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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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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婚了

臘月二十九,農歷新年最後一天。

崔芒的兩家店於今日正式放假,一直休息到正月初八。兩人得了空閑,一起在家裏打掃屋子,準備明天過年需要的東西。崔芒不知從哪弄來一根雞毛撣子,踩在活動梯上,打掃吊頂上的塵土。蔡春禾戴著個口罩,站在下面仰頭看崔芒,擔心道。

“你莫要再搞了撒!剛裝修過的房子,哪來那多灰塵?”

崔芒擺手道:“你不懂,我聽一個北方朋友講,這叫‘除塵’,不光是掃除灰塵,也是掃掉一整年的晦氣和黴運,來年更吉利……咳咳咳!”

蔡春禾哭笑不得道:“行了行了,你快下來嘛!搞得嗆死人!”

崔芒灰頭土臉地從梯子上爬下來,一邊用濕毛巾擦臉,一邊問道。

“春聯、燈籠,都準備好沒得?還有三全、三糕和三丸,年糕也要買些。”

“都買好了,過年你真的不回成都?”

“算了嘛,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們一起過,等過了年我再抽空回一趟。”

蔡春禾覺得不妥,他和馮鈞在一起的時候,哪怕明知回家拜年要遭父親冷落,但他還是要回去一趟的。他正要再勸兩句時,崔芒的手機響了,是他小姨打來的。崔芒嗯嗯地應了兩句,忽然扭頭看向蔡春禾,說道。

“幺弟,我小姨讓我們明天到她家裏過年,你願意不?”

蔡春禾答應道:“好嘛,我們一起回克。”

崔芒跟小姨約定好時間,小姨讓他們明天貼好對聯,掛好燈籠後早點過去,她要自己動手做藕丸,一家人一起包圓子,比較有節日氣氛,寓意也好,團團圓圓的。

蔡春禾緊張道:“我明天要穿麽斯?總不能空著手登門,還要再買些貴的禮品!哎……我要喊她麽斯?喊小姨還是張阿姨?”

崔忙笑道:“你緊張啥子嘛,又不是沒見過我小姨。”

“那不一樣撒!之前只是鄰居阿姨,現在是我老公的親小姨,身份不一樣了!哎,你說嘛,你小姨會不會對我不滿意,要給我立麽斯規矩?”

“你有點苕吧!”崔芒大笑道:“狗血婆媳故事看多了吧!我小姨不是那種人。”

蔡春禾點點頭,思緒又開始亂飛……張阿姨會不會不太滿意自己?知道他們婚沒結成後會不會生氣?自己父母會不會一起過去吃飯?哎呀!真是令人頭疼。

崔芒摟住他,溫柔地啄吻愛人的耳垂,輕聲道。

“幺弟,你這個‘唔’究竟是啥子意思嘛?”

蔡春禾眨眨眼,說道:“冒得啥子意思,我從小就這樣講,不曉得跟哪個學來的。”

“從小?好可愛呦。”

“不就是個語氣詞……哎你不要鬧!莫要啃我的脖子!明天麽見人啊?”

“就親一下嘛……”

崔芒摟著蔡春禾撒歡,兩人在客廳裏打鬧起來。

晚冬的陽光灑進屋中,金燦燦的,一片明媚。

冬天即將過去,春日近在咫尺。

大年三十這天,兩人起了個大早,給自家貼好春聯、掛好燈籠後,便早早地出門了。

今天過節少不得要喝酒,崔芒索性沒有開車,兩人坐地鐵去。

上午的一號線乘客並不少,全都拎著大包小包,穿著新衣,臉上喜氣洋洋的。

車廂裏的廣告位也全都換成了恭賀新春,廣播裏持續播放著劉德華的《恭喜發財》,歡快的樂聲一起,節日氣氛直接被拉滿。

從黃浦路上車時兩人還沒有座位,三陽路站下去一波人,循禮門站又下去一大波,車廂內立刻空了一大半,就連視線也變得寬敞起來。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肩膀緊貼在一起,在衣袖的遮擋下,彼此的手指輕輕地勾著對方的,一起看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武商和恒隆廣場分別矗立在一號線的兩側,商場外圍的霓虹廣告牌也換成了清一色的恭賀新春的廣告,其中一塊就是梵克雅寶讚助的。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天來這裏買婚戒時的情景,彼此相視一笑,沒有說話。

