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魔已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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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我不知為何洛陽城又被稱作了牡丹城,來了這麽許久並未見過成片的牡丹,反而那些紅樓裏的姑娘濃妝艷抹的像極了簇擁在一堆的牡丹群,想來,這便該是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真諦吧。

這一遭我們行的還是順遂,記得上一回有這般慢下來的欣賞之意是在路過金陵城的時候,那時還是冬天,青丘雖有人間四季,卻從無落雪,赫雲未見過雪,我們便在金陵城多逗留了半月。

這一回到底是想流連多久,就看這洛陽城裏的花燈河有多長了。

人界的三月三是女兒節,我並不知這所謂的女兒節到底是乞巧還是為女子閨閣開放,只瞧著男男女女各分對岸,就為了爭搶一只花燈,甚是無味,那滿河的花燈各型各異,他人看上了便去另擇他樣就是,還有的能爭搶激烈到落水的地步,好笑。

橋上人除卻了大齡老者便是像我與赫雲這般的成雙成對,望著河兩邊的癡心人,像是在瞧一出戲一般,至少我是這樣的。

人界的歡喜被統籌桎梏下攪晃得繁瑣,我不喜歡,若真是喜歡,我寧願是真真切切地當面說出,即便是誤了心意也來的坦然。像我的狐貍夫君,喜歡我就為我跳下忘川,我喜歡就為他躍下忘川,思想起來倒是絲毫沒有過拖泥帶水。

“當初若是我們也這般忸怩,怕是也要晃上幾百上千年才有個正果吧。”

赫雲側目,我亦一臉欣悅地迎著他。

“嗯,倒是兩廂情願的一拍即合,算得上是天生一對吧。”

這話說的我開心,環著他的腰鉆進他的懷裏,耳邊路過的人傳來的嘖嘖聲又是一些不知禮節的吐槽,可是不也有非禮勿視的說法麽!

忽然間禮花通明,亮了半邊黑幕。

我以為是閃電,卻又比閃電更耀眼多彩,一瞬間的崩裂四散出漫天的花雨,再俯瞰腳下處處皆是少女懷春的眉目傳情。

游人擁擠,赫雲護著我還是免不了被推搡幾下,趁著空隙我們還是打算回去落腳的客棧休息,這人界的熱鬧大多與我有些格格不入。

“讓一下讓一下......”

清涼的嗓音在嘈雜裏面顯得尤為透明,我回頭人群縫隙裏擠出一只嬌小的粉色身影 ,那是一張久別重逢的臉,她向我走來,卻不是奔向我。

赫雲的胸口靠過來,我們十指緊扣,他的眼神我明白,身為仙人不可幹涉轉世輪回的命數,這是規矩。

花霖這一回叫什麽名字呢?

花霖躍下忘川是在我和赫雲的新婚之夜,之後我再去詢問他當初與花霖說了些什麽,他已經是全然不知了,我只顧及著他身上的魔元,再想起花霖時,司命的平生簿上已經塵埃落定,那時唯一能讓我安了心的是東銘已經往凡塵去了。

赫雲牽著我順著花霖過去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我心裏的想法。

“你不要再這樣纏著我了,我是要修仙的人,我是不可能被你咱們這些凡塵俗世牽絆的。”

櫻花樹下映著河面的花燈的熒光,花朵都不是原本的顏色,樹下的白衣翩翩而立,一眼望去就是那遺世獨立的仙氣模樣,是東銘。

花霖的性子還是跳脫又直率,赫雲拉著我遠遠站在橋頭,示意我不要靠得太近。

東銘一臉的溫潤模樣,眼底裏甚是寵溺地看著面前一直叫囂的花霖,任憑她的言語攻擊,東銘一直巋然不覺。

花霖及笄,東銘便入了凡塵,這一世的花霖是一家富戶小姐,司命的設定是老來得女,故而這一身的驕縱任性也變得理所當然了,這也是我唯一滿意的一處了,花霖對東銘的喜歡已經超越了花霖對自己的自愛程度。

