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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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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整座山莊燈火通明,依稀可見遠處懸掛著迎接新年的裝飾,外面很吵,伴隨著煙花燃放的聲響,嘈雜聲愈發濃重。

冬日夜晚寒風刺骨,宣贏久久地站在門口,腦海裏頻頻回放著那聲略帶冷漠的‘借過’。

幾個年輕人拿著流光溢彩的仙女棒追逐打鬧,宣贏不防被狠狠撞了下,一絲刺目的光亮閃入眼前,某個關竅也突然想通了。

楊如晤很難講話,說一不二,有時獨斷專橫,而且超級難哄,就從一封信都不給回的行為上,剛才的生疏才是正常狀態。

事已至此,去他大爺的五號吧,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宣贏一掃沈悶,一口氣爬上半山腰,拎起行李箱,回望一眼,關窗鎖門,回身就向山腳下沖。

重新返回原地打算守株待兔,等了好半晌,宣贏驚覺自己的蠢氣兒冒的沒邊了,他無從得知楊如晤是暫時離開還是已經返回市區,萬一真走了,豈不是白等一遭。

掏出手機,翻出那串號碼,宣贏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弱的屏光下,那截手指發著輕微的顫抖。

跨年夜的氛圍充斥著山莊內外,寒風吹得眼睛又酸又燙,宣贏幾度調整呼吸,閉上眼睛,點了下去。

幾聲正常的通訊聲響過後,一道機械的聲音響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冷風更刺骨了,灌的人心口發緊,宣贏險些沒拿住手機——楊如晤掛斷了他的電話。

山莊經理出來時就看見這麽一副場景,宣贏坐在臺階上,背脊彎著,鴕鳥似的把頭埋在雙臂裏。

“大冷天兒的,你做什麽呢?”

經理姓趙,是老熟人了,宣贏晃了晃腦袋,不打算細說,反而悶悶地問他:“大過年的,你怎麽沒回家?”

“少爺,這您就不知道了,幹我們服務業的,越是過節越是忙,”趙經理說,“家?先搞錢再說吧。”

趙經理真挺忙,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手機響個不停,宣贏原本垂頭喪氣,但聽到趙經理電話裏的談話內容時,一下子來了精神。

待他掛完電話,宣贏連忙問:“北苑被一個大老板全都訂了?”

“啊,”趙經理說,“前陣子就訂了,今晚宴請了好些人,有幾個我只在電視裏見過,那陣仗可大的很。”

這麽一來好些事就明白了,楊如晤並非滴酒不沾之人,既然肯受邀前來,想必會給面子來個賓客盡歡,但他本人嚴重暈車,除了自己開壓根不能做別人車,而且剛才偶遇時並未看到祝詞,也就是說,楊如晤今晚絕大概率會留宿在北苑。

宣贏心念一動,抓住趙經理胳膊:“你幫我查個人,看他住哪間房。”

“開什麽玩笑,”趙經理一臉防備,“這玩意兒可犯法。”

“你給我查一下,”宣贏將他手臂一壓,瞇起眼恐嚇,“老板讓你查你就查,不辦以後我給你小鞋穿。”

前幾年這座山莊遠沒有如此高端,當年沈泓還是個只知道花錢的浪子,機緣巧合來過一次,極其喜愛周圍的景色,又因當時的老板經營不善,剛有脫手的心思沈泓就接了下來。

奈何那時二少爺正值財務制裁時期,手裏的可用的資金不夠,於是找到宣贏,要他支援一部分,以後就算他入股了。

宣贏回絕的很幹脆,指著天星的招牌說他這是小本買賣,沈少爺另尋他人坑吧,沒成想沈泓安靜了好一陣後,竟不慌不忙地觀賞起了他花重金買了的石頭,末了一拍手,說他打算當回賊,等哪天偷偷賣幾塊石頭,差不多也就夠了。

沒有千日防賊的,尤其這賊絕對有可能做出來這事兒,宣贏乖乖掏錢,陰差陽錯成了這裏的老板之一。

“老板也不行,”老趙掙脫著手臂,滿臉為難,很有職業操守地說,“萬一咱被人投訴,可不是小事。”

宣贏死死地攥著他袖子,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撒手的意思。

“不是,你到底找誰啊!”老趙小吼了一聲。

宣贏動動唇,憋出幾個字:“我男人。”

老趙差點兒沒栽過去。

查完信息,果然有楊如晤的記錄,住址在北苑十二號。

宣贏得到地址扭頭就要走,老趙拽著他叮囑一番,說先前那一行人只是在開會,談些躊躇滿志的理想,現在估計才吃上飯,單子上也顯示酒水沒少備,而且今晚跨年夜,沒準兒要喝一宿,房是訂了,可住與不住誰也不清楚。

宣贏也顧不得其他,想著大不了就蹲一宿,拖著自己的箱子就走了。

一路上煙花頻頻綻放,山莊內標明了可燃放點,各處均擺著消防設施,夜幕裏時而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宣贏就在頭頂跳躍的光芒裏,再度練習那套久別的開場白。

走到北苑差不多得十多分鐘,一排排獨立小樓呈階梯式向上延伸,從一號到十八號,由於十二號的地勢偏高,宣贏在下方便能依稀看到光亮。

宣贏提口氣,一鼓作氣直達目的地,木門內燈火通明,十二號的客人並未暢飲一宿。

幾分鐘後,宣贏搓了搓手指,顫顫巍巍地摁響了門鈴,很快,通訊連接,一道醇厚似酒的嗓音問:“哪位?”

