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翌日一早,宣贏自然睡醒,看眼時間,還能趕上早餐時間。

收拾停當,下樓一瞧,果然家裏人剛在餐桌落座。

“今兒起的挺早,”任寒過來關切地看看他臉色,“看著睡得不錯,吃飯吧。”

任玥今早挺安分,沒過來熊抱他,但是那一筷一筷的菜還是讓人吃的挺撐。

飯後,沈仲青隨口問:“還去那邊兒?”

探親日沈家人都知道,每周五宣贏不會回來,他們只關心,不會做過多阻攔。

宣贏點頭:“嗯,去。”

任寒皺皺眉:“他家兒子是不是馬上訂婚了?”

宣贏忽然一笑,很喜歡任寒這種親疏分明的說法:“下周二,沒幾天了。”

“嗯,確實沒幾天了。”沈仲青沈吟片刻,交代沈休,“記得安排一下。”

沈休頷首:“放心。”

宣贏聽得明白,所謂安排,無非就是周全二字,家庭關系社會關系遠遠超過個人的那點得失,沈家人自是知道他不想欠賀家什麽,有此安排,完全是在給他周全。

但是這份周全他並不是很想給賀家,於是跟沈仲青說:“爸,不用。”

沈仲青笑笑,舊事重提:“練字兒去啊?”

宣贏一皺眉,任寒直樂,過來一拍他:“吃飽了趕緊走,上班去吧。”

抵達天星工作室,童敬舟遞來一只盒子,說今早送來的快遞,宣贏以為是某位客戶寄來的東西,上樓拆開一看,居然是楊如晤寄來的。

包裝盒是能很讓人上當受騙的特產風,裏面是一盒玫瑰山藥糕,一張薄薄的卡片在盒子外貼著,上面是楊如晤的筆跡。

「當地人說這家店很有名,祝詞排了一小時的隊,嘗嘗看。楊如晤。」

宣贏把卡片揪掉,想起來昨晚那通電話,猜想楊如晤除了讓他自己回賀家時安分一些,還打算提醒他簽收快遞,不知道為什麽又沒說。

不過眼下新增一份懷疑,卡片上的留言怎麽看怎麽像是楊如晤在說:你嘗嘗看有沒有我做的好吃。

很快宣贏把這份疑惑打消,懷疑什麽都合理,但不能懷疑楊如晤的為人。

沒道理。楊如晤從頭到尾都跟幼稚不沾邊。

宣贏嘗了一口,在嘴巴慢慢咀嚼,越吃越不對勁。

此款玫瑰山藥糕說是山寨版完全不誇張,口感一言難盡,酸裏帶著甜,甜裏帶著澀,幹到咬一口直往下掉渣,宣贏皺著眉放下,然後交代程願放冰箱裏凍起來。

“不好吃還留著?”程願問。

宣贏端起杯子:“留著,等哪天楊如晤回來,我拿這糕點招待他。”

程願捧著盒子沒立刻走。

在宣贏身邊久了,很多細微的情緒他能很快察覺到,從認識宣贏到現在,無論他是哪種情緒,總會給人一層霧蒙蒙的感覺,大多時間宣贏習慣待在自己的世界裏,他會不自覺地長時間保持冷漠、尖銳,甚至偶爾會歇斯底裏,總之會有特別難以接近的錯覺。

但是跟楊如晤牽扯上關系的宣贏,那種霧蒙蒙的距離感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如現在,因為一盒糕點,宣贏並沒有表現的很愉快,一樣的神態一樣的臉色,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舉手投足間竟散去了很多常年環繞在身的郁氣與頹靡。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宣贏坐下。

程願緊了緊手指,若無其事地問:“你好像跟楊如晤關系挺好的。”

要說不好實在牽強,但要說好也沒好哪兒去,畢竟好幾個周五了,他都是獨自去賀家,楊如晤防賊似的周周打電話交代,生怕他在賀家幹些囂張跋扈的事。

宣贏摸住下巴,沈吟片刻:“還行吧。”

