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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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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心機

出去玩的人陸續回來了,帥哥和醫生也回來了,兩人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麽。

蔡春禾看著他們露出老姨母般的笑容,說不定這對真的能成,帥哥的結婚夢也能圓了。

眾人圍坐在拼接起來的戶外桌旁,桌上擺放著各色食物和酒水。

帥哥還在情緒激動地說話,蔡春禾一聽,竟然還在討論同性婚姻合法後的利與弊。

帥哥堅持道:“反正我覺得,合法後利大於弊!法律都承認了,我們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感情也有了保障,一些社會問題也能夠得以解決,比如同志圈亂約現象。”

醫生握著一罐啤酒,冷笑道:“你這是盲目樂觀。狗改不了吃屎,管不住自己的人,你以為一紙婚約就能把他約束住?無非不過是,戀愛期背叛和婚內背叛的區別。”

聞言,蔡春禾尷尬地笑笑,他深有體會……前夫哥馮鈞不就是這樣的人麽。

帥哥說道:“但想結婚的人,也有保障了啊。”

醫生說道:“你把格局放大一點,不要只看那些願意結婚的人……是,法律是承認了,可這僅僅是給願意站出來的人提供一些保障,還有很多不願意出櫃的人。法律承認不代表社會、文化也能承認。就拿五大試點來說,為什麽成都、上海的結婚率最高,武漢最少?不就是因為我們這裏思想相對保守,大家接受不了,有社會和家庭壓力,不願意邁出這一步。”

一位做律師的朋友插嘴道:“是撒!小孩也是個問題。同性婚姻一旦全國推行,相應的領養小孩的法律條款,甚至婚姻法都要跟著修改。很多男人骨子裏並不能接受養育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孩,一旦同性婚姻放開,非法代孕、賣卵也會變得越來越嚴重。”

一位女人無奈道:“哎,反正不管你們能不能結婚,受苦受難的都是我們女人。我也聽說了,同性婚姻試推行這幾年來,同妻的人數可是一點都沒減少。”

她的丈夫說道:“其實也有同夫……”

女人嗆聲道:“那你摸著良心說!是同妻人數多,還是同夫人數多!”

蔡春禾心驚肉跳地看著這群人打口水仗,生怕他們一言不合抓起竹簽子開始互毆。這種生猛的聊天方式,他之前從未見識過也插不上話,縮到崔芒身邊,安靜地喝酒、吃肉。

崔芒遞給他一把剛烤出來的羊肉串,小聲安慰道。

“幺弟莫怕,他們就這樣,習慣就好。”

蔡春禾低聲道:“他們平時也這樣講話?”

崔芒笑道:“是撒。跟他們一比,哥是不是好溫柔?”

桌子不大,位置很擁擠。蔡春禾緊挨崔芒坐著,崔芒的皮膚溫熱且幹燥,有好聞的味道。

那位女人又說道:“我們也不是歧視你們,無冤無仇,搞麽斯歧視來歧視去的嘞?但你們那群人裏頭的確有些人辦事情不太地道,把一個圈子的名聲都搞壞嘍……哎,你們成天說自己壓力大、蠻可憐,那同妻就活該撒?”

帥哥點頭道:“我讚同!想獲得別人的尊重,必須先尊重自己。圈子裏太亂了,各種約炮、濫交,還有人因此得病,把圈子名聲都搞臭了,有時候連我都覺得丟臉。”

醫生難得與帥哥保持統一戰線,附和道:“亂搞得艾滋病,讓人怎麽同情的起來?”

崔芒接茬道:“不是說那種病,已經有啥子疫苗的嗦。”

醫生抓狂道:“我們醫護人員拼死拼活搞研究,你們亂搞不帶套,怎麽研究的過來?防護比治療更加重要!別光指望我們,拜托你們也爭口氣,學會保護自己。”

哎呀,怎麽話題又扯到這上面去了……蔡春禾默默吃肉,瘋狂吐槽。

帥哥回懟道:“別你們、我們的,大家都一樣好不好?你不也是個基佬!”

“我是基佬怎麽了。”醫生推推眼鏡,淡定道:“我是個潔身自好、品德高尚的好基佬,要不然我都快三十了,還能是個處男?”

聞言,眾人哄堂大笑,蔡春禾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位鐵T說道:“其實大家都蠻不容易的,我們拉拉可能比你們還稍微輕松一點……不過也沒好到哪裏去。哎!算了,聊點別的吧,你們都是怎麽出櫃的?”

