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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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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說好了要一起硬哄,程願扔下斯文另辟捷徑去了,宣贏思來想去,總覺得若想著拿硬哄拖延時間,他跟楊如晤真的就要生分了。

暮色四合,窗外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回沈園的途中,宣贏坐在後座昏昏欲睡,偶遇晃見看窗外,精神頓時為之一振。

細密的雪花在路燈下洋洋灑灑,世界仿佛都亮了起來,宣贏放下車窗,將手伸了出去。

身體裏尚未痊愈的低沈的因子被陰沈的空氣催發出來,待到達沈園,宣贏轉動了下眼球,沈默半晌,改口說:“去玲瓏閣。”

到達玲瓏閣樓下後雪更大了,地下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積雪,花壇一側的小路上踩得泥濘不堪,宣贏從另一側繞過去,只顧低頭走,不小心碰到一人。

擡頭一看,是傅序南。

抱歉聲即刻咽了下去,宣贏無視徹骨的寒冷,敞著外套陰陽怪氣地說:“艷福不淺。”

看樣子傅序南也剛到,一副風塵仆仆陰氣沈沈的樣子,打量他幾番,說:“聽說你下山了,瞧著還不錯。”

“找程願啊?”宣贏明知故問,“你不是不理人家了?”

傅序南不甘示弱,往樓上瞧一眼:“找楊律啊?他不是出差了?準備獨守空房去?”

刀子紮誰都疼,比劃比劃得了,真要兩敗俱傷就成笑話了。

宣贏很有容人雅量地拍了下傅序南的胳膊,並且好心提醒,讓他最好吃飽了再去找程願。

許是程願平日過於正人君子了,有時還帶著些不情不願的高冷,傅序南想破天也不會想到那一出上,於是狐疑地看了宣贏幾眼,沒問也沒理,徑自走了。

壓抑的情緒好像突然來了一個出口,宣贏坐在沾滿雪片的花壇邊上,沒頭沒腦地笑了好一陣。

然而將將緩解的情緒在踏入家門瞬間就凝固住了。

門鎖密碼沒換,還是熟悉的那幾個數字,原來用來消磨時間工作臺被撤走了,這裏跟他第一次涉足時一模一樣,空曠的客廳,黑色的沙發,沒有多餘的裝飾與擺設,甚至每個角落都纖塵不染。

鐘姐照顧楊如晤一年多,也沒有讓他改變分毫。

當重新回到這方屋檐下時,宣贏才真正地感受到踏實,像一個結束了流浪的旅人,終於回到了賴以生存的故鄉,又像從未離開,沒有經歷過風沙沒有看過山海,他一直在楊如晤身邊。

宣贏不禁回想他與楊如晤在這裏發生過的一切,同居的時間雖然算不上太長,他的記憶也算不上太好,但只單單站在客廳裏,一些片段便在腦海自動循環播放。

楊如晤廚藝很好,而且沒有一點拖延癥,吃完飯後不許別人動手,宣贏杵在一旁默默地看他,水流之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很快就將廚房恢覆原狀。

他們也曾無數次在沙發上互相依偎過,他總是安靜不了幾分鐘,就抱著楊如晤要索吻,幕布上播放著鬧哄哄的綜藝節目,在頻繁交換的沖擊鏡頭裏,楊如晤捏著他的後頸,深深地親吻著他。

濕熱的唇齒磨磋出難忍的□□,他們倒在沙發上,又折回臥室裏。

楊如晤很愛咬他的耳垂,也喜歡在他耳邊用低啞清冷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宣宣兩個字。

還有書房,楊如晤總是加班,宣贏不想離他太遠又怕耽誤他正事,便就坐在一旁隨便抽一本晦澀難懂的書看,偶爾不知不覺睡過去,楊如晤會將他抱回房間,有時他撐著困勁兒不肯走,楊如晤便無可奈何地抱他坐在腿上。

枯燥的工作總要找點消遣,楊如晤的消遣是香煙,有時抽的多了,他會輕聲問:“嗆嗎?”

