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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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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好幾天之後,宣贏才琢磨過味兒來,賀此勤雖不如楊如晤精明,但也不傻,種種行為可能是對他有所防備。

這也難怪,人家跟楊如晤多年兄弟,早已勝似血親,何況他倆打小愛互搶東西,這次說了要長住,恐怕賀此勤擔心地位斐然的楊如晤成為他們之間爭搶中心,要早一步絕了他這個念頭。

誰稀罕。

宣贏隨手抽出一只筆刷,揚手一拋。

“老師!”齊懷湘捂著腦袋,“你又亂扔東西。”

宣贏望著窗外,也不回頭:“扔的就是你,幾點了,該出門散步了。”

這個徒弟好是好,只不過太執拗了,前陣子宣贏因私事沒來,回來的第一時間,童敬舟跟他告了好大一狀。

宣贏的工作事宜大多是童敬舟在打理,客戶溝通,接收修覆物品,後來齊懷湘漸漸上手,經宣贏點頭,便把這部分交給了齊懷湘,他則專心負責珠寶設計這一板塊。

若遇到拿不定的齊懷湘便會來向童敬舟討教,童敬舟順手就帶著他學,一來二去,齊懷湘摸清規則,一邊處理工作郵件,一邊沈浸式進行修覆工作,反正就是一頭紮進二樓,宣贏沒來多久,他就在裏面待了多久,連家也不回了。

童敬舟曾找過宋新婷,要她管管小表弟,萬一待傻了,宣贏會找他算賬的。

宋新婷對此表示無能為力,說以前齊懷湘跟著那位老師傅時,也是吃住工作不分開,離了一會兒就惦記的不行,索性別管,他又不傻,難不成餓了累了不知道休息?

她不管童敬舟可不敢,宣贏脾性只有少數人真正了解,他勉強算一個,這要讓他知道齊懷湘要往瘋魔哪方面發展,也沒個人勸勸,那還得了。

於是當宣贏回來後,童敬舟先是請罪,後面又說孩子大了不聽話,還是你來教育吧。

多日不見,童敬舟又把胡子續上了,刻意懊悔的那張臉格外不忍直視,宣贏捶他一下,讓他少裝。

上樓之後,對齊懷湘一頓教訓,要他恢覆以往節奏,不許沒日沒夜地幹。

齊懷湘咧出一口白嫩嫩的牙齒,乖乖點頭答應,但往哪兒一站,若是宣贏不主動提休息,他就能一直不說話。

陽奉陰違的做法沒少讓他挨砸,有時是一包紙巾,有時一根筆,宣贏桌邊有什麽扔什麽。

“老師,願哥最近有事?怎麽沒來?”齊懷湘撿起筆,抻抻胳膊,把筆重新放回筆筒裏,蹲在宣贏身邊,“好幾天沒見他了。”

宣贏轉頭看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到窗外:“想他了?”

“有點。”齊懷湘雙手托腮,“我給他打電話他就說忙,後來我就沒打了,不知道他回來了沒有。”

宣贏至今不知程願到底出差去了哪裏,嘆息一聲:“讓他忙吧,等他回來讓他請吃飯。”

齊懷湘悶悶不樂地哦一聲,起身又往桌前走,宣贏把那支筆再次抽出來,向他背後一砸:“出去買點吃的喝的。”

“老師,我好忙的。”齊懷湘試圖爭取,“客戶都催我了。”

宣贏天賦極高,手藝極精,雖然入行年頭不算特別久,但口碑不錯,慕名而來的客戶大多是老客戶推薦,熟知老板脾性,著急的活一概不往這裏送。

“你換個人蒙沒準兒能有用,”宣贏說,“我手裏到底有多少貨,具體什麽情況,排期到什麽時候,我心裏有數,出去玩一會兒吧。”

齊懷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桌上正待修覆的地契,撓撓頭,依依不舍地走了。

宣贏也將此類工作要求運用到自己身上,活兒可以慢慢幹,絕不可能受餓受累,下午三點左右,宣贏正在給一只白瓷碗上的缺口打樣,手邊的電話響了。

忙的時候騰不出手接電話,宣贏瞟了一眼,頓住,幾秒後還是接了:“餵。”

“宣贏,媽媽在外面逛街,你喜歡什麽顏色的衣服,”趙林雁問,“我看了好幾款,怕不合你心意。”

坦白講,再次回到賀家,或許是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也或許是趙林雁的態度與行為安穩了許多,宣贏沒有以前那種強烈的反感,總得來說,相處的還算平和。

最近這段時間,趙林雁偶爾會打通電話,問的多是一些小事,比如晚上要吃什麽,比如大概幾點回來。

面對這樣的小問題,宣贏一般隨口就回了,但買衣服....

