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

關燈
第 109 章

說完之後,宣贏走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順勢坐在他腿上,把頭埋在他頸側。

楊如晤的手指微微動了下。

他們都知道,在關於趙林雁的話題上,彼此都在保持著回避的態度,而宣贏更清楚,他不能要求楊如晤將對待周決明的殺伐果斷也搬照在賀家。

就如這次,他們依然默契,在安靜的環境下,宣贏逼自己什麽都不要想,漸漸地,在他懷裏睡著了。

待確定他睡熟之後,楊如晤將他抱進了休息室,窗簾關上後,視線模糊下來,楊如晤斜倚在他身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下他的鼻梁。

“楊如晤,”宣贏沒有睜眼,他憑著本能輕而易舉地摸到楊如晤的臉,擡起身湊到了他臉前。

他們瞬間糾纏在一起,明明熱烈,但彼此唇齒間的味道卻流淌著一絲苦澀的意味。

宣贏眼角浸濕了一塊,在潮濕又黑暗的環境裏,他好像看見了自己正在急劇地腐爛。

不,好像很早就已經腐爛徹底了,是楊如晤的氣息令他起死回生,可當他發現這份氣息還在對其他人眷顧的時候,宣贏才發現原來起死回生是假象,他還是沒從深淵裏爬出來。

宣贏覺得自己又在犯病,矯情,惡心,並且對楊如晤惡意揣度。

楊如晤為他做的夠多了,不惜踩著刀鋒也要逼齊家給周決明打上永遠無法翻身的烙印,他不能只知道一味地貪婪索求,所有的關系都是互相的,他總得也為楊如晤做點什麽才好。

皆大歡喜的結局無非是低下頭,以拳拳之心喚趙林雁一聲媽,俗套的生活不就是這樣,罪魁禍首付出了代價,他應該也必須饒過相對無辜之人。

宣贏緊緊抱著楊如晤,努力安撫自己,一個低頭,換一個楊如晤,一點兒都不虧。

“楊如晤,”宣贏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出來,只問了一句,“她什麽時候出院?”

與他相處這麽久,宣贏情緒發生轉變時楊如晤總能及時察覺出來,眼下宣贏明顯異常,按照以往模式,楊如晤回抱住他或者親他一下便能讓他重新平息下來,可是這次楊如晤並未這麽做,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宣贏的眉眼,像一個沒有七情六欲的雕塑。

宣贏擡起頭,恰好在微弱的視線裏窺見了楊如晤眼中一絲不虞的情緒。

“你為什麽不高興?”宣贏直白地開口詢問,“我哪裏做錯了嗎?”

小心翼翼的言辭不僅沒平息楊如晤眼中的情緒,反而將他眼裏的那幾絲寒意擴大了許多,楊如晤用指腹在他臉上輕柔地刮著,半晌,不虞不見,他竟對他露出了一個十分露骨的渾笑:“你壓到我了。”

宣贏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敏銳地察覺到楊如晤在轉移話題,他未動身,細細地打量著楊如晤的臉,試圖看出更多的東西。

然而在楊如晤面前,無論是什麽,宣贏總是青澀許多,楊如晤眼神微轉,用掌心在他耳垂上蹭:“又想了?”

宣贏腦袋裏那根敏銳的弦蹦了。

“想也忍著吧,你先睡會兒,”楊如晤讓他躺好,站起身後又似依依不舍地在他唇邊親一口,“等我忙完,晚上回家再說。”

宣贏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那份心照不宣的回避再次降落在彼此中間。

再次醒來天都快黑了,宣贏把窗簾打開,吸了幾口冷風醒過神,走到休息室門口,正打算開門,便聽到楊如晤正在寒聲訓話。

“道德與感性永遠不可能淩駕於法律之上,”緊接著一陣嘩啦聲響起,楊如晤的聲音夾雜在裏面,“你們打算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辦法說服法官嗎?回去重新看!”

宣贏打開門,看到楊如晤坐在辦公桌後,臉上是陌生的煩躁,他前面站了幾個年輕的律師,均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個個低著頭繃著身,腳下還散了一地的文件。

楊如晤似乎還沒講完,正待說什麽,祝詞的身影向休息室的方向側了下,看到宣贏後他忽而一頓,在楊如晤再次開口之前竟然上前擋在他面前。

周圍又安靜了,宣贏看不到祝詞跟楊如晤說了什麽,幾秒之後,楊如晤揮散眾人,遠遠地叫了聲:“宣贏,醒了?”

這道嗓音又變了,冷情不見,只剩溫和了。

宣贏忽然緊攥了下門把手,想笑想不出來,木著一張臉走到跟前,努力提起唇角讓自己看起來非常輕松:“我忘了,出門前任總要我今晚回家吃個飯,你先忙,我回沈園一趟。”

楊如晤雙唇緊抿,望來的眼神專註且帶有幾分審視的味道:“是嗎?”

