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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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明亮的房間裏頓時寂靜一片,走廊燈未開,賀此勤的身影僵在門邊,留下一塊漆黑的陰影。

楊如晤猛然擡起眼,眼中卻無絲毫驚慌,甚至連停頓都沒有,起身過來,先是看眼房門外,確認宣贏不在,扭頭看向賀此勤,用眼神示意隔壁房間。

兩間房,斜對門,楊如晤先前進去,剛抽出一支煙點燃,賀此勤突然上前揪住他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狠狠推到了墻壁上。

悶撞聲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楊如晤臉色依然平淡,甚至連手裏的煙都未掉。

“楊如晤!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賀此勤壓低聲音,“你怎麽能這麽做!”

楊如晤目光居高臨下,不緊不慢抽口煙,偏頭吞吐一輪煙霧,才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現在表現的這麽奇怪做什麽?”

很久之前,楊如晤送宣贏去而覆返時就已被賀此勤看出端倪。

“那不一樣!我知道那時候你們沒在一起,”賀此勤要求,“我要你跟他分開。”

楊如晤沈聲發笑:“分開?你說了算嗎?”

“你們!!你們這是luan——”

“你腦子還沒開化嗎?”楊如晤的面部表情很奇異,眼中面上皆是溫和的笑,但怎麽看怎麽違和,“想說luan.倫啊?你是從哪裏算的?”

賀此勤氣的眼睛通紅,深吸幾口氣,放下手,又換了一副口氣:“哥,我求你了,咱們這一大家子,宣贏好不容易有了點緩和的態度,你能不能不要...破壞掉。”

“此勤,叔父叔母看不出來,你應該得看出來。”楊如晤理好衣領,“宣贏為什麽現在留下,並且不再那麽反感,知道嗎?”

賀此勤怔住,眼鏡瞪得溜圓。

“因為我,”楊如晤手腕搭在他肩頭,用手指在他後腦拍了下,“是因為我他才願意的,沒看出來嗎?”

“楊如晤!你太無恥了!”賀此勤低吼,“無論宣贏怎麽樣,我跟我媽都會盡全力補償他,你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把我們的努力全都抹掉?不可能。”

楊如晤挑眉:“好啊,那我也跟你說三個字,不可能。”

他們沈默對峙,賀此勤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沈聲哀求:“天下漂亮的男孩兒多了去了,但是宣贏不可以,我們就當家人不行嗎?如果你願意,你依然能隨時看到他,我跟你說,他一點兒都不好的,根本不值得!哥,我求你了。”

楊如晤放下手,又抽一口煙,硬朗的五官在煙霧中模糊不清,看上去似有被說服的意思。

賀此勤乘勝追擊,聲音不乏討好笑意:“哥,你要是想找人了,我身邊也有幾位單身的,條件比宣贏好多了,明天我就給你介紹,真的。”

楊如晤一言不發,一支煙抽到盡頭,將煙蒂摁進煙灰缸。

“走的時候從露臺外的樓梯下去,不要讓他看到你來過。”

他竟無視了這番話,賀此勤氣急,扼住他手臂:“楊如晤,你可以不在乎我說的,那如果我爸媽來說呢?你也這副態度嗎?”

楊如晤扭頭看過來:“威脅我呢?”

“我不想這樣的,”賀此勤說,“如果你答應跟宣贏分手,我可以保密,永遠保密。”

楊如晤若有所思地沈吟片刻,隨後甩開他的手,冷笑道:“此勤,我從入行開始,受過的威脅恐嚇乃至實際危險數不勝數,你覺得你這點威脅能影響我幾分?”

說罷,他打開門,再次補充:“宣贏身體不好,在他面前,管好你自己的嘴。”

賀此勤在原地呆楞許久,發洩一般重砸下墻壁。

室內樓梯光線昏沈,華麗的地毯嚴絲合縫地嵌在臺階上,恍然一看,好似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淵,賀此勤死死盯著昏暗的樓梯,片刻,猛踹一腳欄桿,轉身從露臺下樓。

之後幾天,賀此勤心中一直憋著這股火,看這個不順眼又看那個不順眼,加之婚期在即,瑣碎的事一件接一件,某天中午,又因一件小事竟在電話裏跟林漾吵了起來。

這天宣贏恰好覆診回來,拎著一大袋藥,做賊似的往家送,程願不在了,分藥的活得自己來,想著等楊如晤晚上回來交給他來處理。

剛下樓,在樓梯處就聽見賀此勤氣沖沖地喊了聲:“我說了我忙,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都可以。”

馮姨外出采購,趙林雁忙活自己的小店,賀成棟也不在家,客廳就杵著賀此勤一人,似乎喊的不過癮,一並打開了免提。

宣贏繼續往下走,聽見林漾在電話裏說:“我拿主意?是我們兩個結婚還是我一個人結婚?”

“當然是我們兩個,我需要你暫時體諒我一下,林漾,我真的不想吵架。”

“我想嗎?”林漾生氣時的嗓音也如往常平和,“此勤,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你為什麽這幾天這麽焦慮?你已經影響到我的心態了。”

聽到這兒,宣贏沒覺得事情有多大,兩口子吵架很正常,尤其婚前正是挑戰耐性的時候,不過賀此勤下一句,就讓宣贏錯愕地定在了原地。

“林漾,我們要不要把婚期延後一下。”賀此勤說,“我想——”

“什麽?”林漾難以置信,之後沈默,良久才說,“看來我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了。”

通話中細微的電流聲仍在維持著,宣贏明白,林漾是個好姑娘,沒直接掛了電話,已經給足了賀此勤機會。

但那傻子蠢到了家,林漾不說話,他跟啞巴了似的也不說話。

宣贏煩躁的撓了撓頭發,恨鐵不成鋼地走過去,掄圓了胳膊就往賀此勤肩膀上狠狠拍了一記。

保證力度大到電話那邊的林漾是一定能聽到的。

“宣贏?”賀此勤捂著手臂,“你幹嘛打我?”

