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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拆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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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這人間的四季最好的便是這四月天,澄都的郊外草長鶯飛,零星的柳樹立在草皮之上,擡頭有一兩只紙鳶飄搖在天,淺草剛剛突出綠苗頭沒過鐵蹄,萬安寺便立在遠處的山間被桃花簇擁,我獨獨對桃花是相識的,這是他帶我看過的第一種花,也是唯一存在我心底裏的一種花,落英繽紛的皆是我的眷念......

見人影稀疏想捏個瞬行決,又想到方才摩雲哥哥的叮囑還是放棄了,好在這山寺也不過在山腰處。

人界多信佛法,這是一個信仰般的存在,窮人信佛便能得心安,富人信佛則能普善天下,當然也不是盡數如此。

千手如來之下怡然一身綠衣跪拜虔誠,我一眼便能看得出是此女子,僅從背影確實是脫塵之姿,不似在閣樓上叫囂的鶯鶯燕燕,如此一來那愛錢財的只是那胖老鴇了。

我整了整衣衫,一身素白錦衣倒是與她今日出行配的緊。

觀看良久總是碰不見正面,只能初識是個雅靜女子。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呀!

這人界的女子扭扭捏捏卻又獨愛才情男子,我是想不通,文武才學各有千秋,只是為了這次任務我也就硬著我的皮毛去了,可別來與我對上了。

一陣清風落下陣陣花雨,一襲青衣而來,這樣貌驚愕到我了,看清了模樣心中立即欣喜,那長留仙尊夠意思,這怡然姑娘竟捏的與我一個模子出來的,此前我還擔心被這人界的情劫迷了心我的小狐貍會不會對我不上心了,這樣一來......

夠意思夠意思。

“公子的詩甚是怡情怡景,好才情。”

果真是塑了個好人,說話咬文嚼字的,連我自己都自嘆不如了。

“多謝姑娘!”

哥哥說要投其所好,這樣子的靜雅女子斷是不可霸王硬上弓了,我思來想去還是欲擒故縱的好。

見我多時不語,怡然又詢了我一聲,“公子可是在等人?”

我故意垂了眼眸不去直視與她,在旁人眼裏應該是羞澀狀。

“公子的心上人?”

心上人應該不算吧,太直接了,“紅香院的怡然姑娘,我自異地過來豪擲千金,只想一睹姑娘芳容便可,只是那紅樓裏的老板說姑娘今日來了山寺裏禮佛,我便來此碰一碰。”

餘光裏怡然有些愕然的表情一瞬而過,她身邊的小丫頭倒是嘲了我一番,更好,錦上添花了。

“澄都的女子真是樣貌不俗,姑娘如此美麗,想來我心念的怡然姑娘定是傾城之姿了。”

“呵,”那小丫頭著實是不夠教養的,“今日你倒是走了好運了,你面前這位姑娘便是澄都的怡然姑娘。”

驚訝之色顯於眼目,我更是退步三尺。

“公子這是?”

“小生眼拙,不敢窺視,如今是本尊出現,叩謝神靈恩賜的緣分。”

再看怡然臉色欣然,並未有拒人千裏的脾性,我便厚著臉一路隨著,卻也保持了三尺距離,也算是充足的君子之態了。沿路的桃花之下清灰的石階泛著片片濕漉鮮嫩的青苔,與這時節倒是極為應景,落英劃過眼眸,我眼看著自己的一副皮囊晃蕩真是嘆為觀止,真是好看!

哎呀!

這該是女子對英雄救美常見的伎倆,彈指間術法落地,怡然正中我下懷地倒進了我的懷裏,看著這同一張臉甚是出戲呀,她身上還真香。

“你幹什麽?”

這小丫頭真是不識趣,無奈只扶住了怡然我便退居一側,連連稱歉。

“你可別想趁機有什麽歪主意,我家姑娘可是名花有主的......”

“莫要說了!”

怡然主動打斷了小丫頭的叫囂,臉上確有不悅之色,想來這之間的故事有跡可循。

“這位公子是花了六盞燈的,若是不講理起來這各種事情自是有他來決斷,輪不到你來無禮。”

我拘禮地瞧了一眼怡然,這回路尚遠,她委身欠了個禮,我也就繼續隨著。

小丫頭吃了鱉倒變得懂事了,一個人走的老快,我喜歡聰明人。

這怡然姑娘的背影著實看著失了精神,若真是因為我無禮之舉氣了?

“小生方才冒失了,若來日姑娘那心尖人惱了我會親自賠禮致歉。”

“是公子救了怡然,哪能說是公子的錯!”

女子果然是喜歡文質彬彬的公子哥,足夠有錢去揮霍,足夠才情去迎合,她便能上心。

自那一日回路上的憂郁,我也未多問一句,連著五日下來我日日領著怡然行遍了靳朝的山水,天地之間的人都是最純粹的,與天地共生一般無拘無束,我想這應該會令她快活一點,夜裏我也不與她同床共枕,盡管怡然說不合紅香院的規矩,但是君子止乎禮。

我真心喜悅與你,便要顧及你。

當我說出這句話,效果是驚喜的,怡然一身粉緞褻衣曲在我懷裏哭了半夜,想來也是悲苦命運,第一回 有人這樣心疼。

這長留仙尊預設的轉世一點也不順暢,怡然的背景雖為官宦出身,卻因為家族蒙冤屠族,她被流放淪為官妓才進的紅香院,哪裏是什麽才貌俱佳,是因她的清冷,郁郁寡歡與這座紅樓格格不入才顯得格外惹眼罷了。

最後一日,我詢她有沒有想去沒去過的地方,怡然搖頭,中午親自為我備了一頓送行宴,我說過我來自異地,到了時候自是要離開的,她眼眸裏紅著淚,我這應該算是完成了任務了吧,她這心裏的人差不多換了。

怡然敬了我三杯酒,杯杯皆是一飲而盡。

“你可知為何我願意被那巡尉司的人養著,論錢他沒你多!”