我被擁著,夜色靜美。

花霖的手舞足蹈在那一具小身板上顯得那樣可愛,東銘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笑著盯住小巧的她,他放縱她的任性和驕縱,像極了從前花霖對他的放縱,東銘從袖口裏掏出一壇小酒,酒壇子精巧而美麗,雕刻的花樣像是親手而成。

“你要修仙我便陪你一起。”

花霖依舊嗜酒,毫不客氣領受過來自這個黏皮糖的禮物,“你應該知道,我將來是要成仙嫁給上仙的,你凡夫俗子免得傷了心,還是就此斷了的好。”

花霖轉世為人,在降臨的那一天長留仙尊化身道者來洛陽城為她蔔了一卦,這是東銘的情劫,卻也是花霖的情劫,這一卦便是要花霖自小便有修仙的志向和毅力,東銘應該是那個度化之人的身份吧。

傻姑娘,你要嫁的上仙就在你面前呀。

東銘對花霖的耐性這一回應該是出自真心的歡喜了罷,不及我主動,赫雲只身上前朝著他們二人過去。

“東銘先生,別來無恙。”

花霖轉身,從赫雲身上的眼神瞬間轉移到了後面上來的我,我心裏隱隱有了一絲期盼,卻不能聲張。

結果是失落的,花霖走得決絕,臨走時只對著東銘警告他不要再往她家走動,於我毫無聲色。

東銘目送這人群之中消失的那一抹闌珊消散不見,良久。

櫻花樹下的小酒鋪剛好走了一桌酒客,東銘心情很是舒暢,邀請我們吃酒。

“我已經許久沒有回過天界了,來日羅剎海我會親自去道謝。”

我輕笑一聲,摩雲哥哥在施雲布雨似乎做的也是游刃有餘的了。

東銘望了一眼與他對坐的赫雲,眼裏的平靜寡淡而親和,“仙尊待我算是恩賞,度化花霖,許下婚約,我等著就行了。”

“便是這樣子等?”

赫雲瞧了我一眼,示意我說話註意分寸,我到不以為然,只覺得一切都是前後因果,沒有什麽說不得。

“如此我才能知道當初她是什麽樣的心情待我,又是什麽樣的心情跳下忘川,這樣的等待,於我不算懲罰。”

東銘語氣平淡,卻並未有落寞之意,他一碗清酒過後,執壺之間細細看著我夫婦二人,“魔元可有控制心靈?”

他竟然知曉魔元?!

“上回仙尊借我的三味雷火,我便猜到了一二,我的雷火入藥可是擊魔的引子。”

東銘又看了我一眼,“這一趟是要往不周山吧。”

赫雲看了看我,又見東銘輕笑一聲,“不周山且不說你們與那沈睡的共工上神有無緣分,僅是不周山的虛妄之境,稍有不慎便是永墜閻羅不得而出。”

虛妄之境只有心境純凈才會得以通過,這是赫雲在青丘的秘辛裏見過,傳說虛妄之境會稀釋入境者的妄念,在幻境裏透支他們的精元,只是這精元即便是透支也不會取掉性命,只是最終會成為一具行屍走肉沈浸在虛妄之境制造的幻境裏永遠不得出世......

我將手放進赫雲的掌心裏,每每觸到他的溫度,心中便會堅強一些,他也該是如此的。

“上古神器如今也只有不周山有些眉目,若真能喚醒了共工跨過虛妄,興許我們就有希望了。”

“可是希望也是很渺茫!”

赫雲輕輕一笑,握著我微微有些力度,他亦清楚東銘並不讚同我們往不周山去,且不言說不周山的虛妄之境,僅是路途的繁雜艱險就已經費盡心力。

“我會好好保護她的。”

“保護她,你如今還能肆意運行功法,法術?”

這一路上赫雲確實甚少運用本事,仙尊有過囑咐,功法用的太過只會耗損本身的精元,讓心底裏的魔元有機可趁,雖說金丹能封印魔元的生長可是並不能抑制他的強大,我卻長久地忽視了這個事實。

“醒醒吧,你如今連自己都護不了。”

東銘的話語之間透著陌生的氣味,我不知為何會突然如此,手指安撫著赫雲的即將躁動,不及我反駁,東銘變本加厲地鋪天蓋地而來。

“憤怒吧,又有何用,你連你自己都快顧不上了,不是嗎......”