郭老板、帥哥和醫生紛紛說了自己的出櫃經歷,有苦有甜,總之都不是很順利。

等輪到蔡春禾時,他靦腆地笑笑,說道。

“我還蠻普通的,我是學畫畫的,經常畫那個石膏像,還有人體躶體。我同學看女人的身體有反應,我看男人的有反應,那時候就感覺自己不大對勁,後來偷偷上網一查,才曉得這是同性戀。大學期間我開始跟我前夫交往,畢業後就跟家裏攤牌並同居了撒。”

“蠻風平浪靜的。”鐵T笑笑,又看向崔芒,說道:“崔哥呢?”

蔡春禾擔心地看了崔芒一眼,生怕在他傷口上撒鹽。崔芒裝傻般站起身,打哈哈道。

“小牛排快熟了,我去看一下。”

帥哥嘆氣道:“哎,其實大家都不容易。我們也不需要什麽特別的關註,只要把我們當做正常人,別戴著有色眼鏡看待就好了,太多的關註反而不好。”

那位脾氣火爆的大姐又說道:“對!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只要你們男人也把我們女人當個人看,不要歧視、貶低我們,那我們肯定也不會歧視你們的。”

大姐的丈夫說道:“哎我說你這個人,講話真是蠻難聽!總不能一棒子就把所有人都打死撒。你講這種話,讓大家還以為我在家裏頭欺負你了嘛……”

“哎,大家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蔡春禾生怕這對夫妻當場打起來,忙從旁勸說。這時崔芒端著牛排回來了,打趣道。

“大姐,你這是把我也給罵進去咯!你看我嘛,潔身自好,身體健康,也冒找過同妻跟代孕,娃兒有沒有也無所謂,我思想不封建,要是我未來的婆娘想要,那就克領養撒!”

大姐笑道:“你崔芒哪是個男人,你就是個男神!”

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崔芒將香噴噴的滋滋冒油的牛排分給眾人,蔡春禾分到一大塊厚實的戰斧牛排,分量很大,他飯量不大再加上剛才已吃下不少東西,有些吃不下了。

見他面露難色,崔芒湊過來,關切道。

“幺弟不舒服?”

“這個太大,我吃不完。”

“你先吃,剩下的給我。”

蔡春禾咬了口冒熱氣的牛排,頓時瞪大眼睛……這也太好吃了吧!

牛肉軟嫩多汁,外皮焦脆,肉被腌制得恰到好處,使肉質軟嫩的同時又增加了一種非常獨特的風味,卻又保留了牛肉本身的奶香。醬料爽口且不喧賓奪主,能吃出淡淡的羅勒與青檸檬的清新香氣,剛好也能解膩去油,令人胃口大開。

郭老板笑道:“好吃吧?這是崔芒的拿手絕活,他的手藝巴適得很!”

這是蔡春禾第一次品嘗到崔芒的手藝,對方常說自己喜歡鼓搗美食,果然不是說說而已的,是真的有一些看家本事,難怪能開起兩家飯店。

崔芒得意道:“幺弟喜歡就好。”

奈何牛排分量太大,蔡春禾勉強吃掉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崔芒自然而然地將他吃剩的牛排拿起來,毫不介意地開始吃,半點嫌棄都沒有。

這頓飯連吃帶烤一直從下午吃到晚上,期間好幾次蔡春禾都擔心他們要打起來,好在幾聲大笑過後,氛圍仍舊其樂融融。漸漸的他也習慣了,或許這就是自信、灑脫且直爽之人的交往方式。君子和而不同,盡管大家各執己見,但絲毫不影響友誼長存。

跟這些人待在一起,自己的心情也會逐漸變得豁達、灑脫起來。

蔡春禾十分羨慕這種人,也期待自己能夠變成這種人。

飯後,眾人熄滅炭火,檢查爐子,確定不會有火災隱患後才開始分配睡覺的地方。

草地上支起三頂帳篷,還有人在車裏支起充氣床,連續兩晚都要這麽睡。

蔡春禾本想跟帥哥睡車,帥哥卻要跟醫生睡帳篷。

蔡春禾沖帥哥挑眉壞笑,帥哥臉蛋紅紅的,小聲道。

“你別亂想,我有問題想跟他辯論,他總跟我擡杠。”

“我懂我懂,你去睡。當心把持不住,讓人家占了便宜。”

郭老板睡覺打呼嚕,怕影響別人休息,便自己睡了一輛車。

這下只剩蔡春禾和崔芒了,崔芒主動說道。

“幺弟,我們兩個一起,睡我的車?”

蔡春禾只好說道:“好。”

車內空間狹窄,兩個成年男人躺在一起,著實有些局促。

好在夜色很美,崔芒打開天窗擋板,月色溫柔,璀璨星河映入眼簾,耳邊還能聽聞流水潺潺,蟲鳴鳥啼,十分愜意。

兩人平躺著,崔芒問道。

“幺弟,你跟郭哥聊得麽樣?”

“他人蠻好……”想了想,蔡春禾誠懇地說道:“哥,你是不是想把他介紹給我?”

