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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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郭偉澤站在敞開的後座車門旁,看上去狀態也不太好。季永澤註意到郭偉澤頭上也有個大包,但他只瞥了一眼就移開視線,彎腰低頭,身體探進後排車座,把圍巾和羽絨服以及鐘青夏的手機拿出來。

“我聽小夏說,你床上技術很差?”

季永澤剛直起身子,就聽到郭偉澤不鹹不淡的聲音飄入耳內。郭偉澤盯著季永澤的一舉一動,在與季永澤對上視線後,輕笑了一聲:“你知道小夏對上床有心理陰影嗎?”

正在趕來的鐘青夏,已經看到郭偉澤的車和他們兩人的身影,並隱約聽到了郭偉澤說的話。

“你技術到底有多爛?都讓他不敢跟我上床。”郭偉澤嘲諷道,“難怪他會跟你分手。”

鐘青夏心裏一咯噔。郭偉澤的聲音不小,他離他們還有一段較遠的距離,都能聽見他在說什麽,那季永澤一定更能……

“我聽說就是你倆做過後,你跟他分手吧?你是不是對自己那個……很自卑,覺得以後在小夏面前擡不起頭,才分手?”

遭了,季永澤會不會又以為我把我們的床事告訴別人了——鐘青夏意識到這點,但很可惜,他目前看不清遠處季永澤臉上的神情。

“是你自己沒能力,你卻怕面對這個事實,搶先一步提分手,這樣被放棄的就是小夏,好像是因為他,你們兩個才分手。”郭偉澤逼近季永澤,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狠狠說道,“其實全是你自己無能,你不敢面對他,才提的分手。”

本學期的課程基本都結束了,因此今天文學院教學樓這裏沒有多少人,偶爾會有進出院樓的人往他們這邊看一眼。但隨著郭偉澤的嗓音越來越高,並表現出要動手的行為,漸漸有人停下來圍觀他們。

季永澤盯著郭偉澤,片刻後轉身,走了幾步,把手中的圍巾和羽絨服以及鐘青夏的手機,放到路旁長椅上。他折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回郭偉澤面前,聲音平靜地開口:“第一次見面時,你說過,你如果見到鐘青夏的前男友,一定會揍他。”他停在了擡手就能抓住郭偉澤的距離,目光似乎在用更深的力度刺穿郭偉澤的瞳孔,“你為什麽不揍我?”

就在這一剎那間,鐘青夏的視線被一棵樹擋住了。他往前走出一步,再度能看到季永澤和郭偉澤時,卻見他們兩人拽著對方的衣領扭打起來了。

是誰先動的手?鐘青夏根本來不及想這個問題。他驚慌失措地加快腳步,剛要出聲叫他們,結果腳下一滑摔倒了。

“你害得他一直自責害得他留下心理陰影!你憑什麽還有臉回來找他跟他覆合,憑什麽他還對你……”

鐘青夏聽到郭偉澤的怒吼聲,仿佛響徹整個校園。他忍住疼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他們兩人已經開始用拳頭揍對方了。

怎麽辦、怎麽辦。鐘青夏大腦一片空白。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倆鬥毆,郭偉澤明顯是故意選在文學院這裏,故意那麽大聲說話,一方面挑釁、刺激季永澤,另一方面是讓學校裏的人聽,而現在身為大學教師的季永澤還正中他的下懷跟他打架,這一系列操作都是在加劇損毀季永澤在學校的形象。

可是,鐘青夏不知道該怎麽做。他從沒遇到這種情況,這種小說電視劇才會出現的場景。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成為那個在旁邊急著叫喊“你們不要再打啦”的角色。

只是在旁邊叫喊沒有用,他們打上頭,根本不顧周圍環境。而且——

“季永澤!”

鐘青夏直接沖到他們兩人之間,用手抓拽著努力分開他倆。

他註意到季永澤處於下風——當然了,他發著燒還穿那麽薄在寒風中受凍,如果不是憑借意志力硬撐著,估計早體力不支倒下了——如果再不趕緊讓郭偉澤住手,他怕季永澤真的會沒命。

別打了別打了,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別打了……季永澤,季永澤……!

只要季永澤動手,郭偉澤想要損害他形象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郭偉澤就不會被動挨打,反而有理由多揍狠揍季永澤。

鐘青夏大腦仍是一片空白,他只是控制不住地不停說著“別打了”,不停叫著季永澤的名字。

後來的事情,在他記憶裏一片混亂。他記得有很多人來了,好像警察來了,季永澤對他們說了一句:“我報的警,我揍的他。”

“……”

然後,鐘青夏記得自己和季永澤、郭偉澤去公安局了。再然後,鐘青夏記得最清晰的,就是在調解室裏,季永澤看了他一眼,接著扭頭,目光射向郭偉澤,冷冷道:“跟他道歉。”

季永澤態度非常堅決。郭偉澤和警察那時都已經知道他還發著燒,如果郭偉澤不道歉,他根本不會放過他,也不會顧自己的身體狀況。大概是怕真的會出人命,郭偉澤跟鐘青夏道了歉,並看著他說道:“我,不是因為他讓我道歉。我是真心的,對不起你,我不應該用那種方式,對你……”