宣贏沒理他,奪過手機,笑瞇瞇地跟那邊交談:“親愛的林漾妹妹,最近有想我嘛?”

果然,林漾噗嗤一笑,故作嬌嗔:“這是誰呀?不記得了。”

賀此勤錯愕地瞧著宣贏,一邊試圖搶回手機,一邊用口型問‘你到底幹什麽?’

“哎呀,別生氣了嘛。”宣贏躲賀此勤躲的煩到不行,索性按住他湊過來的腦袋使勁兒往後一推,“剛聽著了嗎?我替你教訓他了。”

“沒有呀。”林漾故意端著,語氣裏卻沒什麽怒氣了,“打了嘛?沒聽到誒。”

幾句交談,賀此勤已然明白過來,看向宣贏時眼神明顯波動,宣贏嫌棄地動了動唇,手機還給他,交代道:“跟林漾道歉。”

之後的事兒就沒必要插手了,宣贏徑自出門。打車去往工作室的路上又是一番覆盤,先罵自己多管閑事,後罵賀此勤榆木腦袋,就這不轉彎的腦筋,林漾怎麽看上的他。

抵達天星,童敬舟老樣子,跟他胡侃一通,宣贏耐心地聽了幾句,擺擺手,就要往樓上走。

“等會兒,我還沒說完呢。”童敬舟攔住他。

宣贏無奈道:“童經理,我真對為什麽加工廠的師傅手指上沒有繭子,以及哪一個供應商貨款少給了五百塊錢的事沒有興趣,你放過我吧。”

“不是不是。”童敬舟往樓上看一眼,又瞧瞧前面,拉他到待客室,“你這個師傅怎麽當的?真隨便懷湘折騰了?”

“什麽折騰?”宣贏聽得糊塗,“這幾天他不沒老加班麽,我每天都來,你又瞎告狀。”

童敬舟瞪他一眼:“你看,我就知道這小兔崽子說瞎話。”

原來是這樣,自從宣贏去老家給生父掃墓那時開始,齊懷湘趁無人看慣,工作起來不分晝夜,還一並在二樓住下了。

二樓有間寬敞的套房,宣贏情緒起伏時會在那裏享受程願的按摩服務,已經好一陣沒去過了,反倒方便了齊懷湘。

後來宣贏回來,童敬舟匯報完,齊懷湘自然受了一頓批評,本以為這事兒已經過去了,現在聽童敬舟的意思,齊懷湘嘴上答應,定點散步,到點下班回家,實際上趁宣贏走了之後,自己又返了回來。

這事宣贏毫不知情,倒被童敬舟逮到過兩回,齊懷湘糊弄他,一派自然地說:“我跟老師說了,他同意的,你放心吧。”

當時童敬舟沒接這攔,回去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我就說,多好的人才,簡直是當代好牛馬。”童敬舟嘖嘖稱嘆,末了一拍手,“這不可惜了麽,咱工作室又不搞996那套,你說他費勁巴拉是想篡我的位?”

關心的話從童敬舟嘴裏出來就變味兒了,宣贏雖滿腹疑團,但嘴上仍嘁他一聲,讓他少管他的好徒弟。

“行行行,算我白操心。”童敬舟搖著頭打開待客室門,回頭一臉揶揄地規勸,“孩子挺大的了,待會兒上去小點聲兒教育啊。”

宣贏往他身上砸了本書過去。

到二樓,齊懷湘正在臨窗舒展筋骨,看來也並非一意孤行,還是很聽話的。

不過思及童敬舟的話,宣贏走過去,叫他一聲:“最近有沒有什麽事兒?”

齊懷湘舉著胳膊往後抻:“沒呀,哦,有個客戶問——”

“我是問你。”宣贏打斷他,重覆問,“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事。”

齊懷湘微怔,眼神忽地閃爍,放下手,笑嘻嘻地解釋:“是不是童哥告訴您了?哎呀,我錯了老師,再也不敢了。”

齊懷湘對這份工作的喜愛程度甚至高於自己,宣贏自愧不如,剛要教訓一句,望著那張青春稚氣的笑了腦袋莫名空了一下。

很模糊的一種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宣贏晃晃腦袋,又按了下眼皮,以為是軀體化癥狀:“行了,以後想住就住,但是晚上不要熬夜幹活,對眼睛不好。”

沒料到因禍得福了,齊懷湘連忙舉手保證,一定按時休息,絕不多幹一毛錢的活。

下午四點,又到放空時間,齊懷湘在窗邊透了好一會兒風,見宣贏一動不動,大起膽子到他跟前,連拖帶拽地將他拉了起來。

“來,擡起手臂。”齊懷湘幫他把手臂舉高,“跟著我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宣贏亂揮手臂應付著,到第三輪三二三四時,童敬舟敲門進來。

“老板,有人找。”童敬舟說,“他說他叫賀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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