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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系最鐘意你(修) 唔識我?唔系話最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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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系最鐘意你(修) 唔識我?唔系話最鐘……

收到祁清淮的消息, 姜糖處理完手上的工作便一刻不停往外趕。

要不是醫院有規定非緊急情況不允許奔跑,她早跑起來了。

安靜的員工通道裏,鞋跟敲擊PVC地板的聲音尤為響亮, 一拍拍緊密得像沖鋒的戰鼓, 又像她此刻的心跳。從離開辦公室開始, 姜糖就知道自己口罩下的嘴角高高翹著,也沒有任何收斂的打算,她就是要他一眼發現她的高興。

想像之前一樣,搞背後偷襲, 接近刷卡門前,姜糖特意放輕腳步躬起腰,如瞄準目標擺好進攻姿勢的貓, 她小心翼翼拉開門,腳還沒伸出去, 一擡頭,猝不及防和祁清淮來了個隔空對視。

繼而整個人楞在門邊。

雖然這個比喻非常不恰當,但當時祁清淮給她的感覺,和背著主人偷偷出門打群架並且打贏了,邁著六親不認的得意步伐回家的長腿德牧一模一樣。

姜糖扒著門把手,眨眼疑惑,一下,又一下。

剛發生了事麽?

撞上下雪天, 祁清淮的心情一向處於最低點,與黃金等值的古巴茄衣口感微甜,通常是他在眩暈中唯一感知到的味道。那天她靠近,一手擋在他眼側,告訴他“不喜歡我們就不看”時, 身上淡淡的清香,大約是蜜桃或是莓果一類汁水豐富的果香,竟意外撫平他用煙草都壓制不住的煩躁。

就跟頃刻前,他以為自己厭膩那些被拆穿後氣急敗壞的醜惡嘴臉,可看見程唯從狐假虎威一秒到落荒而逃那堪稱精彩的變臉,他竟覺得很是有趣。

勝之不武,沒有道德,原來可以這麽爽。

程唯狼狽逃走沒多久,那個姑娘茸茸的腦袋就古靈精怪地冒出來。

祁清淮瞬間抿直唇邊的弧度,想著戴了口罩墨鏡她應當發現不了,怔忪在那只是惆悵這回嚇不到他。

給了她會兒反應,她仍一動不動,祁清淮才侃,“唔識我?唔系話最鐘意我?”(不認識我,不是說最喜歡我)

中午十二點十一分,住院部的人大多在吃午餐,電梯公共過道的談話區暫時沒人,一水兒京片子裏,忽然聽到如此純正的粵語,像是茫茫他鄉中遇到故交,濃烈的親切熟悉感將人卷席。

“系最鐘意你。”(是最喜歡你)

姜糖心裏驚嘆他強大的語言天賦,面上再無法克制自己情緒,趁沒人看見,偷偷小跑兩步到他身旁,也用粵語笑著和他嘀咕,無形有了加密通話的感覺,“唔系話畀你知唔使同我送飯嚟?”(不是和你說不用給我送飯麽)

男人作勢要走,“咁我走了,你自己去飯堂揾你嘅糖醋排骨。”(那我走了,你自己去飯堂找你的糖醋排骨。)

鐵都沒他鋼,姜糖拉長尾音抱住他手臂,“哎呀,講講啫。”(說說而已)

低頭見他提的食盒比之前的大,她盈盈問,“你食咗飯未?”(你吃飯沒?)

粵語發音天生舒緩溫柔,說什麽都有情話的錯覺,尤其女孩子無意識撒著嬌,祁清淮仿佛陷進那句“她很愛她老公”裏出不來,語氣融入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情,“仲未。”(還沒。)

“一起吃?那麽多我肯定吃不完。”姜糖咕噥,邊拉著人走邊說,“我有自己的值班室,我們去值班室吃好不好?”