“不用。”宣贏說,“我衣服很多,穿不完。”

趙林雁只短暫地頓了一下,隨即笑吟吟道:“哎呀,你說嘛,我給大家都買了,就不給你買顯得我很偏心誒,你不生氣呀。”

長得美的人在好多地方都具備優勢,尤其趙林雁這樣美的出塵,撒起嬌來更讓人難以拒絕。

宣贏幾乎能想象出來趙林雁此刻的樣子,想著想著心思就漸漸飄遠了。

宣家一家四口,三個男人,宣文林疼愛妻子,也教導兒子要保護母親,不許惹母親生氣。

那時的家庭完整,趙林雁過得順心順意,經常故扮柔弱逗他們來玩。

宣贏深深吸了一口氣:“淺紫色,白色。”

“知道啦。”趙林雁叮囑,“晚上早點回來哈。”

掛斷電話,宣贏思路被擾,盯著那只瓷碗,也沒了繼續的興致。

嘴裏有點苦澀,到舌尖又逐漸淡化,宣贏想,人還真是種奇妙的物種,無論往日再恨再怨,使勁兒逼自己一把,就能佯裝無事地忍下來。

頭腦清醒的時候宣贏總會進行一番覆盤,發現很多事情的發展規律極其相似——大多不公平、難以釋懷的芥蒂,都會被時間帶走。

新傷會變舊疤,隔閡會變成‘過去的那點小事’,大家一笑而過,該如何生活還如何生活,環境不會變,人也不會變,血脈裏的那點親情不該被‘過去的那點小事’而影響。

他們開心了,如意了,以前在他們眼裏根本不重要了,是啊,人總得活著,眼睛也必須向前看。

以前的宣贏用態度跟所有人對抗,告訴他們自己過不去,如今他忍了退了,所以大家接納他或者說原諒他以前的無理取鬧,親昵地拉著他一起向前走。

但是宣贏很清楚,心裏仍有一大片空缺,那裏面是泥濘是血水,只不過他現在轉身背對,倒著走,努力忽視著跨越,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好受一些。

他也會用對宣文林的思念來充當勇氣,每想一下,心裏的苦就淺一份,也抽出一份堅強來這麽勸自己——也罷,宣文林深愛趙林雁,夫妻之路未走一半,他赴黃泉把人家拋下,總歸是他對不起她。

晚間沈休臨時前來探望,門口偶遇楊如晤,二人便一起上樓。

看著這倆人,宣贏短暫地為自己默哀一把,他好像被困在了某個地方,哪兒逃不了沈休的眼線。

程願是不跟他了,但天星工作室童敬舟知他底細,沈休很早就派人給童敬舟傳過話,務必小心‘伺候’老板,到了賀家,楊如晤是他好友,若有異常這倆一定會背著他互相通氣。

宣贏搞不明白,前段時間他一身暧昧吻痕被沈休發現,沈休當下態度算不上讚同,言辭之間也對楊如晤頗為不滿,然而眼下二人之間看著跟以前一樣和睦,氣質相似,風格也相似,好一對狐朋狗友。

“你弟弟罵人呢。”楊如晤對沈休說。

沈休看他一眼,略帶深意地笑一下,走到宣贏身邊:“最近怎麽樣?”

宣贏仰靠在椅子上:“問你好兄弟,我天天跟他見,我什麽樣,他還不知道?”

楊如晤代為回答:“挺好的,沒罵人沒打人。”

宣贏確實沒打人,只不過瞧著沈休很想打人,他眸光凜凜,繞著這倆人打轉,轉身交代一句話:“任玥過兩天回來,記得回家吃飯。”

聽著挺正常的一句話,宣贏卻猛然站起,連忙攔住正準備離開的沈休:“你怎麽不早說?你就這麽走了?”

沈休看看緊抓著自己手臂的那雙手,輕擡下巴:“省的你倆瞧我礙眼,走了。”

“不是!”宣贏手頓在半空,揚聲追問沈休,“我怎麽辦呀?我可惹不起她!”