他們斜對面坐著一對年輕男女小情侶,聽口音是北方人,大概是趁過年放假來武漢旅游。男孩牽著女友的手,女孩將頭抵在男友肩上,兩人商量這幾天的行程,笑容開心而幸福。

蔡春禾看著他們,略微有些眼酸……明明在不久前,他們也可以這樣的。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低頭一看,自己的一只手正被崔芒緊緊握著。

“哥……”

蔡春禾小聲提醒,並用眼神示意周圍。

崔芒沖他笑笑,輕聲道:“沒得啥子,別個管不到我們。”

蔡春禾有些臉紅,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窗外的景色。

忽然從對面傳來一聲驚呼,女孩的帽子沒拿穩掉下來,咕嚕嚕地滾到他們腳邊。

蔡春禾彎腰把帽子撿起來,女孩走過來拿帽子,這期間崔芒的手始終沒有松開過。

女孩道謝後,忽然問道:“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本地人不?你們一般都去哪玩?”

“我們是的。”蔡春禾想了一下,介紹道:“武漢比較出名的景點,就是江漢路、楚河漢街、黎黃陂路、黃鶴樓和戶部巷嘛。現在是寒假,武大也不讓進去,要是你們不怕冷的話,東湖也可以去看看……還有,歸元寺、古德寺,也可以去逛一下。”

崔芒插嘴道:“時間充足的話,還可以去雲霧山。”

女孩笑道:“有什麽好吃的?我們倆都是吃貨,嘿嘿。”

崔芒笑道:“過早的那些就不用多說了吧。推薦你去山海關路,嘗一下潤發湯包,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你和男朋友一起去,兩個人要一籠全家福,正合適。”

說著,崔芒看了蔡春禾一眼,眼中滿是暧昧的笑意。

蔡春禾的臉立刻紅了,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卻被對方緊緊握著,紋絲不動。

蔡春禾的輕微掙紮引來女孩註意,她低頭一看,便看到兩人握在一起的雙手。一抹驚訝的神色自女孩的明眸中閃過,隨即她理解地笑了起來,說道。

“有沒有什麽地方,適合情侶合影?”

崔芒說道:“武漢很大、很漂亮,只要你們心中有愛,在哪裏拍都合適。”

“哎!你好會說話啊。”

女孩笑了起來,正說著地鐵到站了,男孩走過來,招呼女友下車。

走到車廂門口,女孩忽然轉過頭來,俏皮地沖著他們擺擺手,說道。

“謝謝你們,早就聽說武漢人很熱情,果然是這樣。新春大吉,祝你們永遠幸福。”

蔡春禾小聲道:“你搞麽斯!蠻難為情。”

“怕啥子嘛。”趁著四下無人,崔芒快速地吻了一下蔡春禾的頭頂,說道:“有句話聽過沒得,大過年的,還不讓我疼自己的老婆的嗦。”

地鐵抵達太平洋站,他們跟隨其他乘客一起下車,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車站中。

崔芒的手仍舊不肯放開,蔡春禾緊張地四下查看,發現……並沒有人刻意盯著他們。

自己很介意的事情,其實在別人眼中,根本就不算什麽。

自己所擔心的問題,別人也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就算有人看到兩個男人牽著手走在街上,最多也只是看上兩眼,在心裏嘀咕一句……哎呀!那兩個男人在牽著手哎,是同性戀吧?其他的,便不會再多管了。

或許,他們的情況一直都是這樣;或許,是因為一些改變使得情況在逐漸好轉。

但無論如何,一切都沒有自己曾經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蔡春禾深吸一口氣,心情忽然變得舒暢、開朗起來。

他也大方地回握住崔芒的手,兩人十指交叉,走出車站,向前方那陽光明媚的地方走去。

崔芒小姨家的房子緊挨著蔡春禾家的房子,小的時候蔡春禾經常跑到鄰居阿姨家裏玩,時隔多年再次登門,身份卻已經變了,不禁有些忐忑和緊張。

蔡春禾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崔芒走過去敲門,門一開,崔芒瞬間楞住了,變得比蔡春禾還要緊張,支支吾吾的,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蔡春禾好奇地探頭一看,也驚訝道。

“……媽?!你怎麽也在張阿姨家裏!”