“是...”那雙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宣贏下意識地就把眼睛垂了下去,“是的。”

“晚上還回來嗎?”楊如晤緊接著問。

宣贏撓了下耳朵:“回,沒有你我睡不著的。”

靜過幾秒,楊如晤松了下領帶,微笑著放他走了。

祝詞送他到樓下,猶豫著解釋了一句:“宣贏,楊律平時不這樣,可能最近....壓力大,你體諒一下。”

在辦公室裏師徒二人的耳語想必是祝詞在提醒楊如晤什麽,但聽完祝詞解釋,宣贏心裏莫名更不適了。

他們對他過於謹慎了,仿佛發生一點動靜都怕他被刺激到,宣贏不知道該怎麽跟祝詞表達他沒有在介意,想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措辭,只嗯了一聲便走了。

回沈園確實說謊了,早在前兩天,任寒就已知會他,沈仲青父親十周年,按照家族習俗,他們要回老宅進行祭拜,近日沈園家中無人留守。

宣贏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散步,突然發現自己蠻悲哀,長這麽大,好像真沒幾個能說上話的朋友。

天徹底黑了,宣贏不想一個人回玲瓏閣,索性就近找了個超市,打算逛逛打發時間,順便轉移一下註意力。

推上購物車還沒往裏放一件東西,迎面撞上了同樣失魂落魄的程願。

“楊如晤呢?”

“傅序南呢?”

二人異口同聲,隨後互相瞧瞧彼此,購物車放回原位,一起離開了超市。

“吃飯?”

“好。”

坐上車,開出去沒多遠,宣贏連忙說:“去個遠一點的地方!”

老友相約,程願臉上的笑意很明顯:“嚇死你了,楊如晤能吃了你?被他碰見又怎麽了?”

脫離異常的關系,他們可以平衡地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宣贏狀似思考,還是沒出息地說他確實怕楊如晤。

程願非常詫異,也由衷地為他開心,曾幾何時宣贏用一副寧可死也不可露怯的姿態別扭地生活著,現在他至少學會了表達情緒。

還是選擇了以前的老地方,經理寒暄許久不見,親自帶他們到包間。

二人點了常吃的幾樣,待餐食上來,程願也並未如同以往殷切伺候。

宣贏戳著一塊鮮嫩的魚肉,擡眼看看程願,放下筷子認真地說:“我最近不知道怎麽了,總是想的很多,但想的也沒什麽用。”

“胡思亂想,”程願總結,“是跟楊如晤吵架了嗎?”

宣贏搖頭:“沒,他對我很好。”

程願也放下筷子:“那就是你覺得他對你太好了。”

宣贏點了下頭:“嗯,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他。”

楊如晤對他的付出與收獲沒有得到正比,這讓宣贏很介意,就如他與程願平衡的關系一樣,他希望所有的事務都要平衡,尤其楊如晤,他不希望這個人在他這裏背負太多。

程願喝了口水,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他,正當宣贏再次詢問時,程願放下杯子,說:“原本我可以坐看楊律笑話的,誰讓他以前那麽針對我。不過看你這樣,我又覺得他有點慘。”

“嗯?”宣贏心跳快了一下,“什麽意思?”

程願雙手抱胸,靠住椅背,冷靜又客觀地說:“楊如晤這個人,看著沈穩可靠,實際上霸道又偏執,他想要什麽、想保護什麽一定會拼盡全力搞到手,而且即便有困難,他也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也就是說,他只要這個人從頭到尾只屬於他,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他都認。”

宣贏楞楞地問:“你在說我嗎?”

“包括你。”程願說。

眼看著宣贏再次陷入迷茫,程願把話說的更加直白:“因為你是他想要的人,所以他喜歡在你身上付出,金錢也好代價也罷,他不需要你用回報的態度來對他,如果你真的試圖進行同等回報,這樣反而會讓他覺得你沒有全身心地信任他,還在對他有所保留。”

一席話,令宣贏處於茅塞頓開與模糊不清的分界線裏,而且他有些自責,又去戳米飯:“你好像對他很了解。”

“你忘了?”程願說:“我是學心理學的。”

宣贏擡頭,忽然對他狡黠地笑了笑:“我記得傅序南好像也是學什麽心理學的,你倆之間誰能更勝一籌?”

原本是開玩笑,哪料程願聽完臉上溫和的笑意頓時就散了。

“怎麽了?吵架了?”宣贏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程願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對他擺擺手,下一句,宣贏震驚地聽見程願罵了句臟話。

“媽的,他偷了我的身份證跟護照跑了。”

“啊?”宣贏發現程願雖然是在罵,但眼底分明是有活躍的情愫,於是他將準備安慰的話放棄,轉而笑話他,“銀行卡沒被人偷走吧?衣服行李什麽的都還在吧?”

二人一對視,默契地偏開頭樂上了。

“不說他了,反正過不來幾天他自己就回來了,”程願擦擦眼角,“前陣子我聽他說了一些,是周決明自作自受,這跟你沒關系。”

他停頓了一下,又耐心開解:“我也知道你現在糾結的事無非就是覺得楊如晤幫你做了太多,你不知道怎麽回報。”

宣贏嗯一聲:“可是你剛才也說了,他不想我回報。”

“他確實不需要,”程願說,“但很多問題都是互相不說才導致的,你可以跟他攤開心扉聊一下,你的想法以及你的顧慮,都可以告訴他,他應該會特別開心。”

宣贏認真思考起來,直到用餐結束,二人走到門口,宣贏征求似的又問一句:“說了他真的不生氣?”

程願點點頭:“不會。”

抵達玲瓏閣,程願沒下車,宣贏站在原地疑惑地瞧他半天,程願清了清嗓,不太好意思地說:“那個......我去找找我的護照跟....身份證。”

宣贏抿了下唇,隨即不顧形象地放聲大笑。

“笑屁,”程願說,“記得讓楊如晤付我咨詢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