宣贏伏在他肩頭搖頭,嗅他的體溫,也嗅清爽的煙草香。

還有好多零碎的片段,夾在記憶裏接二連三地冒出來,宣贏恍然發現,一年的時間真的好長,長到讓他忽視了很多東西。

就如玲瓏閣,對遠在快樂山的他來說是美好的回憶,但對於楊如晤,卻是朝夕相處的折磨。

他留他一個人在這裏,讓楊如晤每天自己面對這個房間裏的每一寸回憶。

房間裏安靜的讓人心慌,難以言喻的苦澀一點一點地浸入骨髓,宣贏把臉埋進手臂裏,很想問一問一年前的自己,當時決絕離開,到底對還是不對。

從某種角度出發的確沒有任何意義,楊如晤不會因為他的病情而離開,身邊的所有人也不會因為他喜怒無常而對他心生不滿,但是對於當時他來說,這種無底線的縱容是折磨,他無法勸說自己毫無負擔地接受一切,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地看著楊如晤為他犧牲。

他要成全自己,也要成全這個世界給他的考驗,只是在他終於爬出深淵後,才發現勝利的代價不止是時間。

可是事已至此,宣贏仍說不出來一個錯字,他要的不是被保護,也不是像一株嬌嫩的鮮花永遠長在溫室裏。

他要與楊如晤並肩作戰,互相保護,完完整整踏踏實實地過完一生。

夜色已深,宣贏打算在玲瓏閣住一晚,然而當走到臥室,燈光開啟的那剎那,情緒再一次劇烈地起伏了起來。

楊如晤偏愛深顏色,床品也選了深灰色,就在一片深色中間,一點與眾不同的淺灰顯露出來。

很久以前,小灰的身體裏面藏著一根被磨到尖銳的曲別針,在痛苦時,他曾多次偷偷紮自己來獲取異樣的快感,後來楊如晤知曉,他不聲不響地將裏面的陣取出來,連同親手做的一盒玫瑰山藥糕又送回來。

跟楊如晤在一起後已經很久沒看到它了,也幾乎要忘了它的存在,那只曾經陪他渡過無數個難熬的夜晚的物品兜兜轉轉,竟然出現在了楊如晤的枕邊。

宣贏走過去,拿起小灰抵在眉心處。

或許是一人一物每晚相伴,小灰的身上染上了楊如晤的氣息,好像那個人的手,溫暖細膩。

現在回想,他沒送過楊如晤什麽東西,唯一送的是在走之前將那串玉珠悄悄纏在了楊如晤腕間,在快樂山偶遇時男人西裝齊整,他沒能看見楊如晤腕間究竟有沒有佩戴那串珠子。

再去想在北苑十二號合住的那幾日,楊如晤早出晚歸,起床相見時他已收拾好,晚上也說不上幾句話,加上他態度冷淡,宣贏根本沒有機會開口詢問。

宣贏躺在床上,攥著小灰,撥出了楊如晤的電話。

冰冷的聲音提示對方已關機,宣贏十分意外,眨了眨眼,一股莫名的委屈突然反撲過來,幹脆又坐起來,用消息轟炸楊如晤的聊天窗口。

想到什麽發什麽,討好、氣憤、委屈、懇求全都言辭混亂地攪合在一起,最後手機提示電量不足百分之五,宣贏沒看見似的還在發,沒過幾分鐘,屏幕突然黑掉,手機宣告,你不睡,我得睡了。

人體的溫度令房間蟄伏的氣息活躍了起來,熟悉的味道逐漸變得濃郁,甚至比小灰帶來的沖擊力還要猛烈,太陽穴受到了什麽刺激一般突突猛跳,宣贏把手機扔到一旁,扯開被子把自己縮了進去。