程願沒再多問,把那只盒子攥到手指發燙,才按宣贏要求放到冰箱。

中午吃飯時,宣贏想起來給楊如晤發了條消息,口氣一如既往地嘲諷:「堂堂大律師,讓人當冤大頭坑了,嘖。」

發完之後宣贏一直拿著手機把玩,奈何一下午楊如晤都悄無聲息,直到晚上天星工作室快結束營業,楊如晤才回了信息。

「忙,晚些說。」

宣贏看完,把手機靜音,扔一邊不去理會。

當晚,程願送宣贏去往賀家。

車子仍停在大門口,待宣贏下車後,程願叫住他:“我最近...可以一直住玲瓏閣嗎?”

有此一問,想必昨日程願也看出了沈休的不虞,宣贏倒沒多少意見,點頭同意:“可以,你想住哪裏住哪裏。”

程願嗯一聲,沈默幾秒,又說:“有事的話,你隨時來。”

宣贏眼睛動了動,唇角一翹,不置一詞。

他們之間很少有無言以對的時候,程願以前總是毫無保留地遷就,與宣贏相處時他永遠體貼,提前洞悉他所有要求的同時一並給予滿足。

但是這次,就如沈休所說,程願消極怠工,讓凝滯的時間變得很長很長。

車外的男人臉色一如既往地呈冷白調,眉眼精致,一雙眼睛總會帶著點別人看不懂的情緒。程願就這樣一直看著宣贏,眼神固執且帶著些單薄的悲傷。

很久之後,程願低低問了聲:“宣宣,你最近還好嗎?”

即便現在已失去親密關系,他們終究曾親密無間過,有些默契與渴望只消一個眼神就能看穿。

宣贏嘴角淺淺地動了下,想說不好。

身體裏的有些東西他無法用意志力克制,每每躁動,他都會思念承載過它們的軀體,但話說了,彼此的界限明了,他再克制不住也不能擅自毀約。

程願坐在車內等待他回答,宣贏擡頭望了眼天空,夜色裏雲朵緩緩移動,他突然走神,並且心裏生出一股煩躁的情緒。

今天也是一個楊如晤不在的周五。

“宣贏?”

宣贏回神,跟程願揮揮手,撂下一句‘我挺好的’轉身走了。

進入歡喜園,賀此勤毫不意外地也在,因著要準備訂婚事宜,最近將工作往後推了推。

其實頭幾周回來宣贏偶爾會碰到賀此勤,他們同時遺忘掉那場風波,每次見面賀此勤表現的都很得體,客客氣氣叫他哥,關切地問他低血糖好些了嗎。

宣贏那時這才知道,住院期間,楊如晤在中間是用低血糖圓的謊。

於是他也很是禮貌地回答,好了很多,並提前賀喜賀此勤即將修成正果。

他們各自微笑,瞧著虛情假意,但言辭卻分外親昵,你來我往,和諧的仿佛沒有那場充滿暴力的幹戈。

宣贏過來時,賀此勤正坐在沙發上跟林漾視頻,他看宣贏一眼,喊了聲哥,隨後林漾清和的嗓音從手機裏傳來,也對笑吟吟地叫了聲哥。

宣贏內心止不住地發笑,要是外人來看,指不定會以為他們是多麽和睦的一家子。

坐下不久,趙林雁端來一壺茶水:“我新配的果茶,嘗嘗?”

賀此勤擡身端了一杯,喝完後給趙林雁豎了個大拇指,評價道:“特別好喝。”

趙林雁溫柔且不失期盼地看向宣贏:“要嘗嘗嗎?”

托楊如晤那番計劃,宣贏對趙林雁的演技頗為讚賞,也需得承認近日與趙林雁表演之下的關系維系的還算平和。

當然,無論表面如何,宣贏誓要跟親媽作對到底的心思還沒放下,只不過他與趙林雁之間換成了另外一種較量。

演戲誰還不會?你示弱裝巧成心惡心我,我就使勁委屈讓你接著愧疚難當。

宣贏看似很惋惜地搖頭:“我最近在吃藥,想喝果汁,可不可以幫我做一杯?”