刷卡開門,一路領著祁清淮穿過寂靜的生活區通道到值班室,再關上值班門,姜糖提著的那口氣總算松下。

外面雪還沒停,她撳亮燈,先走過去關了窗簾,再挪了張小桌子到床邊,又搬了張卡通小板凳,“我坐床上,你坐凳子吧。”

值班室十幾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祁清淮被女孩子摁著坐下,他規束著自己的視線,沒有不合矩地四處探看,可剛入目那一眼,少女感滿滿的馬卡龍色系刷新了他的感色細胞,他這才恍覺自己踏入了她的世界。

“今天挺冷的,喝點水暖暖。”女孩子端了個彩繪卡通動物的陶瓷杯來,“新買的還沒用過,你是第一個和它接吻的人哦。”

她說話喜歡帶語氣詞,甜甜糯糯的調子,有一瞬,祁清淮差點以為自己是她的病人,畢竟過去幾年,她那點反骨就愛和他對著幹。

祁清淮接過杯子,喝了口放在旁邊,喝水的功夫,她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套同樣色彩繽紛的碗筷,三兩下把食盒的東西擺放好,又把食盒裏那套碗筷給他,“你用這個吧。”

值班室的白熾燈打光刁鉆,任何瑕疵無所遁形,對面女孩子的臉卻格外清透白皙,細細一層絨毛在她低頭時被賦上柔柔的光,整個人美好純潔得不真實。

看她又準備把第一箸夾到他碗,祁清淮瞟開目光,咳了咳,“我不喜歡吃第一口東西。”

“啊?”姜糖楞住,懸在半空的公筷拐個彎只好放回自己碗,熱情被澆滅,她撅撅嘴負氣道,“真不識寶,不伺候你了。”

說完自己捧起碗,氣鼓鼓咬了口。

祁清淮忍住唇邊若有似無的笑痕,用公筷往她碗裏添了塊,“多吃點,你太瘦了,祖母以為我虐待你。”

“你就是虐待我。”姜糖也不知道自己胸口為什麽堵了口氣似的,莫名委屈起來,“你甚至不準我在車上吃紅薯!”

“嗯,不允許你吃。”祁清淮雲淡風輕回憶,“是別的貓在車上吃完一只紅薯、一份開心果漏奶華、一份豬扒菠蘿包和一瓶牛奶,下次把她抓起來掛墻上。”

某短視頻app有過類似的搞怪視頻,主人清潔時將貓貓裝進袋子,掛在門把手或者墻上的掛鉤,可憐的貓貓餘一個圓滾滾的腦袋露在外面。

內涵她是貓就算了,貓貓那麽可愛,但要把她掛起來忍不了,姜糖惱羞成怒,故意一字一句念出他那個一股年代味的字,“祁、平、闊!”

某人不痛不癢地挑了下眉,骨型絕佳的手握住陶瓷杯把手,悠哉喝了口水。

他一副頗有閑情逸致的模樣,姜糖越看越牙癢癢,幹脆化氣憤為食欲。

大半碟糖醋排骨下肚,再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姜糖那點上不了臺面的小情緒就不爭氣地跑掉。

祁清淮大雪天送飯來,她雖然生氣,也不是完全沒良心,她有觀察他動筷的次數。

吃得真少,都不知道怎麽長那麽大個的。

受到良心的譴責,她小小聲問,“你喝湯麽?”問完她又趕忙為自己解釋,“湯是幹凈的,我倒出來喝的,不是要你喝我剩下的意思,我是覺得這湯很滋味,應該要多一個能欣賞它的人。”

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不摻雜市儈功利,澄凈中滿含期待,大概沒有人能狠下心拒絕。

祁清淮沈吟一聲算是答應。

生怕他大冬天少了這碗湯撐不到走回去,姜糖利索地將剩下的都倒給他。

等他喝完,又賢惠地把碗筷洗幹凈收拾好。

送他出去前,她翻出一個新的醫用外科口罩,“換個新的口罩吧。”

男人沒說話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平靜接過換上。

姜糖沈醉地看他一左一右戴好掛耳繩,玉節似的兩指壓了壓鼻夾條,再戴上墨鏡,那種明星機場抓拍照的感覺一下就來了。

“老公,你好帥。”說著又往他巖灰色的大衣口袋塞了兩顆費列羅,“留著餓的時候吃。”

不怪別人,她色迷迷的眼神配上那行雲流水神似塞房卡的動作,尤其兩人還在值班室這種日本小電影裏發生過無數故事的禁忌地點,兩顆費列羅表示:它們也不想成為嫖資。

姜糖把自己想羞恥,擔心被識破,她看準機會直接把祁清淮推出刷卡門外就不管了。

頭一回被人“丟”出門的男人在鐵門扣合的清脆回音裏久久沈默。

誇他帥,為什麽還攆他?



