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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與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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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與塔羅

傍晚,蔡春禾紅著臉,拽著崔芒告別笑瞇瞇的老太太,崔芒什麽都不認識,光顧著鬼吼鬼叫,他覺得這一下午好丟人。崔芒倒是玩得很開心,意猶未盡道。

“貓咖好有趣,幺弟,我們也開一家?”

“不要!”蔡春禾哭笑不得道:“你嚇貓子,要是開店不全靠我一個人鏟屎?”

“哎,哪能叫你鏟屎?你是老板娘,我讓你管賬。”

蔡春禾支起胳膊,用手肘捅崔芒的側腰,吐槽道。

“我發現,你最近好像有些放肆。”

“哪個放肆了嘛?我調戲自己的老婆。”

崔芒又去揉蔡春禾的頭,蔡春禾沒辦法,為保護造型只能跟他對打。兩人打打鬧鬧一陣,最終蔡春禾氣喘籲籲地舉手投降。崔芒笑著摟住他,兩人往小巷深處走去,在一家裝修風格很神秘的店鋪門前站定。蔡春禾擡頭一看那粉藍色的霓虹招牌:紋身與塔羅。

崔芒說道:“幺弟,我想紋個身。”

“還紋?!”蔡春禾看著對方的大花臂,驚訝道:“紋哪裏?該不會是後背。”

“不是,那個蠻麻煩,要分批完成,沒幾個月搞不定。”

兩人走進店裏,門店面積不大,經營者是一對年輕男女,男孩長得高高瘦瘦的,很帥,腿、手臂甚至脖子遍布各樣紋身,想必就是紋身師了。崔芒說想在身上紋個東西,兩人便走進後面的小屋。蔡春禾百無聊賴地在沙發上坐下,那個女孩給他倒了杯馬黛茶,問道。

“帥哥,算塔羅不?”

蔡春禾有點興趣,問道:“貴不?”

女孩說道:“你要是感覺我說得對,就看心情給些,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好,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不靠這個賺錢,主要是過來陪我男朋友的。”

“那個小帥哥是你男友?你們蠻般配。”

“是,我們就住在樓上,樓下開工作室。”

說著,女孩笑了起來,笑容很可愛,帶著幾分靦腆與羞澀。

蔡春禾在女孩對面坐下,面前的桌子上蒙著一塊深紫色的絲絨布,上面擺放著一副已經被用舊的塔羅牌、幾塊水晶石,還有一杯香薰蠟燭。女孩點燃蠟燭,看向窗外,說道。

“今天是中秋節,月圓之夜,能量場蠻好……你要看麽斯?”

蔡春禾撓撓頭,說道:“我冒算過,不曉得這些……能看麽斯?”

女孩說道:“都可以看,事業、姻緣、健康……還有某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大多數人都是看未來一段時間的運勢,事業、姻緣、財運都包含在裏面了嘛。”

蔡春禾點頭道:“那好,就看這個。”

女孩閉上眼睛默念了幾句話,開始快速地洗牌、切牌,隨後將所有牌擺在桌面上,讓蔡春禾抽取三張感應最強的牌。蔡春禾有點緊張,也不懂感應是什麽,只能閉上眼睛,憑感覺抽出三張牌。女孩接過來,開始解牌,說道。

“你這個情況還蠻好,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還是普通人,不要跟那些帝王將相、世界富豪比較,知足常樂,就會過得輕松、開心,也會少蠻多煩惱。”

蔡春禾十分讚同地點頭,他向來沒有什麽遠大理想,只想當個幸福快樂的普通人,賺點小錢,生活自給自足,再找個彼此相愛的人共度一生,這就足夠了。

女孩又說道:“嗯,真的還算不錯,比很多人都好,這個情況屬於中上吧,不過呢……”

蔡春禾立刻緊張起來,擔心地看向女孩,對方笑道。

“你的桃花運蠻旺的,真是讓人羨慕。從小到大,喜歡你的人應該蠻多哦?你肯定不缺愛,人緣也很好,無論父母、戀人還是朋友同事,大家都喜歡你。”

蔡春禾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從小到大,喜歡他的人確實不少。

父母自不必說,他出櫃前一直都是父母的心肝寶貝,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出櫃後雖然父母不想看見他,但他買房時,他們還是把家裏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他了。他從小就乖巧又懂事,親戚鄰裏總是誇他,上學時成績不差,一直都是被老師誇讚的省心學生,同窗學習的榜樣。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不少女孩給他塞過情書,他確定性取向後,也總會收到一些圈內人的示好。他在工作上人緣也不錯,同事和作者都對他沒什麽差評。

女孩繼續說道:“這張牌告訴我,現在你身邊至少有三位追求者,對不對?”

蔡春禾心裏咯噔一聲……崔芒、盧光遠、還有時不時蹦出來刷存在感的馮鈞。他忙問道。

“是這樣的!你再幫我看看,我跟誰能走到最後?”

