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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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自從程願回英國,宣贏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氣神兒,除去必不可少的外出,便待在天星門都懶得出。

他很明白,他與程願只是各取所需,與愛這類字眼毫不沾邊,只是程願陪伴他太久,太過體貼,讓他還是不習慣,總覺得丟了什麽。

實際上他更明白,他遲早要面臨真正的分離,程願不會陪他一輩子,他總學著如何抽離自己的情緒。

臥室的窗戶開著,今日臘月二十八,雪從昨晚開始下,到現在也沒有停的趨勢,透過窗戶,隱約能聽見裝扮莊園的工人在交談,聊馬上過年就能見到老婆孩子,聊這次又能掙到多少加班費。

宣贏躺在床上笑了,泱泱人海,誰還沒點活著的盼頭了。

離開賀家時不算特別愉快,頭兩天趙林雁主動跟他聯絡,道完歉後順其自然地祝他新年快樂,也很和藹地問他年後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回是肯定要回的,當時宣贏還沒確定好日期,思考間聽見了賀此勤的聲音。

他想象著那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景象,然後他試圖把自己也帶入進去,實際只預想到了由於他的出現會令賀家喜氣洋洋的氣氛大打折扣。

於是宣贏大發善心,說過了十五再回去,也很親切地送去節日祝福。

這很符合國情,畢竟馬上過年,天大的事也得先過完年再說。

任玥本來因為他擅自與趙林雁接觸,以及臨時放自己鴿子的事準備找他算賬,奈何宣贏整日頹廢,她既心疼又生氣,自己勸自己半天,心道算了,反正宣贏又不是真跟趙林雁和好如初,反正他在沈園,跑也跑不到哪兒去。

代程願管藥的人便成了鐘姐,任玥過來時鐘姐一手端著杯熱水,一手捧著一只小藥盒,正在第四次催促宣贏起床吃藥。

任玥見鐘姐一臉為難,也不多問,把披肩扯下來交給鐘姐,接住水跟藥,示意鐘姐幫他打開房門。

沈家無論何人,即便關系如何親密也不會隨意開別人房門,所以宣贏從沒有鎖門的習慣。。

鐘姐打開房門就下樓了,任玥氣勢洶洶地走到床邊,水杯放床頭一放:“起來。”

宣贏攥著小灰翻了個身,瞧見是她無奈地笑了:“姑奶奶,你個大姑娘隨便就闖男人的屋子?”

“叫大嫂。”任玥一頭長發用一只碧玉簪挽起,用力地捏住他鼻子,“快起來,鐘姐站門口等你半天。”

宣贏坐起,靠在床頭櫃,任玥把藥盒打開,見他不為所動,掰住嘴就要往裏塞。

“我的天!”宣贏無可奈何,配合著剛把藥含住,水杯就抵在了唇邊。

任玥太著急,一杯水不由分說地全給他灌了進去,宣贏一口氣喝完,忍不住長長地喘了兩口氣,喘完了瞪任玥一眼,揚聲就沖房門喊:“鐘姐,叫沈休過來把他老婆帶走!”

鐘姐聽見了也不敢應聲,任玥毫不客氣地在他後頸上一拍:“沈休不在家,家裏就老二跟我在,你看誰幫你?”

即便沒有任玥這通鬧宣贏沒準備多躺,今天是沈父的一位表叔姥爺的壽辰,因是遠親,沈父親去反而顯得大張旗鼓,每年都是宣贏與沈泓前去。

宣贏洗漱的間隙任玥給他搭了身衣服,換好下樓恰好看到沈泓進來。

二公子一身酒紅色西裝,眉宇間一派風流倜儻,笑起來儼然是個花花公子的模樣,走過來也不知跟宣贏扯了句什麽,宣贏擡手就往他手臂打了一拳。

任玥將他們送到車前,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對兩位小叔子的精神面貌打心眼裏滿意。

深綠色覆古西裝的款式挑身材也挑氣質,宣贏卻駕馭的恰到好處,任玥走進幫他整理了下衣領,叮囑道:“那邊肯定鬧哄哄的,早點回來。”

二人應下,上車走了。

表叔姥爺的住處在近郊某個莊園裏,二人中午前到,今天來的人不少,因是年節,祝壽拜年的人都湊到了一起。

這位叔姥爺其實也就比沈仲青大個五六歲,奈何人家輩分大,進入內廳,宣贏與沈泓很默契地捋好稱呼,一聲太姥爺把壽星樂得看不見眼。

老頭兒這支子孫找不出如沈休一般優秀的人物,但都姓一個沈,家裏家外多少能落回些面,他拉著宣贏與沈泓老二老三地叫來叫去,等下一波賀壽的客人來才將人放開。

一經解脫,二人結伴出來透氣,宣贏站在生態魚池旁看裏面的錦鯉,沈泓使壞,在背後嚇唬他要給他丟水裏。

外出一趟,宣贏心裏的郁氣散去許多,蹲下讓沈泓身上撩了把水:“誒,陳凜呢?”