由於中午對祁清淮產生了不健康的聯想,姜糖回頂層後一直虛於和祁清淮目光交流。

不過又記掛著白日那場雪,不知有沒有影響他心情,所以晚餐後借口他那書房的學習效率高,就抱著平板在邊上看書,時不時觀察他兩眼。

祁清淮忙到晚上十一點也不見有要休息的意思。

姜糖中途洗了個澡,酸軟的肌肉得到熱水的熏蒸,眼皮子就止不住打架,她偷偷打著哈欠,私心等他一起回房。

察覺祁清淮同樣間斷觀察自己,某次視線對上,姜糖舉著筆先反咬一口,“你別自作多情,我不是陪你,是覺得我還能學。”

祁清淮一副我信但您睡著別指望我會大發慈悲弄您回去您就準備在書房睡一宿的無情帥樣點點頭。

料事如神的姜醫生裹緊洗完澡後從房間帶出來的小被子,換了個一擡頭就能看到他的位置,坦蕩地盯著某人,思緒越飄越遠。

接受程唯追求的那一個月,兩人“約會”最多的地方是24小時自習室,醫學八年制的教材資料和普通五年制本科的不同,可能是她學習能力天生較強,姜糖不屑於私藏什麽秘籍背著同學偷偷學習,那會她很大方地將自己的筆記以及一些心得分享給程唯。

一些她認為很簡單明明書上明確給出過解釋,只要融會貫通就能懂的問題,程唯總是反反覆覆問她。

可即便她耐心解答,他每回也醍醐灌頂的樣子表示懂了,沒過多久他又會問類似的問題。

姜糖那時才明白,他不懂的不是一個點,而是一片知識點,她不是授課老師,總不能手把手幫他找出脫節的源頭,她自己也有學習任務,八年制的末位淘汰機制殘酷得非人哉。

她只好讓他回去把書本認真看完,所以她偶爾關心程唯的進度情況,看最多的就是他被問題困擾得皺成一團的五官。

和程唯不同,祁清淮處理工作總是游刃有餘,無論什麽時候偷瞄他,他都像男星在擺拍,甚至乎有點像專註提高掛科率的變態大學教授在批期末卷子,嗯很好又掛一個的那斯文敗類的範範。

姜糖沈迷在男色裏,眼睫翕動一下比一下慢,最後合上就再掙不開。

祁清淮近期在港其中一個重要項目就是九龍啟德那塊地皮,那塊地皮臨九龍城,不日鴻通線新基臺站落成,交通便利,極有望成為新的商業區,虎視眈眈的單位不少,但知道祁氏有意向後幾乎都識相做陪襯,目前和祁氏叫板最盛的只數港區的姜家。

姜逢趁他人不在,小動作沒少做。

祁清淮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文件已近十二點,他正奇怪餘光某個方向安靜了許多,落眼過去,姜糖上身趴在桌面,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頭發上那大抓夾沾的不知什麽毛無風飄動得歡快,套著棉拖的雙腳踩在椅子的橫杠處,總之整個人以一個高難度的姿勢蜷睡著,連半張被子垂到地上也渾然不知。

不過睡相倒是恬靜。

祁清淮靜靜瞧了她一陣,到底做不到喪盡天良扔她在書房睡一晚,他撿起垂地的半張被子,輕輕把她抱起來。

“老公。”懷裏的人驀地一聲,夾著被擾了清夢的含糊軟語,徐徐將靜謐的夜推出波瀾。

祁清淮關了燈,明亮的書房陷入昏昧,只有廊道幾盞柔和的過道燈延伸進來,聽見這似囈語的一聲,他更替擡起的右腳一頓,眼神倏而暗邃,沈默頃刻,便愈加分不清是自己幻聽還是腦中臆想。