女孩卻說道:“桃花運旺是好事,但姻緣要靠你自己把握。人不能貪心,你要找到最適合自己,跟自己緣分最強,你最愛的那個人。千萬不能腳踏幾只船,否則一個都成不了。”

“我曉得。”蔡春禾點頭道:“我不是那種人……其他的還能看出麽斯?”

女孩翻開最後一張卡牌,低頭看了幾眼,嗯了一聲,忽然皺眉說道。

“最近在你身邊,可能會發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蔡春禾嚇得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怔怔地看著女孩,問道。

“麽事?你仔細說說!”

“……不好意思,我能力有限,太具體的看不出來,只能看出跟生離死別有關。有些人會離開你,你的生活會發生一些巨大的變化。你還要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可能是事業,也可能是感情,或二者皆有,你一定要認真面對,因為它關系到你的未來。你不要太緊張,事在人為,只要你積極應對,所有問題終會得以解決,你的未來還是很光明的。”

蔡春禾點點頭,如果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他著急也沒用,就讓它發生吧。他又問道。

“塔羅……準麽?”

女孩似乎被問過無數次這種問題,淡定地笑了一下,說道。

“信就準,不信就不準。”

蔡春禾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將馬黛茶一飲而盡,心情平靜了許多,拿出手機給女孩掃碼付款。女孩卻擡手擋了一下,搖頭道。

“哎,算了嘛。我們兩個蠻有緣分,就當是交個朋友撒。”

蔡春禾發現店裏還賣香薰蠟燭、蘆薈膠、以及紋身護理膏之類的東西,於是他說道。

“那我買個護理膏吧,紋身後應該需要護養的吧?”

女孩起身道:“好吧,你要貴的還是便宜的?國產的還是進口的?”

“進口的吧,給我拿個最好的。”

女孩拿了一個給他,蔡春禾付錢的時候,她笑道。

“那是你的男朋友吧?你們感情蠻好。”

蔡春禾點了點頭,笑容有些羞澀。女孩又說道。

“不說塔羅,就我個人感覺,我覺得你們蠻般配。祝你們幸福,早日結婚。”

“謝謝,也祝你們百年好合。”

蔡春禾笑了起來,心情終於好多了。

崔芒剛好從小屋裏走出來,邊走邊低頭整理上衣,臉頰因為疼痛微微泛紅。

蔡春禾打量著他,發現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沒有新的紋身痕跡,好奇道。

“這麽快?紋在哪裏了?”

紋身師插嘴,聽口音是北方人,說道:“紋了,很小的一個字,半小時就搞定了。”

崔芒問道:“兄弟,多少錢?”

紋身師擺手道:“不用了,我們聊得很投緣,就當交個朋友,有空常來坐坐。”

蔡春禾驚呆了,沒想到崔芒如此社牛,短短半個小時就能交到新朋友。

崔芒也很爽快,笑呵呵地給紋身師遞煙,又遞了張名片過去,說道。

“那好,這是我的名片,這兩家店都是我開的,有空帶媳婦過來,大哥請你們吃飯。”

雙方寒暄幾句,崔芒和蔡春禾便要告別,女孩沖蔡春禾狡黠地眨眨眼,兩根大拇指對在一起曲了幾下,做了個配對的動作。蔡春禾臉頰一紅,腳下一絆,險些摔倒。

崔芒忙扶住他,壞笑道:“又搞封建迷信。”

“你聽都到了?”

“對頭,不過斷斷續續的,只聽到幾句。幺弟桃花運好旺呦,好讓人羨慕!”

“哎,你莫要取笑我了,我心裏煩得很,不曉得會遇上麽不好的事情。”

“好的就聽,壞的莫要放在心上。事情還沒得發生,莫要自己嚇自己。該吃吃,該喝喝,啥也別往心裏擱。如果你非要講迷信,幺弟心眼好,好人有好報,肯定能化險為夷。”

“唔……但願吧,借你吉言。”

崔芒挽起蔡春禾的手,堅定道:“無論發生啥子事情,都有我陪著你,怕麽斯?”

兩人走出泰興裏,此時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大家全都回家過團圓節了。

街道空曠,明月皎皎,溫柔的夜風穿過街道,樹葉發出窣窣的聲響。

環境清幽,自己的手又被崔芒穩穩握著,蔡春禾的心境瞬間平緩下來。

反正自己有人陪著,是被愛著的,怕什麽?

蔡春禾沖崔芒勾勾手指,笑道:“你過來一下。”

崔芒低頭湊過去,蔡春禾靠近他的耳畔,輕聲道。

“唔。”

“好你個……”崔芒揉著耳朵,哭笑不得道:“到底是個啥子意思嘛!”

“它有好多意思,比方說……唔,以後再告訴你!”

兩人打打鬧鬧地繼續向前走去,留下一連串爽朗的笑聲。

今晚,清風朗朗,明月皎皎,一切都剛剛好。

當晚蔡春禾應邀又留宿在崔芒家裏,回去時兩人在樓下買了熟食和啤酒,崔芒又下廚炒了幾個小菜,在大陽臺上支起一張桌子,兩人一邊吃喝一邊賞月。

聊到一半,蔡春禾的手機響了,是盧光遠打來的,喊道。

“哈魯,中秋節快樂!”