趙林雁差點兒又露出那種喜極而泣的表情,很快她控制好自己,溫婉道:“好呀,想喝什麽果汁?”

宣贏眉目和善:“橙汁吧,簡單,不費事。”

趙林雁動了動唇,想勸說費事也沒關系,你想喝什麽我都做給你。

宣贏看破不說破,輕皺眉心似是不解:“怎麽啦?很難嗎?”

“不難,”趙林雁忙說,“我這就去。”

晚飯時宣贏如願喝到了橙汁,眾人用餐時都很沈默,賀成棟偶爾會提起某個話題,但很快又會寂靜下來。

其實所有人都明白,這種和樂只是假象,宣贏配合他們,卻又把他們隔絕在外。

快吃完時,賀成棟的手機響起來,他放下筷子,就在餐桌上接起跟對方寒暄:“老傅,你可好久沒消息了。”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賀成棟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是嗎!我以為這臭小子又糊弄我,倆孩子還真見面了?”

宣贏耳朵一動,也把筷子放下了。

“今晚還約著一起吃飯了?”賀成棟意外道,“好好好,那讓他們好好相處吧,咱不問也不參與,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相處之道。”

等他通完電話,宣贏明知故問:“瞧你高興的,什麽事兒呀?”

賀成棟難掩激動,跟他講述。

老傅是他的一位老朋友,跟楊平之也認識,老傅家中有個跟楊如晤年紀相仿的兒子,叫傅序南。

後面的話賀成棟說的有些不太順暢,宣贏明白,關於楊如晤性取向的問題,在長輩眼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難以啟齒,何況還是當著全家人的面在講。

他說傅序南是一位大學教授,這麽些年也沒定下來,反正話裏話外都在說無論身份、年紀還是性格,楊如晤跟他都跟相配。

賀成棟雖然對楊如晤的性取向不是那種歡天喜地的接受,但依然回護心切,想讓楊如晤找個與他相配的人安定下來,早些時候他不止一次提過‘相親’,楊如晤嘴上答應,實際根本不會去聯系,傅序南還是第一個被楊如晤主動邀約的。

宣贏想起那條字數少的可憐,口吻既冰冷又官方的消息,原來說忙,是在忙著相親。

“他父母知道嗎?”宣贏拿著筷子,指尖無意識地在筷子上小弧度地滑動著。

賀成棟嘆口氣:“知道。”

從賀成棟表情來看,想必剛知道的時候也很無法接受,宣贏又問:“他什麽時候跟父母出櫃的。”

賀成棟回憶片刻:“嗯...大概是在上大學之前。”

宣贏點點頭。

“看來你還挺關心如晤,老問他,你呢?”賀成棟笑瞇瞇道,“我身邊幾位老夥計家中都有女兒,賀叔給你牽牽線,你們認識認識?”

趙林雁端莊溫柔地看過來:“對呀,你也不小了,此勤都要訂婚了,如果你有意向,讓你賀叔叔先去問問。”

看著兩位長輩關切目光,宣贏其實挺不想讓他們胸口再堵一回的。

靜過許久,連賀此勤都看過來:“想什麽呢哥?爸媽跟你說話呢。”

“哎呀,挺抱歉的。”宣贏擦擦手,雙手搭在桌邊慢慢起身,笑的天真無邪,“上個男朋友剛跟我分手,現在不想找呢。”

趙林雁噌地起身,一臉難以置信:“你....你怎麽....”

宣贏一瞇眼:“你瞪什麽?”

許是趙林雁想起她現在似乎沒有什麽資格對宣贏品頭論足,更沒資格指點他的性取向如何,站了半晌又失魂落魄地坐下。

賀此勤打圓場:“哥,媽沒別的意思,你....高興就行。”

“是嗎?”宣贏譏諷一笑,又看向賀成棟,很認真地說,“賀叔,心意領了,但千萬別禍害小姑娘,您要真特別喜歡給別人配對,那您也留心幫我相看相看。”

賀成棟錯愕一瞬,還未說話,宣贏笑盈盈地補充:“別偏心啊,我也喜歡知識分子,要找就找傅序南那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