難得沒跟惟谷集團的人擡杠,只默然斂眸,譚丞反而被異怪得汗毛直豎。

“攻略計劃終止,我辭職。”

譚丞剛進門屁股還沒碰著凳子塵微態度堅決的聲音就飄過來,剛豎起的汗毛差點炸裂。

“你跟惟谷不是普通的雇傭關系。”他疾步沖到塵微面前,“辭不了職。”

“你們可以在能控制我的二十小時內對我做任何事,但只要時間一到,我必開屏蔽系統逃離。”塵微擡頭望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不管逃多遠,不管逃多少次。”

譚丞安撫拍了拍他,無奈舒了口氣,到塵微對面坐下,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不好受……”

“你們果然知道晴媽的事。”塵微目光犀利盯向他,唇角勾起冷笑,“霍寧憎想對我封鎖消息,還能打探到的只有惟谷,偏偏惟谷也不想讓我知道,怕我因此退出攻略計劃,所以霍寧憎根本不擔心你們會向我透漏,畢竟你們還需要利用我攻略他得到機密軍工廠地址,他麽,又想通過我獲取惟谷情報,在這一點上,你們倒挺一致。”

譚丞面色一僵,這次塵微確實氣得不輕,這話說的已是把雙方的臉皮幾乎徹底撕下,他之前主動配合是想找郁廉,所以想勸他留下,還是只能從這方面深入。

“那有關……”

“找郁叔叔的事我會另想辦法。”

塵微此話一出將他所有言語徹底堵住,他表情狠狠凝固,一時啞口無言。

“就算你能脫離惟谷也沒用,他不願放人。”良久後,譚丞才再次出聲,昨天塵微醒來時微屏蔽時間已過,所以和霍寧憎的爭執他全都看在眼裏。

塵微絲毫不動搖:“惟谷是利用Dominator系統才能控制我,逃離他比逃離惟谷簡單。”

譚丞不甘示弱:“那些仇人躲到天涯海角都能被他揪出,就算你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

“等找到郁叔叔。”塵微眸中滲出狠戾寒涼,“我殺了他為晴媽和妍兒報仇。”

“你殺不了他!”譚丞勸得急赤白臉,他從未在塵微身上感受過如此強硬的氣場,“他一直都是這種人,何必因為十惡不赦的惡魔毀了自己?”

“我管不了那麽多!”塵微猛地將桌子拍得一抖,“事到如今難道我還奢望什麽安居樂業的生活?”

“冷靜一點!”譚丞一聲低吼,沖他也對自己,而後深呼吸讓自己平覆,“冷靜塵微,仔細想想,和他朝夕相處這麽久,你真的什麽線索都沒發現?”

塵微一怔,霍寧憎小心謹慎到令人發指,確實一直沒發現特別有用的線索,但自從昨天在他房間醒來後就註意到一件事——之前放在那把暗紅色手/槍下的高級保險箱不見了。

當初看見的時候自己還疑惑過,在這個銀行安全系數極高且連銀行卡都被徹底淘汰的高智能科技時代,到底有什麽東西,讓這閻王爺需要鎖在保險箱放在臥室日日夜夜盯著?

第一次跟蹤霍寧憎一行人去探查機密軍工廠地址回來後,思忖著這麽跟蹤不是辦法,得從他手裏弄到地圖才行,那是自己最開始主動靠近那人的初衷。

這兩件事一串,答案呼之欲出——地圖很可能藏在失蹤的保險箱裏。

“你確實有所發現對吧?”譚丞很懂察言觀色,從塵微表情裏就判斷出他必定是想到了什麽,“我們暫時不需要你上報,你可以順著你的發現查下去,只要找到機密軍工廠,找到郁廉,就可以真正離開他,好不容易有點苗頭,現在放棄,未免太可惜。”

塵微總算稍微冷靜了些,線索的確有,譚丞說得也不無道理,可……

“如今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覺得窒息,我不想靠近他,不想聞到他身上一絲一毫的氣息。”他垂下眼眸,神色黯然,“我無法繼續跟他接觸了。”

譚丞呼吸漸沈,接下來的話他其實不大願意說,但為了讓塵微改變主意,還是開了口。

“你是我們派出的人中跟霍寧憎接觸最深的,也是唯一一個他明知目的不純還執意留在身邊的,不僅沒動你一根頭發還處處保你,他留你,真的僅僅只是想利用你?我不信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咬了咬唇,努力壓下心頭酸意。

“你得承認,塵微,攻略計劃,是有用的。”

霍寧憎仿若雕像般等在門口,房間隔音很好,監控監聽設備也通通被屏蔽,他不知道裏面人的具體談話內容,但能猜到塵微為什麽來見譚丞。

依然敢縱容他來見,一是不想再違背他意願惹人煩悶傷懷;二是清楚惟谷不會讓他就此離開自己,因為他們也什麽目的都還沒達到。

然而塵微這次堅如磐石的態度讓他忐忑不安。他能感知出,那人對自己已排斥到不想呼吸同一屋檐下空氣的地步,或許會想盡一切辦法逃離,這次縱容裏,賭的成分占據大頭。

哢噠——

半小時後,房門從內打開,譚丞和塵微一前一後從裏面出來,兩人神色皆烏雲密布。

霍寧憎下顎顫了顫,目光落在塵微身上。

“跟誰走?”他問。

靜默半晌,塵微眼眸寸寸擡起,視線相撞的霎那,他被這眸中的涼意刺得後脊一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