鐘青夏在那一刻,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愧疚的歉意。他好像冷靜下來,就清醒了,後悔了。

郭偉澤說完,又轉身面向季永澤,但他垂著頭,沒有看季永澤,也什麽都沒做,只是低聲道:“你現在對他這麽拼命……三年前幹什麽去了。”他握緊拳頭,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三年前如果也對他這麽拼命,把他看得比你的前途,比你的命還重要……如果你沒跟他分手,你倆一直都在一起……這幾年我就不會跟他……”

不知是不是他太過用力,聲音微微發起顫抖。

季永澤沈默不語,沒有反駁,沒有辯解。

之後,立案等事都很順利,郭偉澤供認不諱。他仿佛就是沖著這個結局才做那種出格的事情,或者說,只要做成那些事,即使是這種後果,他也願意承擔。

“我就說‘會毀了你’……我什麽都跟他說清楚了,也勸他了……我有做錯什麽嗎……是我不該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進行了三天的心理疏導,鐘青夏狀態稍好了一些。結束後,他就回到家裏。他只是靜靜待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做。公司那邊他一直請假,手機上的消息也不想看不想回。年底忙不忙跟他有什麽關系,反正也快過年了,提前過年吧,他也想有寒假。

反正大不了,不幹了。

他想休息了,想真正地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姚墨在線上線下找了他好幾次,只差沒跪下來求他跟自己聊聊。也許是狀態越來越好些了,也有可能是煩到極點了,鐘青夏終於在他今天又一次敲門時,開門讓他進來了,但眼神陰冷地看著他,道:“我現在心情很差,你如果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我都會掐死你。”

“……能說出這種話,看得出你是真的情緒不好。”

姚墨是認真來說正事的,沒有嬉皮笑臉,在沙發坐下後,就直奔主題道:“我是想跟夏哥你商量一下,你一直以來確實很辛苦,幾乎什麽事都要找你。我覺得你可以休息幾天,至於你們團隊那邊,我暫時代替你做你的工作,怎樣?”

“群龍不能無首,雖然我看有其他老師也能暫時當這個頭,但是畢竟很多工作都是你一直負責的。”姚墨微笑道,“我想,我來暫時做這個頭,反正我不是早晚都要當領導嗎?正好你還沒鍛煉我的領導能力呢。我基本也知道你平時,聯系各方,布置任務,確認進度,開會……”

姚墨這句“早晚都要當領導”,鐘青夏真是想吐槽又不知道該怎麽吐槽。

“總之,你就放心地把你的團隊交給我。如果我真的有哪裏不懂的,我用手機跟你聯系,跟你手機商量。也就是這幾天你至少不用去公司,也不用操心那些事了,你可以自由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手機聯系,類似於你這幾天線上辦公。”姚墨繼續道。

“也就是我遠程遙控指揮你嗎?老板不是才應該做這種嗎?現在我是大老板了?”

“是的是的,你是大老板。”

這小子又開始耍貧嘴了。

“也是,體驗完實習生,再體驗下小領導,一步一步往上給你模擬升職……”

“對對對,實習生的工作我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讓我體驗下領導的工作吧。”

“……”

不少事在會上就要拍板定案……不過,我這個狀態,就算去開會,也跟個擺設一樣沒什麽用,大腦不知道還有多少思考能力……

好吧。也就休息幾天。如果姚墨真的犯致命錯誤搞垮了……反正我也不幹了,就是對不住同事們……啊我這個該死的責任心。這個地球離了誰都還會轉!沒事。

“那就交給你了。對了,那些作者的聯系方式,還有這個博主……”鐘青夏看著手機,用手指滑動著屏幕,過了會兒,他擡起頭,看著姚墨,說道,“我只是給你聯系方式,這資源你能不能一直拿在手裏,看你自己。”

姚墨盯著鐘青夏,不語。鐘青夏的視線再度回到手機上。

窗外,樹枝上的積雪正在融化,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夏哥,真的打算不幹了嗎?”

姚墨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內響起,問道。

鐘青夏擡起頭,又一次和姚墨對上視線,只見姚墨笑了:“回家繼承家業嗎?”

“我哪有家業啊。”鐘青夏別開視線,喃喃道,“我父母都去周游世界了。”

“我聽別人說,能周游世界的家庭肯定都是富裕的,夏哥也是富裕人家。”

“……”

“我記得夏哥學的不是世界文學嗎?沒有想過去國外嗎?比如去國外留學。”

“你又來刺探我的情況。”

鐘青夏擡起手,他的舉動與怒氣讓姚墨趕緊往後躲:“我就是日常好奇。你先別掐死我,我還有事沒說完。你知道,季老師出事了嗎?”

就猜到他應該還有事要說。鐘青夏停下動作。姚墨繼續道:“那邊的大學都在傳他是同性戀,還是個三年前為了拿到全額獎學金去留學而拋棄男友的渣男。聽說他還為自己感情事,前段時間還在學校裏跟別人打架鬥毆,私生活混亂。領導都找他談話了,可能會讓他停職,不知道他會不會被辭退……”

鐘青夏越聽,心裏越發寒。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就像真的受凍般在微微發顫,可是這一切其實是在他的預料之中的——這就是郭偉澤想要達到的目的,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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