“哎,快樂快樂!你也快樂,你在哪裏過節,和家人在一起不?”

“是啊,我跟爸媽回農村老家了,跟爺爺奶奶和一大堆親戚一起過年。白天一直有事情,現在才抽空給你打電話……你在哪裏過節?和家人在一起不?”

大過節的,蔡春禾不想說什麽“我爸不想看到我”之類的喪氣話,於是含糊道。

“唔。”

“你們都中秋快樂!對了,我國慶節之後去武漢。”

“這麽快?!”蔡春禾驚訝道:“我還沒幫你找到助理呢。”

盧光遠說道:“沒關系,我先過去住下,工作室還在裝修呢,招到助理也沒法坐班。”

“你住哪裏?要不先來我家,跟我擠一擠……”

此話一出,崔芒立刻挑眉看他,伸手掐了蔡春禾的大腿一下,表示不滿。

蔡春禾齜牙咧嘴,也覺得此舉不妥,況且盧光遠的家境那麽好,恐怕不願跟自己擠狗窩。

盧光遠說道:“我爸媽已經給我在武漢買好房子了,等我住過去,請你來我家裏玩。”

蔡春禾:“!!!”

蔡春禾是真的酸了,為什麽別人買房這麽容易!他說道。

“那也好,你大概幾號過來?這次我一定要去機場接你。”

盧光遠笑道:“還沒定,等定下來再跟你說。對了,給你送一份中秋禮物。”

說罷,蔡春禾的手機叮咚一聲響,他驚訝地發現,盧光遠竟給他轉了三萬塊錢?!

蔡春禾被嚇到直接飆武漢話,說道:“搞麽斯?!我不要,你快收回克。”

盧光遠的少年音響起,音色清朗,與今晚的純凈月色很相似,不帶任何功利性地說道。

“你又是幫我找房子,又是幫我招人的,總不能讓你做白工。這也是我爸媽的意思。”

蔡春禾說道:“舉手之勞而已,真的沒什麽,小光你太客氣了。”

盧光遠堅持道:“拿著吧,不然以後我都不好意思再找你幫忙了。如果有助理願意過來坐班,前期可能也需要一筆開銷,這筆錢或許還不夠用呢。”

蔡春禾看著崔芒向他求助,崔芒輕輕點了下頭,蔡春禾只好說道。

“你真是太客氣了。那好吧,我先收著,各項花銷到時候列個明細給你。”

盧光遠這才笑道:“那先這樣,他們喊我去供月亮了。哈魯,晚安。”

掛斷電話後,蔡春禾看著這筆錢久久無言,總覺得自己無功不受祿。崔芒卻說道。

“給你你就拿著,這些小娃兒都愛裝成熟,你要是不拿,他還以為你是不給他面子。”

“可是……三萬塊錢哎!要是三百塊,我也就收下了。”

“三萬塊又不多,也就是人家一晚上的房錢。”崔芒笑道:“他花錢大手大腳,你就當暫時幫他保管一下,過後再用別個方式還給他就行了嘛。”

“只能這樣了。”蔡春禾嘆氣道:“不曉得他把工作室開在哪裏?”

漫畫工作室大都開在居民樓或便宜的寫字樓裏,租金相對低一些。但盧光遠不缺錢,多半也看不上這種地段的房子,搞不好會租個別墅什麽的,樓上是員工宿舍,樓下當工作間。

崔芒吃醋道:“哎!你在陪我過節,咋能總想別人的事情嘞?我要吃醋了!”

“哈哈哈!”蔡春禾大笑道:“好嘛,我錯了。”

崔芒壞笑道:“口頭道歉就行了?沒有別的表示?”

“那你說,要我怎麽補償你。”

崔芒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雙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蔡春禾。

蔡春禾臉紅了,低著頭,支支吾吾的不肯表態,也沒有其他動作。

兩人進展到這一步,已經牽手、擁抱過了,接吻也不是不可以……

崔芒故作受傷地說道:“幺弟,你還是不喜歡我的嗦……”

“哎!”蔡春禾投降了,輕聲道:“那你靠過來些嘛。”

崔芒立刻樂呵呵地湊了過來,還把自己的臉往前伸了伸。蔡春禾簡直哭笑不得,擡手在那張英俊的臉龐上輕拍了一下,面對那灼灼的目光,相當難為情,嘴唇始終落不下去。

崔芒等得沒耐心了,不等蔡春禾反應過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蔡春禾瞬間臉蛋爆紅,騰的一下站起身來,瞪著崔芒,說道。

“哎!你——臭流氓!”

“啷個了嘛?”崔芒笑得賤兮兮的,說道:“老子親自己的老婆,天經地義!”

蔡春禾紅著臉要揍崔芒,崔芒一擡胳膊,牢牢地將他箍在懷中,兩人靠在一起看月亮。

崔芒仰望月光,愉悅地說道:“說好了,下次你來親我。”

蔡春禾也笑了,幸福地說道:“要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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