——她很愛她老公。

——系最鐘意你啊。

分別來自兩個人的話拼接後,初時他不信的那話好像變得毋庸置疑。

祁清淮側目,打量著腦袋歪靠在自己身上的人。

她不知在夢裏夢見什麽,嘴角微微彎著,兩條胳膊下意識圈住他頸脖,臉額依戀地往他頸窩蹭蹭,舔舔嘴唇,嗚嗚嚶嚶又叫他,“老公。”

這回她的熱息呼到耳朵,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幾縷松散的頭發隨她動作撩進他衣領,癢癢地撫弄著。

祁清淮意味不明地低嗯了聲,好似是承下老公這個身份,又好似單純被她發絲撓得難受,都……說不清了。

他摟緊睡得香甜的人,重新目視前方,只是腳步放得更輕,某個剎那,一個無法究竟的念頭快速劃過:這一抱或許再放不下。

有了經驗,知道睡不了多久她又會鉆進他被褥裏取暖,祁清淮回到房間,只抖開一床被子,將她放在床中央,掖好被角,取下她腦袋那個抓夾,頭發梳攏到上方,這才摘掉腕表、袖扣,袖箍,轉身進浴室。

洗過澡,祁清淮又在邊上闔目養神,等身上的水汽散散。

掀開被子躺進去時,他輕微訝異,因沒有和別人同床的經歷,他不知道女孩子躺了半小時被窩還是冷的是不是正常。

祁清淮眸色深沈地睇了睇另一半位置那兩床被子,懂了什麽,他略拘謹地挨邊躺下。

不出所料,旁邊的人仿佛自帶溫度探測器,立馬挪向他,祁清淮努力忽視小腿內側貼上來的兩塊冰,盼著捂熱後能早些入睡。

但一閉上眼,止不住就想起那日她跪坐在鉛灰被褥上,兩只小巧可愛的腳。

觸感比他的手細膩太多。

在美國求學那些年,他浸.淫著開放的性文化,被同窗強拉著看過人生視頻,卻從未因此生過偏界的想法,他拒絕性、拒絕和人情感交流。可今日許是夜深,或大抵自己這副端方自持的皮囊內,本質亦是個齷.蹉下流的芯,他三十年的人生,頭一回惡劣地幻想這雙腳踩在肩上、胸膛,甚至孤松挺立的草叢間……

反應過自己念頭有多不能見光,祁清淮唾罵自己,這時,右手臂突然被人抱住,女孩子白嫩的臉埋進他上臂後方,清淺的呼吸像春日的熙風掃拂在那塊皮膚。

祁清淮渾身一疆,滾燙的血液便極速匯聚於某處。

那夜,同一被褥,有人溫床軟枕,有人煎熬難眠。



翌日,姜糖醒來,對於自己能在床上這事有短暫的困惑。

昨晚她好像在書房睡著了……

切,嘴硬心軟的臭男人。

姜糖碎碎吐槽,撈過手機看看時間,六點零一分,她沒再賴床,夾起頭發去洗漱。

換好衣服走出臥房,就與從書房裏出來的男人打了照面。

姜糖一眼發現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職業的本能,以為他是擔心劉慧安的情況所以睡不好,寬慰他,“別太擔心,奶奶的問題發現得早,各項指標都在可控範圍內,會好起來的。”

男人垂睫沒看她,漆深的眼底隱過一抹難明的情緒,覆邁步,只在經過她時很輕應了句。

姜糖懵懵地望著男人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她又說不上來,原地犯了會難,糾結不出結果,她甩甩腦袋,跟著男人剛走過的路,進了劉慧安的房間。

劉慧安的手術排在上午,劉慧安心態隨和,別的病人術前焦慮失眠的狀況她通通沒有,瞧那精氣神應當休息得不錯。

姜糖坐她床邊又鼓勵加油了一番。

不久,祁清淮的二叔二嬸、小姑和小姑丈也陸續來了。

劉慧安育有兩兒一女,祁清淮的父親排行老大,今日陪同手術的是祁清淮父親那一輩,劉慧安不想興師動眾,和祁清淮同輩的孫輩們前一兩日陸陸續續來探望過,劉慧安就不讓他們來了。