蔡母笑瞇瞇道:“一起來過年撒!哎,你們兩個,先進來嘛。”

誰知兩人剛進門,房門一關,蔡母立刻變了臉色,哽咽著說道。

“你、你們兩個……真是膽大包天!蠻大的事情,還敢瞞著我們幾個長輩……”

蔡春禾被老太太給哭懵了,急忙丟下手裏的東西,上前扶著母親安慰道。

“大過節的,你哭麽斯?哪個又惹得你不高興?”

崔芒也楞住了,訥訥地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崔芒小姨從廚房裏走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勸慰蔡母道。

“哎呀,老姐姐,我們不是講好的撒?大過年的不講這些,見到兩個伢麽又哭嘞?”

蔡春禾問道:“張阿姨,究竟麽回事啊?”

崔芒小姨埋怨道:“還不是因為你們兩個!當時你們跟我們講,婚禮要延期舉辦,我們心裏頭就咯噔一聲,感覺這件事蠻不對勁,還以為你們鬧別扭了,不打算結婚……”

崔芒意識到事情敗露,小聲道:“小姨,阿姨,是我們不對……”

蔡母哭道:“剛好我們有個老姐妹的女兒就在民政局工作,還是她告訴我們的,你們的那個結婚登記,不給辦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們竟然不跟我們講!膽子也是蠻大!”

蔡春禾與崔芒對視一眼,他們本打算將此事再瞞一段時間的,沒想到就這樣被雙方長輩知道了。蔡春禾擔心母親傷心難過,只能繼續哄道。

“媽,你搞誤會了,我和哥在去年十二月份就把證領了……”

“你講這樣的話哄鬼!你真當我不曉得?還是當你老娘是個苕貨。”蔡母不悅道:“我十二月三十一號那天克家裏頭找你們時,小崔就跟我講了,你們還冒得領證!”

蔡春禾埋怨地看向崔芒……你這個豬腦子!自己早就把話給說漏了,還跟我商量著怎麽騙人!害我被罵!崔芒訕笑一下,摸摸鼻子,不敢再說話了。

蔡母抱緊兒子,難過道:“你們兩個的命也是蠻苦……麽就不能結婚嘞?”

時隔幾日再次提起此事,蔡春禾的心中還是不自覺地泛上陣陣酸楚……有些問題註定是難以找到答案的。他只能輕撫著母親的後背,沈默不語。

崔芒小姨也勸道:“老姐姐,蠻喜慶的日子,你就莫要再哭了撒。”

崔芒也勸道:“阿姨,對不起,我們不該瞞著你們的。但請你們放心,雖然我們這個婚是結不成了,但我一定會對幺弟好,我們還要在一起過日子……”

蔡母擦幹眼淚,擡起頭來,說道。

“這也是冒得辦法的事情,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們兩個都是已經離過一次婚的人了,往後的日子一定要好好過,有麽事商量著來……小崔,我家伢就麻煩你照顧了!”

“哎,要得嘛!阿姨放心。”

眾人又輪番哄了幾句,蔡母這才收拾好情緒,不再哭了。

沒多久崔芒的小姨夫買酒回來,這是個很熱情、健談的男人,跟崔芒的關系也很親密。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一起包肉圓、藕丸和藕夾,熱熱鬧鬧地說話,家裏充滿節日氣氛。

蔡母和崔芒小姨時不時還會談起結婚的事情,語氣裏滿是惋惜,只說請帖已經寫好了,參加婚禮的新衣服也買了很貴的套裝,給兩人合八字的算命先生也說這對新人命格不錯,婚後一定會很幸福的……可惜就差這臨門一腳,結果卻結不成了。

崔芒小姨夫倒是對此看得很開,樂呵呵道:“要我說,真的結了婚,兩個人反而冒得激情了撒,互相看著煩。過日子麽樣不是過?只要你們兩個蠻恩愛,那就冒得問題。”

崔芒小姨挑眉道:“哎,你麽意思啊?你看著我煩了?”

小姨夫趕緊討饒道:“哎呦,老婆大人!我哪裏敢嘛,我就是舉個例子……”

眾人哄笑起來,蔡春禾湊到母親耳邊,輕聲問道。

“我爸過來不?”