“你多能耐,誰能惹得起你。”沈休頭也沒回,就跟他擺擺手。

楊如晤站在宣贏身後,這人無論心裏面上都藏不住事,就從他與沈休這寥寥幾句裏,楊如晤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思。

繼而他若有所思地瞇了下眼,想到了賀此勤訂婚宴上,那雙十指交叉的手。

當宣贏回頭時就撞進了這雙幽深的眼睛裏,心跳沒出息地漏跳了一拍,本想嘴硬損一句,怎料楊如晤什麽都沒說,擡下手,示意下樓回家。

住在賀家期間,因與楊如晤工作地址相近,基本上他們每天同進同出,宣贏為此很是疑惑,近期楊如晤不光出差少了,連周五探親日也改了,跟他一樣,天天住賀家。

路上,宣贏問:“你把玲瓏閣賣了?”

楊如晤目視前方:“沒啊,怎麽這麽問?”

宣贏沒回答,也不敢直接把心裏話問出來。

這些天來回來去地想了很多,琢磨跟趙林雁如何正常相處,有時還會考慮一下要不要找個茬再湊賀此勤一頓,但是一到晚上回了房間,這些想法統統停下,腦子裏就只剩一個人了。

宣贏知道自己嘴再硬,臉再沈,心裏總惦記楊如晤,想他在對面幹嘛,有沒有熬夜閱卷。

這些思念無法用簡單的‘放不下’就能概括,說放不下還是輕了,偶爾半夜驚醒,深感孤立無援時,宣贏也不是沒想過,不管不顧地去敲開楊如晤的房門,示個弱賣個乖,在他這裏躲一躲。

然而賀家屋檐下亂七八糟的關系應付起來已然竭盡全力,宣贏努力維持理智,不敢有半分松懈松懈。

說的高尚點,一為楊如晤,二為賀家。

一個是多年不見的親兒子,一個是侍奉多年勝似親子的楊如晤,若是哪天他與楊如晤之間的關系發生變動,賀家可就徹底全亂套了。

他尚有退步空間,無非毀諾,對不起生父一回,重回沈園那座福樂窩當他的三少爺,可是楊如晤不一樣,他面對的是實打實對他有恩的兩位長輩。

因為所有的想法都是宣贏以個人角度來做的抉擇,所以免不了會對楊如晤產生愧疚,不過怪就怪在楊如晤並沒有時時刻刻地咄咄逼人,類似堵他在衛生間強吻的事再沒發生過,他光明磊落,端方從容,表現的似乎已經放下一切,回歸最原來的模樣,以兄長身份對他關照。

但在日常相處裏,偶然相碰,偶然一個眼神的對視,無論楊如晤表面如何沈穩,宣贏仍然能從那雙清冷的眼裏窺探到幾分他看不懂的意味。

像欲望、像占有,還有一絲與他本身氣質大相徑庭的逗弄,這些意味通常在楊如晤眼裏轉瞬即逝,雖然很快,但足夠宣贏看到。

宣贏就在楊如晤專門給他的這些眼神裏逐漸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你的態度決定我的態度。

想通了,心輕了,宣贏將這句話奉若信條,在楊如晤跟前不敢造次,同他一樣,表現的非常友善,只差跟賀此勤一樣叫他哥了。

前方紅燈亮起,車子緩緩降速聽穩,楊如晤抽了支煙出來,銜在嘴邊也沒點燃,當綠燈亮起時,他放下煙,快速地看了眼宣贏,隨後開口。

“聽沈休說任玥比你年紀還小一些,”楊如晤抽空跟他對視一眼,“怎麽看你好像很怕任玥?你們怎麽認識的?聽說她是服裝設計師?讀的同一所學校嗎?”

雖是連番詢問,但楊如晤一臉平靜,甚至在問完之後唇角還十分柔和地翹了翹,像極了無事扯閑篇,隨口來問的。

宣贏未做防備,扔出那個自己不想回答的,其他脫口而出:“早就認識了,她原來跟我一個專業,後來認識一位老師,就做自己感興趣的了。”

回答完,楊如晤眼睛微頓,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宣贏後心一涼,反應過來被他套了話。

正待彌補一句,楊如晤先發制人:“哦,原來你是真的怕任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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