因祁清淮父親不在,母親……,便只能由他這個獨子代為盡孝。

劉慧安慣例數落兩句,然後讓周姨給二叔夫妻倆、小姑夫妻倆一人分一個同款墨鏡、同款口罩。

四個歲數加起來快兩百的人齊齊蒙圈,捧著一副墨鏡、一個口罩大眼對小眼,最後不約而同望向劉慧安。

劉慧安小孩似地哼哧,“一個兩個,多大人了,出門在外,都不註意點保護隱私,被人認出來要嘲笑我一把年紀了還貪生怕死做手術,我還要不要臉呢!”

四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那個冬夜的清晨,你一言我一語地向他們母親解釋著,並保證下次一定註意。

唯有姜糖在劉慧安不經意投來的那個邀功的眼神裏,悄悄心虛。

做好術前準備,劉慧安就在眾人的陪同下,坐專梯前往手術樓層。

推入手術區前,姜糖是最後一個和劉慧安說話的,她努力忍住才沒讓自己的眼淚在老人家面前流出來,只緊緊握住劉慧安被子裏的手,附身在老人家耳邊約定,“奶奶,等你出來,我給你帶叮叮糖。”

叮叮糖,也就是麥芽糖,因挑著籮筐叫賣的小販通過甩鐵板敲出叮叮當當的脆響招攬顧客而得名。

那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很多人兒時的記憶。

劉慧安和她說過,祁清淮的父親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劉慧安眼睛水光隱約,“可以吃嗎?”

姜糖拇指在小指末比出一個大小,“可以吃這麽一點點。”

劉慧安用力回握她,“好。”

祁家家風很好,兄友弟恭,不像其他豪門兄弟姐妹為家產勾心鬥角掙個你死我活。

劉慧安手術的時間,一眾人坐在vip等候室,或是看屏幕的科普節目,或是聊著日常瑣碎事,又或是和小輩們視頻匯報現在的情況以及商量術後養護什麽的。

唯獨祁清淮一個人站在窗邊,身影落拓又孤寂。

“看什麽呢?”姜糖精準地穿過他虛握的手,掌心貼掌心地牽住他的手,面上一副好奇滿滿的樣子隨他視線的方向看去,實際心跳砰砰快得要命。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的牽手,多年後回想起來,姜糖依舊記得,那時她怕死他會掙開她的手。

祁清淮沒有躲開,意外過後,他的手一動不動,就這麽任她牽著,女孩子掌心的溫度比他的低,溫溫涼涼的像一塊上乘的和田白玉。

今日難得晴天,他收回遠眺的目光,晦澀不明地掃了眼並肩的人,低啞問,“你剛和祖母說什麽?”

她牽著他的手一個下拽,將他拉低的同時借力墊腳,湊他耳邊小聲說,“不告訴你。”

祁清淮對她這種故弄玄虛的小把戲見怪不怪,被她稍稍拉低腰後也沒有立刻直回腰背,而是就著這個遷就的姿勢,偏頭看她。

驟不及防近距離四目相對,姜糖猛地發現電視劇裏主角心動對視時那種誇張的電流特效原來是寫實。

在祁清淮的眼睛裏清楚看到自己倒影的瞬間,一陣電流透過眼表傳到她心臟,引得她心臟顫抖了一下,多巴胺跟著呈指數式在她體內爆漲。

稀碎言語聲和電視機背影音中,兩人相視間的空氣似有人添了增稠劑,姜糖先一步受不了過速的心率,匆匆擺正視線,又松了手上拉拽的力氣,隨後欲蓋彌彰地幹咳了一聲。

相比,男人八風不動地站直,像個良好的絕緣體,不知是感覺不到那股暗湧還是不願意去正視它,半斂著睫,遙遙望回遠方。

姜糖在這陣徒然而起的低靜裏慢慢端肅了神色,她沒再強行活躍氣氛,力道很輕地捏捏他的手,說,“奶奶很幸運,也很勇敢。”