我知道這姑娘要開始對我敞開心扉了。

“他對我也是極好,兩年下來也並未有過非分之舉,可是我無法喜歡他,甚至有些怕他,怕他也會像那時候一樣殺了我。”

那時候一樣?

原來小狐貍轉世竟然成了心愛之人的滅族仇人,怎麽感覺男主人公的他可能會比較可憐?

你願意帶我走嗎?

她的眼睛裏是乞求。

我心虛地推開怡然的手,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你腰纏萬貫,定是豪門人家,娶親也是非富即貴的門當戶對,我這樣子實屬不入流了。”

這叫我很是糾結了,可每個人的命數在命簿上是有記載的,怡然是個捏造出來的人偶,能閱歷一世也算是圓滿了,可惜了我這好皮囊。

“我有愧於你,今日在此我以命起誓,這一生心裏頭一定一直有你的位置,這六日琴瑟在禦足夠一生回味,小生多謝姑娘恩賞。”

這行為有夠渣的,不能許她將來,還要占有她的餘生,真的是於心不忍。

仙童幻影傳音過來,仙尊示意我該結束了,想來這司命簿上的事情有了轉折了,怡然哭的梨花帶雨,無奈,我不得不遵照戲本子離開前抱住了她,才毅然轉身......

回到天仙宮心裏頭始終不是滋味兒,仙尊輩分兒比我高我也撒不得氣,只是你讓我當一個渣男也叫我有點心理準備呀,禍害了我的好樣貌。

我又重新守在了忘川,期間碰到過一次司命詢過一回,怡然留下了遺書懸梁自盡了,遺書裏說出了心裏埋藏許久的秘密,小狐貍知道了自己長久以來真心換來的是迎合,不是兩情相悅,內心一夜崩潰,已經纏綿病榻了。

“那他什麽時候死啊?”

司命的神情很是奇怪,當然是因為我問的奇怪。

“那赫雲什麽時候能回來?”

“不日吧,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司命回答篤定,我這心裏興奮地像是吃了蜜糖,這一遭他終於能安然了,終於能入仙籍了,終於能與我在一起了......

長留仙尊立在天仙宮門前,順白的胡須像是一道水瀑,我恭敬地朝他作揖表示感謝,他依舊是笑得很慈祥。

天晷指向夜幕,我的頭頂剛好越過一條銀河,河面上星星點點讓我想起了那時往人間歷練第一次看到螢火蟲,那是我第一次見過蟲子自己發光,小狐貍還是赤影,在一旁嘲笑我毫無見識......

“赫雲也是喜歡看星星!”

白素女帝來得叫我猝不及防,這幾日不見她也消瘦了不少,腮骨都凸顯了棱角出來,母親的迫切比我差不了絲毫。

“我不知這孩子是個什麽身骨,雖有我生,卻心思深不見底,獨獨對你總是熱情滿溢,原來是因了這一層關系。”

我低頭,心裏充滿了愧疚,到底是因了我才有這麽一遭罪受。

花霖拎著酒過來尋我,一見女帝也在臉色的拘謹一眼便看透了,白素女帝到底是女君,離開的從容,是大家風範。

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喝過酒了。

“師父,我心好疼啊!”

酒還沒拆封小花霖已經伏在我背上嚎啕大哭起來,我沒見過這條蛇這樣失態。

花霖對東銘應該算得上是一見傾心罷,我都記得她當時看東銘的眼睛是直的,絲毫不拐彎抹角。花霖以我的名義獨自上天尋東銘幫我解除抵押,這對於她來說是一個契機,她喜歡東銘,這是海蛇賦予她的率真。

赫雲跳下忘川後,東銘也開始悶悶不樂,因為他也跟著所有人知道了前因後果,花霖默不作聲地跟在東銘身後,眼看著,她無法去安慰他,這是她的無助。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撞見你爬墻開始。

東銘驚愕於一條小蛇妖的表白竟這樣幹脆直白,一時間他不知道要怎麽去回應她,只好沈默。

蛇妖,花霖在意的更多,她是一只妖,不是仙,更不是神,與他似乎確實有點差別。

“師父,他肯定是因為我是一只妖。”

妖,那也是我滄海鮫人族的蛇妖,難道你個水神還狗眼看人低不成。

越是聽著花霖的哭啼越是上心,飛升直奔水神宮。

東銘正坐在燈下夜讀,見我過來一臉的悅色,上前立即詢我喝茶否。

我直言拒絕。

“你斷不該傷害花霖至此,中不中意說出來有個了斷,你這樣子是想吊著我的小花霖備用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堂堂水神竟是這樣木楞男子,我嗤笑一口,指著東銘的鼻子,“花霖能與你說明心意是放下了她一身的自尊,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條自不量力的小巴蛇嗎?她難道不知道與你是門不當戶不對嗎?”

“我也不想傷害,才會不知所措,這心裏的人遲遲不願離開,無論如何說辭對花霖都是傷害。”

“你也太小看我滄海裏的寶貝了。”

我氣極,憎惡地斜了一眼東銘,“我警告你,你這心裏趕緊把我給抹了,讓我的小狐貍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突然間忘川方向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光束,是他。

他終於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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