“……啊?!”崔芒震驚道:“為啥子這樣講!”

“我、我還以為……”

見崔芒這幅表現,蔡春禾頓時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臉色通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崔芒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過來,翻身坐起,哈哈大笑道。

“幺弟搞誤會了!哎,我老實交代,我就是故意讓郭哥找你聊天的。你們兩個都是文化人,不像我,嘴巴笨得很,不會講話……我、我想讓郭哥在你面前多誇我兩句嘛!”

見崔芒在自己面前如情竇初開的純情大男孩般漲紅了臉,一副抓耳撓腮的樣子,蔡春禾楞怔片刻,忽然笑了起來。真沒想到,崔芒還有這樣的小心思……還挺可愛的。

崔芒又問道:“幺弟究竟喜歡哪種人嘛,也好讓我心裏頭有個數。”

蔡春禾笑而不語,他本以為自己只喜歡馮鈞那樣的翩翩君子,孤傲、儒雅,有藝術家氣質。可是相處下來,他似乎又覺得,崔芒這樣頗具江湖氣的男人也不錯。

崔芒緊張道:“幺弟?”

“……我不曉得怎麽說。”蔡春禾笑道:“反正,你不要給我找男人。”

崔芒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曉得曉得!那幺弟喜歡我好不好嘛?”

蔡春禾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只不過車內光線很暗,崔芒看不出來。

崔芒笑呵呵地重新躺下,又說道。

“老子就是喜歡你。”

“你!哎,你這話簡直……”蔡春禾語無倫次道:“越說越亂,睡覺!”

崔芒哈哈大笑,片刻後覆又開口道。

“幺弟,你到底會不會愛上我嘛?”

這個問題蔡春禾一時半刻答不上來,仿佛愛情距離他還有很遠,只能反問道。

“你喜歡我麽斯?我就是個普通人,哪裏都比不上你。”

崔芒不假思索道:“你長得乖,性格好,一看就是踏實過日子的人,我想在武漢有個家。”

蔡春禾輕聲道:“你莫這樣講,搞得我壓力蠻大……”

“你莫要壓力大,日子能不能過得住慢慢就曉得咯。合適的人總能過到一處克。”頓了頓,崔芒又說道:“幺弟,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早就見過你,早就曉得你的為人。”

蔡春禾鼻子發酸,也特別想說點什麽。自從離婚後,有些話一直被他憋在心裏,不知應該找誰傾訴,今天他忽然想跟崔芒聊一聊,將那些憋在心裏的話一股腦全都說出來。

“……我愛馮鈞,可他怎麽能那個樣子對我?我們兩個明明蠻般配,整整十年的感情,可到頭來還是離了婚……這是不是證明我做錯了,我也沒本事維護愛情和婚姻?”

崔芒輕聲道:“幺弟,我們不說這個……”

蔡春禾哽咽道:“我全心全意愛他十年,卻換來這樣一個結果。其實我都曉得,只是憋著不講,在我們離婚的前一年他就背著我在網上聊騷……這些我都清楚,我不想跟他計較,一旦計較我就覺得自己是個苕貨,之前那些選擇就蠻可笑。我這個人真不行,不值得被喜歡,我性格不好,也冒得本事和優點……哥,你莫要再喜歡我了,去找個更好的……”

崔芒眼眸低垂,猶豫片刻後嘗試著伸出手臂,輕輕地將蔡春禾攬入懷中。

蔡春禾沒有拒絕,崔芒便收緊手臂,兩人的身軀緊貼著。

蔡春禾將臉深深埋進崔芒的臂彎裏,肩膀難過地顫抖起來,發出低低的抽泣聲。

不知過去過久,蔡春禾的心情終於平覆下來,崔芒問道。

“喝不喝酒?”

蔡春禾帶著鼻音,說道:“不喝……不早了,哥,睡吧。”

“哎,好。”

崔芒扯起空調被,將兩人緊緊蓋住,又說道。

“山裏入夜後冷,在車裏睡覺不能開空調。你怕不怕冷,哥抱著你睡?”

蔡春禾點點頭,輕聲說好。

兩人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仍舊面對面,身體緊貼。

忽然,蔡春禾感覺到……崔芒硬了。

他偷偷去看對方的臉,崔芒雙眸緊閉,神色淡然,似乎睡著了。

睡著時的崔芒又有種與清醒時截然不同的帥氣與魅力。

蔡春禾近看才發現,崔芒的眉毛很濃,鋒利的眉梢斜飛入鬢角,嘴唇顏色十分好看,淡紅色,質感濕潤,鼻尖一側還有一枚小小的性感黑痣。

蔡春禾想,如果這時崔芒提出來,讓自己用手幫忙紓解一下,自己應該是情願的。

因為感激?因為喜歡?

他也說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願意跟對方親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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