他以為肯定睡不著,然而恰恰相反,閉上眼睛,精神即刻就散了。

有陣子沒做夢了,可能深陷熟悉的氣息裏,宣贏夢到了楊如晤。

夢裏的他沒有任何變化,沈穩從容,一雙深長的眼睛裏似乎有幾分戾氣,他們面對面站著,楊如晤嘴唇微啟,宣贏努力聽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但從楊如晤的神態上看,他們似乎在吵架。

宣贏迫切地想要解釋,張開唇發現自己不光聽不見,連聲音也不發出來。

真切的潮濕感從眼睫蔓延出來,他看見楊如晤眼神從不虞轉為了溫和,然後俯下身,輕輕嘆息一聲,用一雙溫暖的手撫在了他的臉頰上。

待眼淚被擦幹,宣贏眼皮輕顫,睜開眼,毫無預兆地跟一雙清冷的眼睛對上了目光。

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宣贏怔楞一下,像是沒睡醒,又似受到了驚嚇,喃喃地自我質疑了一句:“幻覺?”

對方微微挑了下眉尾,配合著印證幻覺,竟對他彎了彎唇角。

周遭燈光昏暗,唯有窗外雪色漏進幾分,恍如白森森的月光,晃的房間寂靜朦朧。

宣贏緊張地咽了下口水,隨即擡起雙手慢慢地撫摸上對方的臉頰,觸手的皮膚細膩,手感微涼,宣贏用手指撫過他的眉弓、鼻梁、再到唇角。

他目光眷戀地停留幾秒,一點點湊近,直至彼此的呼吸交纏,兩雙唇即將要碰上時,他雙腕一痛,被人按下。

“宣贏。”楊如晤眼神沈靜。

床頭燈悠然轉亮,楊如晤的輪廓終於清晰起來,宣贏無意識地攥了下他的衣袖,還是涼的。

神思瞬間回籠,宣贏啞聲問:“你回來了。”

楊如晤嗯一聲,放下他雙手,坐在床邊。

若即若離的感覺又降臨在彼此中間,他們好像在僅僅分離了一些時間下,突然變得無話可說,只能用長久的沈默填滿空虛的房間。

太陽穴的脹痛還未消失,宣贏不敢擅自開口,餘光裏看到有一道淡淡的身影映在墻壁上,也不知怎麽想的,在安靜的氣氛裏,他慢慢地去靠近那道巍然不動的身影,仿佛這樣做,就能跟身影的主人親密一些。

楊如晤在好幾分鐘之後才發現宣贏在玩幼稚的游戲,後腦勺兩撮頭發跟主人一樣別扭的翹著,楊如晤鬼使神差地伸手壓了一下,頭發沒下去,宣贏卻回頭看了過來。

再次對視上,那種緊促的氛圍又回來了。

可能宣贏永遠無法知曉,他的眼睛很會說話,所有的情緒在眼神變換之間讓人看得一清二楚,楊如晤就在這雙眼神裏敗下陣來,開口詢問:“什麽時候來的?”

“今天晚上。”宣贏盡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回來.....沒跟鐘姐說嗎?”

這一次的相見仍是意外,鐘姐那邊並未收到楊如晤回來的消息。

“重要嗎?”楊如晤註視著宣贏的眼睛,不乏冷淡地又問,“說與不說,你不還是想來就來了,想走就走。”

楊如晤面無表情時會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宣贏大氣不敢喘,攥著小灰移開了目光。

“宣贏,好好睡吧。”楊如晤起身冷哼了一聲,自嘲道,“我又不能趕你走。”

“你去哪裏?”宣贏急忙攥住他衣尾。

“哪裏都不去,”楊如晤將他手指掰開,“我去客房睡。”

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漸漸模糊,腳步聲在耳裏悶悶回響,宣贏胸腔刺痛,再一次體會到焦灼不安瀕臨崩潰的絕望感。

直到楊如晤打開臥室門,客廳的光漏進室內,宣贏掙脫開渾身的緊繃感,飛撲過去,從身後緊緊抱住將要踏出房門的身軀。

“不許走!”宣贏克制著哭腔,大吼著重覆,“楊如晤,我不許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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