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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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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這句話非常符合楊如晤一直以來的作風,堅定果敢,宣贏瞇了瞇眼,眼睛裏有一絲不以為然。

游輪抵達岸邊之前,宣贏未再開口,偶爾跟楊如晤對視一眼,就會給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

楊如晤果然如他所說,不勉強,各算各的,表現如以往平靜。

船身停靠岸邊,二人前後下船,夜已深,楊如晤語氣自然地表示,自己前幾年在附近置辦過一套公寓,避免奔波,邀請宣贏臨住一晚。

宣贏胸口悶痛,摩挲著口袋裏的藥品,低頭狠狠地咬了下舌尖,再擡頭,臉上就帶上了俊朗的笑:“我要說不想去呢。”

一輛出租停到路邊,楊如晤臉色淡然,順其自然地打開後門,對宣贏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走到車邊,宣贏手腕搭在車門上:“楊律,我不想去。”

他說這話時語氣充滿了玩笑的意味,聽著像是在臭貧也像是在逗樂,楊如晤在他鼻梁上掠了一眼,手按住他肩頭,順勢往裏一推。

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在公寓門口停下,宣贏往車外看,這片建築充滿覆古風情,獨門獨院,每家門前的墻頭處都栽種著薰衣草。

風一過,清香幽遠,當真雅致極了。

“下車吧。”楊如晤說。

宣贏遲了幾秒,等楊如晤下車,他探身悄聲跟司機說:“麻煩先別結單,前面路口稍等一下,繼續打表。”

司機詫異,但沒拒絕,等他下車就按要求開在了不遠處的路口。

“條件沒天星好,這是我頭幾年買——”

“楊如晤。”宣贏打斷他的話,重覆上車前的問話,“我真不想來。”

扶在鐵門上的手緩緩落下去,楊如晤回頭看過來,似乎才反應過來,宣贏沒跟他開玩笑。

他們僵持片刻,楊如晤說:“先進來吧,我去趟洗手間再送你回去。”

能感覺到楊如晤已然心生不虞,但他依舊坦然篤定,宣贏實在搞不懂,世界上怎麽會有楊如晤這樣的人。

“你說你想要什麽就要得到什麽,”宣贏走到他身前站定,“所以現在這個想要裏面,我也是,對嗎?”

楊如晤眼睛微微一動,擡手摘下眼鏡,直言道:“對。”

“不可以。”宣贏說。

楊如晤好像聽到了個很好笑的笑話一般,傾身告訴他:“可不可以你說了不算。”

宣贏不止一次感受過楊如晤身上的壓迫感,不過在以往的壓迫感裏楊如晤總會帶著一些漫不經心,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提醒與告誡,眼下這是第一次,周邊沒有他人,也沒有其他別的意味,他直面與這種赤裸裸的壓迫感對上。

宣贏攥緊雙手,一言不發,目光朦朧且倔強地回視他。

薰衣草香味在夜裏更顯濃郁,紫色纏繞在夜幕下,無端生出幾分性感與夢幻之意。

“宣贏,”楊如晤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語氣卻很涼,“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別這麽看我。”

宣贏雖然敏感,但並非一張白紙,即便經歷過情事,在有些地方依然單純,這些東西楊如晤沒有辦法像擺證據一樣給他擺出來,只能隱晦提示,點到為止,讓宣贏自己反思。

這一晚宣贏的情緒一直處於要斷不斷地狀態裏,不知不覺落入下風,於是在沈默中,思維順著楊如晤的態度進行了一段自我反思。

他繼續盯著楊如晤的眼睛,試圖理清其中意味,可是那雙眼睛城府太深了,裏面有溫和也有霸道,並且參雜著很多難以言喻的控制欲,真正的意味掩藏在這些情緒裏,讓他實在辨別不清。

楊如晤知他所想,也生怕他想不明白似的,垂下眸,擡起手,又撚住宣贏的左耳,同時在他臉前幽幽嘆息一聲。

宣贏耳膜一聲嗡鳴,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別這麽看我是為何意。

一個人的情感除了口頭表達,也應當在身體中表現出來,那是一種渴望,亦或是一種欲望。

宣贏不知所措,卻又倍感悲涼,他抿下唇內的傷口,笑的眼波晃動:“楊律,打個賭吧。”

楊如晤心下好奇,順著他問:“賭什麽?”

“賭你也賭我。”宣贏說。

楊如晤點頭:“好啊,賭,賭約呢?”

宣贏退開一步,不疾不徐地在公寓前繞了一圈,等重新站到楊如晤跟前時,宣贏從他手裏拿來那副剛摘下的眼鏡。

“第四副。”宣贏說。

話音剛落,楊如晤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眼鏡,被宣贏從中間無情地給掰斷了。

隨著鏡片落地,宣贏擡起手臂搭在了楊如晤的肩頭,楊如晤手指緩緩一動,隨後單手攬住了宣贏的腰。

他們姿勢親昵,彼此身軀毫無縫隙。

這是屬於他們的第一個擁抱,此情此情本該溫存,宣贏卻突然幽幽地笑起來,他將唇貼在楊如晤頸側,溫存半晌,狠狠咬上去。

楊如晤頸側條件反射地繃起,很快他又放松,一聲不吭,在宣贏後背輕輕拍著。

由於宣贏太過用力,舌尖會不受控制地顫一下,楊如晤感覺那處肌膚猶如粘上了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濕漉漉地蹭來蹭去。

楊如晤手腕下移,在宣贏腰間按了一把,宣贏猛地松開他,眼睛通紅,慢慢擡起手臂,顫抖地指向他。

“我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趙林雁,賭趙林雁這一生再難高枕無憂,賭賀此勤會痛不欲生,也賭你——”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寒涼絕望,一聲比一聲顫抖,“早晚有一天,會悔不當初!”