直覺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題沈重,祁清淮攏了攏眉心,不及出言打斷,就聽到她哽著嗓道,“我媽媽當年查出來的時候,癌竈已經侵犯了子宮肌層,摘除子宮和附件,是當時最大程度延續生命的方法,但她拒絕了,到死都沒有上過手術臺。”

姜糖快速眨眨眼睛的霧汽,“她擔心我孤單,又總覺得自己因為工作忽視我太多,所以一直很想再給我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可是天不遂人願,後來這就成了她一塊心病。或許對那時的她來說,摘掉子宮,就等於親手葬送自己的希望。

我哭著勸過她很多次,我不要什麽弟弟妹妹,我只要她活著陪我。

可惜沒用,最後她還是……”

姜糖嘆口氣,扯出個生硬牽強的笑容,“現在回頭看看,我身邊來來去去好多人,能留住的沒幾個。”她沒往下說,剔亮的眸子望他,想他懂自己的意思。

祁清淮餘光當然也感覺到那滾燙的視線,可最初那一秒的猶豫慌亂凝固了動作,第二秒再作出任何反應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深知,只能裝作沒發現,心不在焉地繼續睖著遠處。

姜糖未多思,權當他感情遲鈍,調整自己的情緒,“所以我挺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周圍熱熱鬧鬧的,我也熱熱鬧鬧的,多好啊,蘇軾有句詩叫‘萬人如海一身藏’,我覺得形容得超貼切,你覺得呢?”

她似乎生性陽光樂觀,什麽事情都能想得開,就像太陽,潛移默化地溫暖每一個人的心。

祁清淮插不進一句安慰的話,躲閃的眸光雖遲但也籠到她身上,他簡略回應,“還行。”

就在姜糖以為他又一次把天聊死,他稀罕地問,“那你有沒有聽過,他還有一句詩叫做‘用舍由時,行藏在我’?”

“當然聽過!以前文青階段我可喜歡淘那些有格調生僻的詩詞。”姜糖歪頭,知音相見一般凝視他,“你也喜歡蘇軾?”

男人輕描淡寫回,“談不上。”想到什麽,男人眉頭舒展,眼底微不可見地擦過一縷笑意。

姜糖傲嬌地哼哼,咕噥,“你就是喜歡。”

vip休息室臨街,恰是此時。

叮當當、叮當當——

姜糖耳朵敏銳地捕捉到門口熟悉又獨特的鐵板敲扣聲。

“祁清淮你聽!”她興奮地搖晃他手臂,示意他凝神分辨聲源。

女孩子將他的名字咬得甜滋滋的,拖著一股南方的軟腔柔調,祁清淮恍神,“什麽?”

“你剛不是問我和奶奶說什麽嗎?”女孩子眼睛亮盈盈的,“跟我來。”

和vip室其他人打完招呼,姜糖就拉著祁清淮下樓。

自接管祁氏以來,祁清淮在集團一直是讓人備受敬畏的存在,除去短短幾年帶領集團實現斷層的飛躍,便要數他強勢打破了港區姜、靳、陳三大百年家族三足鼎力的局面,成功讓京西祁家在港區上流圈占有一席之地。

優越的身高加常年了無表情的濃顏臉,成倍地加重他身上的壓迫感,只要他在的場合,他永遠都是走在最前頭。

被人拉著走還是頭一次,可體驗並不賴。

大約是兩人外型打眼,俊男靚女,打扮又過於嚴實,神似那些明星出街,一路上都是或明或暗的目光。

姜糖滿心滿眼院外賣麥芽糖的攤,根本無暇顧及,她牽著祁清淮停在一個移動攤檔前,打扮幹凈的老人見來客,慈祥笑問,“小姑娘,買叮叮糖嗎?又香又甜咧,不甜不要錢啰。”

網上有不少帖子吐槽叮叮糖刺客,於是姜糖謹慎問價。

老人樂呵呵道,“三塊錢一兩啰。”

姜糖掂量掂量,價格還算公道,她比了比,“那給我稱半斤吧,糖塊麻煩敲小一點哦。”