蔡母嗔道:“莫要管他,愛來不來……不來就一個人吃。”

做完圓子,小姨夫和崔芒下廚,收拾出一桌豐盛的飯菜。

崔芒小姨夫腸胃不太好,因此他們家的團年飯都是中午吃,晚上只煮年糕湯和湯圓。

最後一道菜上桌後,蔡春禾頻頻望向門口,崔芒小姨推推丈夫,說道。

“你喊老蔡克,喊他一起過來吃飯。”

“好嘛,我這就克。”

誰知小姨夫剛站起身,門就被推開了,只見蔡父提著兩瓶好酒站在門口。

蔡春禾急忙站起身來,有些局促地喊道。

“……爸爸。”

崔芒也急忙跟著起身,緊張地喊叔叔。

小姨夫走過來,熱情地拉著蔡父落座,一邊笑道。

“正要喊你,你個人就來了!今天難得人來的蠻整齊,我們一定要好好喝幾杯。”

蔡母和崔芒小姨對兩個小輩使眼色,蔡春禾會意,到了一杯酒遞到崔芒手裏。

崔芒雙手捧著酒杯遞到蔡父面前,有些哆嗦,緊張道。

“叔叔好,我是崔芒……我、我敬您一杯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蔡父身上,只見他點點頭,接過酒杯,輕聲道。

“唔。”

蔡春禾頓時松了口氣,與崔芒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爍著欣喜的光彩。

重新坐下後,在桌子下面,崔芒輕輕用腳碰了碰蔡春禾的小腿,湊近歡喜道。

“我曉得了,幺弟喜歡‘唔’就是跟你家老漢兒學的。”

蔡春禾白了對方一眼,給崔芒夾了一塊藕夾,小聲道。

“坐過克!長輩都在,你莊重一點。”

崔芒笑呵呵地將藕夾整塊塞進嘴裏,腮幫鼓鼓的,被燙的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又不敢吐出來,表情特別傻。蔡春禾覺得很丟臉,踩了崔芒兩腳,手上卻開了罐冰可樂遞過來。

眾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小姨夫擔心蔡父說出什麽掃興的話來,一直拉著他喝酒。

兩個女人說起過去的事情,話題漸漸又扯到孩子身上。

崔芒小姨說道:“……那個時候,春春只有一點點,每天寫完作業就在屋前頭耍。他一聞到我家燒菜,就跑過來問,‘張阿姨、張阿姨,你在做麽好吃的嘞?好香呦。’……哎呦!現在想起來還感覺蠻可愛。冒想到時間過那麽快,一轉眼你們都三十歲了。”

被提起童年囧事,蔡春禾不由臉紅,小聲道。

“那是因為張阿姨家的藕夾炸得蠻香,一開火,整個社區都飄著香味。”

崔芒小姨又笑道:“我一直都蠻喜歡春春,想認你做個幹兒子……冒想到,幹兒子冒認上,倒是我們兩家還有這段緣分,真是親上加親!”

崔芒說道:“可惜我來武漢來得蠻晚,要不然小時候就能陪著幺弟一起耍了嘛。”

蔡母笑道:“不晚不晚,只要有緣分,能把日子好好過下克,麽時候都不算晚。”

說著,崔芒小姨舉杯站起身來,笑道。

“我們兩個冒得伢,一直都把這個外甥當親兒子來疼。他如今找到心上人,我們也蠻欣慰。春春、老姐姐、老姐夫,我們往後也就是一家人了嘛……相親相愛,一家人!”

眾人紛紛起身,蔡春禾心裏熱乎乎的,與崔芒對視一眼,兩人的手緊握在一起。

崔芒小姨夫也笑著說道:“生活中難免有些磕磕絆絆,但冒得困難是過不克的!不是有句話……今天的淚水就是明天的榮耀!小崔、春春,小姨夫也敬你們一杯酒,祝你們兩個天長地久,白頭偕老!永遠健康、幸福!老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也講兩句嘛。”

眾人看向沈默寡言的蔡父,只見他站起身來,臉色發紅,許久後才開口道。

“唔……我嘴笨,讓你們老娘來講,她的意思就是我的。”

眾人大笑起來,在殷切的目光中,蔡母對兩名新人說道。

“你們要恩愛,要幸福……要好好過日子!”

蔡春禾感動道:“我、我曉得……謝謝你們!”

蔡春禾擦幹眼淚,和崔芒一起,與幾位長輩輪流碰杯。

有家人的祝福,今天這頓飯既是全家人的新春家宴,也是他們的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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