公寓前燈光明亮,因離海岸較近,深夜裏多了幾分薄薄的霧氣,朦朧霧色籠罩著光源,宣贏就站在光霧下,而那雙帶有恨意的眼睛亮的驚心動魄。

恨意永遠淩駕於愛意之上,愛意或許會隨著歲月變淡,但恨不會,它會更加濃烈,不死不休。

楊如晤承認被震撼到。

片刻,他微擡下巴,神態忽然也變得淩厲桀驁。

“我賭你百歲無憂。”

宣贏怔住,片刻竟仰天大笑,他笑自己對牛彈琴,也笑楊如晤,妄想用勉強算得上祈願的話將他那一腔憤懣的誓言風輕雲淡地化解掉。

末了,宣贏抹了下臉,絕情宣判:“楊如晤,你輸定了。”

“無妨。”楊如晤沈穩應對,“既然不想留,稍等一下,我取車送你。”

取車時間不過三分鐘,楊如晤開車出來,門口已然沒了宣贏的蹤跡。

楊如晤撥出宣贏電話,提示對方已關機,很快手機一震,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楊律,多謝你今晚帶我看煙花,別擔心,單憑這一晚,我以後會盡量少給趙林雁使絆子,回酒店了,晚安。]

宣贏言語禮貌,渾然把今晚的種種當做了某種交易,似乎說你楊如晤對我好幾分,我心裏有數,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多少會收斂一些。

至於其他,宣贏不提,也根本不信。

深夜的路燈寂寥明亮,楊如晤從煙盒裏抽支煙出來,攥在手裏撚碎,直到煙草在手裏變得黏濕,楊如晤打開車窗,往外重重一拋。

司機按宣贏的要求開車在港城兜轉了一大圈,淩晨三點多,宣贏才讓司機開車回酒店。

臨下車前宣贏另外給了司機小費,眉眼彎彎跟人道謝。

總統套房位於頂樓,踏進電梯的那一刻,宣贏喉嚨裏止不住地一陣陣幹嘔,他吸氣克制,咬牙忍著,但當打開房間的瞬間,身體裏的難受頓時轉變為了怒火。

偌大的房間裏黑漆漆一片,落地窗邊透出城市燈火,臨窗沙發裏坐著一人,背對著他,安靜的如同一塊磐石。

程願從回來一直坐到現在,等宣贏把他貼心送來的那袋藥品狠狠甩在他臉上時,程願才動了動眼睛。

房間未開燈,視線模糊,程願很久才反應過來,遲疑道:“宣.....宣贏。”

宣贏緩緩發笑,雙臂搭在程願兩邊,傾身將他禁錮在身前:“程願,你長本事了。”

程願下意識地後仰,想開口解釋,卻又不知怎麽解釋。

“保健品?”宣贏一想到當時傅序南的眼神,就好像自己被剝光扔在了大庭廣眾之下,“你把我當什麽了?啊?程願,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們好歹睡了那麽多次,你把我當什麽了!”

宣贏不知不覺把手卡在了程願咽喉處,程願憋著呼吸無言以對。

“說話!”宣贏不住地往外喘粗氣,“連你也看不起我是嗎?連你也覺得我理所應當跟楊如晤走是不是!憑什麽!”

程願明明不想哭,但一行眼淚還是沒忍住從眼眶滑落,他氣息微弱,聲線苦澀:“宣贏,你不知道你喜歡上楊如晤了嗎?”

宣贏即刻就想反駁,話到嘴邊時他腦海裏閃出特屬於楊如晤的微笑,若有似無,縱容篤定。

“宣贏,你現在還能說出你喜歡我這種話嗎?”程願按下他的手,許久等不到宣贏的回答,他自顧自又說,“看吧,你不能了。”

宣贏腿下一軟,單膝砸在沙發上,程願的肩頭剛好接住他的下巴。

他們如同受傷的野獸互相依偎在一起。宣贏緊摁著他的手腕,嗓音又幹又啞:“程願,誰都別妄想控制我,楊如晤也不行。”

說罷,宣贏費力撐起身體,跌跌撞撞地往房間走。

他現在腦子很混亂,急需一張床來安撫亂蹦的心臟,從客廳到房間的距離一點都不遠,宣贏卻仿佛在跋山涉水,一邊走,腦子裏一直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問他問題。

宣贏,一加一等於幾。

宣贏答不上來,那個聲音嚴厲地質問,這麽簡單你都不會?

終於進到房間,房門關上的那刻腦海裏的聲音又變的更大,反覆逼問他一加一等於幾。

宣贏在崩潰中才想通,原來程願口中那句,真正的喜歡沒那麽容易說出口,是這樣的的含義。

他與楊如晤之間橫亙了太多的事情,這些事情覆雜到永遠無法消除隔閡,更不可能因為一聲喜歡而消弭。

宣贏無比清楚自己勢必要在這上面付出一生的時間做抗爭,愛情算什麽東西,楊如晤這樣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人,怎麽會為了情情愛愛,來犧牲自己一生與他同仇敵愾。

宣贏額上青筋浮動,瘋了一般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宣贏!”程願在外焦急地敲門,“開門,讓我進來。”

敲門聲既輕緩又遙遠,隨著程願敲門的頻率,這種輕緩逐漸演變成了焦灼,宣贏被敲的頭痛欲裂,眼前一陣陣發黑,憤怒中他抄起床邊一盞臺燈,狠狠地沖門砸了過去。

臺燈應聲落地,周遭的所有聲音都陪同這聲巨響消失殆盡。

世界都清凈了,宣贏仰倒在床上,把手蓋在眼睛上,聲如蚊訥卻又咬牙切齒:“楊如晤,你可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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