話音落下,宣贏背脊一下子就凍住了,腿也沒出息地發軟,偏偏腳下還站了塊崎嶇不平的泥土,這也算是山莊的一個小特色,返璞歸真嘛,哪兒能全都是平坦的幽靜馬路。

偏偏冬日時節,正方形的泥磚凍的死硬,硌的哪裏都不舒服。

“哪位?”對方又問。

宣贏眼簾微垂,長長吸口氣,特沒出息地、結結巴巴地說:“客.....客房服務。”

一聲飽含戲謔的哼聲立刻響起,宣贏下意識地就擡頭,剛好跟電子屏裏自己的那張傻臉對視上了。

此時不光背脊凍上了,渾身上下都不能動彈了 ,短短的幾秒鐘內,宣贏一萬次想把電子屏扣下來,摔碎,然後掉頭就跑。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一的規定,違反國家有關規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個人信息,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隔著電子監控器,楊如晤平淡且冷靜地在那頭給他普及律條法規。

饒是宣贏心中對楊如晤有愧,並且也做足了無法將楊如晤輕易哄好的心理準備,哪怕爭吵或者用恨意對待,宣贏全都接受,但是楊如晤情緒異常平穩,看他像看一個關系不怎麽好的舊友。

電子屏裏的傻臉很快變為了執拗的摸樣,宣贏壓下胸腔裏那股難言的苦澀:“開門,我賠錢給你。”

下一刻通話被斷,沒一會兒宣贏聽到門內響起了腳步聲,那股沒出息的勁兒又在腦子裏翻,等門終於被打開,沒出息的勁頭翻到最激烈,宣贏盯著他,鼻腔一酸,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楊如晤身穿一件黑色浴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黑發在夜風裏輕微起伏,那雙天生幽深的眼睛在他身上輕飄飄地慢慢繞。

似打量似端詳,又好像帶著怒氣隱忍不發。

“有事啊?”他語氣有些事不關己的淡薄。

宣贏喉嚨被一口酸澀的氣頂住,跟楊如晤對視了好半天,才終於將那句頻繁練習的開場白講出來:“楊如晤,我回來了。”

說出口的那瞬間宣贏恍然明白,這句話太蒼白也太不負責任,他妄想用一句話,抹掉決絕出走的自私,也自以為是地想要撫平楊如晤積攢的怒火。

於是他又說:“對不起。”

楊如晤勾了勾唇角,臉色不辨喜怒,他一言不發,居高臨下地盯著宣贏,鏡片之後的眼神堪比現下的溫度,冷的能潑水成冰。

院內木地板鋪就,踩在上面一陣輕響,楊如晤不置可否,就這麽走了。

無論怎樣,絕不要灰溜溜地再回去,宣贏咬咬牙,拎起行李就跟過去。

室內溫暖如春,腳下有熱氣源源不斷地傳輸過來,高端度假山莊所配備的生活用品全是一線大牌,周圍散發著淡淡的柑橘香味,清新的味道籠罩著楊如晤的身軀,宣贏還是能從裏面精準地分辨出獨屬於他的體溫。

五臟六腑瞬間被安撫到了一個極為舒適的地步,宣贏松開行李,向前幾步,在楊如晤的背後站停。

“楊如晤,”宣贏攥住他的腰帶,“你今晚不回去了吧?”

楊如晤轉身,順其自然地掙開背後的手,淡聲反問:“想要在我這裏住?”

他們都將話說的太直接,似乎省略了久別重逢的步驟,省略了促膝長談互訴相思,亦或是憤懣的情緒,平淡到讓人心口發悶。

楊如晤總有這樣的本事,教人難以反駁,宣贏無法扭轉異樣的氣氛,只得啞啞嗯一聲。

“你不知道這裏只有一間房嗎?”楊如晤又問。

北苑雖然全數為獨棟二層,裏面各種空間齊備,但臥室只配了一間,床寬到能容下三四個人,大有你要麽親密無間地同床共枕,要麽別耽誤功夫另居別處去。

宣贏當然知道,沒敢擡頭看他:“我....不能跟你一間嗎?我現在睡覺挺老實的。”

楊如晤忽然嗤笑一聲,緩慢地向他靠近。

灼熱的體溫在身前燙的難以呼吸,宣贏全身肌肉緊繃,避開他的眼睛,一步步往後退。

沒幾步,等人高的花瓶擋住了宣贏後退的步伐,他死死貼在上面,呼吸急促地看著楊如晤的臉越來越近。

宣贏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似乎在期盼著什麽,然而過了很久,預想的溫熱並未貼上來,剛睜開眼,就見楊如晤偏開頭,在他左耳處低聲問。

“先是洩露我隱私,現在又打算se.誘嗎?”

不知不覺,宣贏渾身冒了一層汗,正打算不管不顧地吼一聲是,身前的影子忽地一動,楊如晤擡身後退。

壓迫的氣息消失了,空氣不再那麽緊促,宣贏跟跑了八百米似的,嘴唇鼻子齊齊呼吸,楊如晤就站在兩步之遙的前方,靜靜地欣賞他這副窘迫的樣子。

“沒瘦也沒胖,看來過得不錯。”楊如晤口吻如常,敘舊一般。

宣贏攥了攥雙手,試圖盡快平覆自己:“嗯,還可以。”

燈火和煦,房間內安靜異常,楊如晤很久才嗯了一聲,瞧著像敷衍,也像突然失去了說話的興致。

“你呢?”宣贏生怕氣氛持續冷下去,“我給你寫了好多好多信,你都看——”

“不早了,”楊如晤打斷他的話,目光掃向客廳中央,轉身上樓,給宣贏留下塊兒地方,“你睡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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