突然間一襲紅氣裹挾了赫雲全身,似是一陣旋風過後,他的眉眼皆被蒙上了一層通紅的火焰之色,像極了走火入魔,不,就是魔。

“你果然已經控制了赫雲的心性。”

我懵了,控制了心性,明明不是......

“仙尊的金丹只能抑制生長,卻不能封印千秋的膨脹,不在生長,並不意味著魔元的實力不再變強,若不這般激怒赫雲顯出魔元的原形,你以為真的能安然無恙到達不周山?”

水神的凈心決只是能安撫魔化的心脈,而這個時候是殺了千秋的最佳時機,一損俱損,我的赫雲也會一起消失,我不願。

東銘建議我們還是騰雲直奔不周山,千秋的魔元已經掌控了赫雲的心性,未來的變數無法估量,魔元尚且不能施展功法,便是尚且不能完全隨意掌控,早去不周山,上古的仙靈之氣也會扼制一些魔氣。

我早已經迷失了方向,東銘說什麽我便連連點頭稱是,只要能殺了千秋,一切都可以。

腦海裏赤影消失的樣子,赤楓央求我吃掉它的魂靈時的無助,赫雲跳下忘川......那些令我窒息的感覺不要再來了。

他瞞著我良久,千秋的魔元早就已經侵占了他的心脈心性,僅是一點憤怒就能輕易顯現出魔元,我卻覺得還有時間慢慢走著?不周山的靈氣能幹擾魔氣,亦有凈化的功效,可是正因為如此,千秋才會一路沒有顯形,他在養精蓄銳,到時一觸即發,我到時又能如何?

東銘隨即凝住一團三味雷火於手心,凈心決已經令千秋不得動彈,這一團雷火是要禁錮住他在赫雲心底裏的作祟,我只能在一旁觀望而毫無動作,赫雲緊閉雙眼,眼皮的閃爍,我知道他也在掙紮,三味雷火徑直灌入心口,由外而內,雷火透明了赫雲全身的筋絡脈路,晶藍的火焰竄入心底直接融成了一團火焰隔膜,跳動的魔元被緊緊包裹住,只見赫雲的臉色瞬間安靜了,眉眼之間的紅氣也逐漸消退,直到胸口的起伏不再,他緩緩睜開了眼。

東銘凝眉,又擡眼瞧了瞧天色,“趁著月曦娘娘尚未滿月,在這幾天趕去不周山。”

我扶著赫雲,對東銘滿是感激。

“但是你們也要有準備,虛妄之境能凈化他的魔氣,卻也能令你們永不出境。”

東銘對天打了一記響指,四周瞬間靜止不動,我隨即捏上了一決騰雲飛身而上,此間感激涕零不言而喻。

“願我們能在天界安然重逢。”

願我們能安然重逢。

暮藍的天色裏層雲重疊之後的雲巔之上是一片極凈之境,彩色祥雲閃耀著吉光,高潔的天鶴從我們頭頂越過,耳畔還有一串串殘留的鶴鳴......

赫雲靠在我的懷裏,我不知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境地,是生是死,三味雷火禁錮了魔元,卻也禁錮了他一身的法力,就像是失了水的魚,幹涸得幾近無力。我將手指與他交合,緊緊貼著來自我手心裏的溫度,無論即將如何,我們始終都在一起的。

“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般靜謐與你相處,心中安靜空明,就像這世間一切與我們無關。”

他的眼睛投射進我的眼睛裏的是清澈的安定,其實他料想得不比我遲,仙尊的金丹時期將至,又恰好與東銘相逢,那便是這一遭行程他老人家早已洞明,不周山即便是我不從摩雲哥哥那裏得知,也是我們要奔赴的一處可能,思及此,我心中的期望又大了幾分。

遠遠望去,插入雲霄的雪山頂仙氣繚繞,仙白的雲霧像極了仙家白衣裙邊,隨風而起,衣袂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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