“得嘞。”老人敲出大約半斤大小的糖塊,稱完不足稱,又憑感覺敲了一小塊添上。

姜糖全程邊兒“監工”,大的糖塊她都一一點出來敲碎,老人邊依她言邊笑勸,“哎呦,小姑娘你這都快敲成糖渣渣啰。”

姜糖鼓臉,“就要這樣的,吃著不費牙。”

付過錢,她高興地拎著一袋糖往回走,走到人少的地方,晃晃袋子和男人炫耀,“喏,和奶奶說的這個。”

早在看到賣麥芽糖時祁清淮就猜得半差不差,不過這會聽她說出來,仿佛也感染到她那驚喜的心情。甚至透過口罩墨鏡,想象到她笑得一臉滿足的樣子。

“但不能偷吃。”兩人牽著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她一副偏袒的模樣,悄聲約定,“等晚上第一口給奶奶嘗過,我再偷偷給你拿一塊,很甜很甜的。”

-

祁清淮壓根沒把姜糖這句話放心上。

人的本能,都是趨利避害,譬如,他不喜歡雪,非必要冬日他不會留在京市;他父親喜歡吃麥芽糖,他便不會去碰,因為那會勾起他對父親的回憶。

那晚,她穿著灰色卡通毛絨睡衣,一張精致明潔的鵝蛋臉兜在連帽裏,帽子上兩只三角形耳朵豎著,就這麽舉著一塊麥芽糖送到他嘴邊。

他當時坐著,跟前的女孩子站直也就比他高出一點,大概是睡衣材質的緣故,趁得她人柔軟可愛,有那麽幾秒,他竟然想勾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來,抱上一抱,捏上一捏,看自己的眼睛有沒有騙自己。

“我替你嘗過了,超級好吃。”女孩子稍前傾身,彎唇笑著,混了她氣味的沐浴露果香便瘋狂拉扯著他的神經。

祁清淮楞了足足三秒,張嘴吃下那一小顆糖。

像是滿意他的順從,女孩子突然伸手揉揉他的短發,揉完又擔心被報覆似的,噠噠噠頭也不回地跑開,餘一句窩心的話散在因她離開而變得空寂的書房,“那你繼續工作我不打擾你啦,別太辛苦哦。”

被她揉過的地方觸感依舊,直到徹底看不到那道嬌俏身影,男人倏地搖頭笑笑。

-

姜逢為她準備的生日禮物昨天就拿到了,不過惦念劉慧安第二日要手術姜糖沒有來得及看,今日劉慧安手術順利,她才有心思去好奇是什麽。

拆開華美的包裝,熟悉的logo映入眼簾。

是vca成套的名伶胸針。

姜糖對小巧可愛的東西沒有抵抗力,她的收藏櫃裏半壁江山都是各種玲瓏精巧的寶貝貨。

欣賞了會,她撈起手機發了條語音給姜逢表達感謝和對這份禮物的喜愛,放下手機,看到邊上還有一張跟著這套高珠一起送來的卡片,姜糖初時以為是姜逢讓品牌方代寫的生日賀詞。

她小心打開,居然是一張她的周歲照。

照片裏的她懷裏抱著一個繡著數字一的糖果棉枕,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著鏡頭,肉嘟嘟的圓臉仿佛天生帶妝,耳垂上戴著vca的耳環,渾身珠光寶氣的,儼然一個優雅的小名媛。

姜糖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漂亮,不過這張照片她還是第一次看,她都忍不住想進照片掐掐裏頭萌萌的小人,也不知道姜逢從哪裏翻出來的,她隨即又一通電話打過去。

終歸有血緣關系,即便有些年疏於聯系,三言兩語她又變回那個黏在哥哥屁股後面的小尾巴。

這通電話持續到姜糖聽到開門的動靜,她嬌裏嬌氣地和對面的人道了晚安,隨手把掛斷電話的手機丟到床頭櫃,蹦蹦跳跳像小朋友得了小紅花,獻寶一樣雙手把自己的周歲照舉到男人眼前。

“快滴讚,相入面嘅人好靚,我想聽!”(快誇,照片上的人很漂亮,我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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