“在家呢。”沈泓撣撣身上的水漬,“今年他爸媽來這邊過年。”

沈泓是半路彎的,陳凜是他的同性愛人,兩人在一起好幾年,雖然中間分開過一段時間,但和好之後比以前還要恩愛。

宣贏笑問:“那你今年在家過年還是回你那兒跟陳凜過?”

沈泓與陳凜將愛巢築進了市區,沈泓一般周末會在沈園住一天,餘下時間都跟陳凜過自己的小日子。

“在沈園過了零點再回我那兒。”沈泓感慨,“誰讓任總不好惹,我怕怕。”

宣贏皺眉,不解道:“今年冬至家宴,媽不是讓他來家了嗎?差不多就是點頭同意的意思,你還怕什麽?”

沈泓解釋:“媽好不容易才松口的,但還不算.....正式接受,我不敢妄動,不急,再過幾年,我倆好好過給任總看。”

想當初沈泓風流的令人發指,混蛋的就連宣贏也甘拜下風,如今搞起純情,意外地忠貞不渝。

不過有些事,也確實需要用時間來證明,宣贏誇張地給他豎了兩個大拇指,祝他與陳凜可以早日光明正大地登入沈園大門。

沈仲青與沈休名聲在外,午飯期間不乏有特意來宣贏與沈泓桌前敬酒寒暄之人,這倆是沈家嫡親子孫,即便沒有沈休那樣大的名聲,也足夠讓人殷切恭維。

在外宣贏永遠是一副帶著淡笑的面容,實際上耳膜疼,胸口也悶,但這種感覺跟在賀家那種逼仄相比,他顯然更願意負擔與沈家有關的東西。

本來吃完飯就要走,沒等說話又被壽星的兒子拉到了牌桌上,年根底下大夥都喜氣洋洋的,沈泓與宣贏對視一眼,沒掃興,口袋一敞,打算輸夠就走。

壽星的兒子叫沈縱,比沈休年長幾歲,在中覆集團旗下娛樂公司擔任執行總監,家有賢妻兒女雙全,也沒影響他外面彩旗飄飄。

宣贏見過不少這種奇特的人,饒是裏子如何不堪,表面功夫任誰也挑不出錯。

沈縱先是給宣贏與沈泓各點了個炮,後面幾圈局勢漸入佳境,他扔出一張八萬,仗著輩分也仗著家庭氛圍對沈休直呼其名:“沈休最近忙什麽呢?”

沈縱下家臨時搭局的女人似是沒聽見,摸出一張牌,看也沒看就放桌上了。

沈泓叼著煙,不在意地輕笑聲:“誰知道呢,你問他去唄。”

“聽說沈休打算重整策委會?”沈縱吃下一張牌,“來年開始全國各地巡查。”

幾人手邊都放著只精致的煙灰缸,唯有宣贏手邊是碟蜜漬番茄,一旁擺著一根銀色果簽。宣贏看了沈泓一眼,扔下一張一筒:“你消息打來聽來的?我都不知道。”

“老三,你誠心給我餵牌的吧?”沈縱撿起那張一筒,語氣神秘,“但凡跟貪汙腐敗有關的,誰敢不長四個耳朵,沈休弄得動靜多大,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沈泓按滅煙,伸手摸牌:“哎呀,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沈縱一樂:“老二,你說沈休是鬼,恐怕不好吧?”

沈泓喝了口茶水,擡眼撩他一眼,笑笑沒理。

一下午過去,牌桌周邊空氣渾濁,沈縱仍沒放棄似是無意的試探,宣贏自摸一把,一推牌,說:“沒勁,不玩了。”

話音剛落,旁邊那女人起身就走,沈縱擡的手落了個空,宣贏抽出一張牌,隨意往桌上一仍,直言道:“這把就算了。”

沈泓穿上外套,走到沈縱跟前拍了拍他胳膊:“今兒我們哥倆兒輸了不少,夠不夠堵你那窟窿?”

沈縱也不惱,送他們到車前:“撤了我,沒準下個人比我還貪,替我說說好話?”

沈泓認真地思考了一番,很正經地說不行,說他也怕沈休查他賬,讓沈縱自求多福。

宣贏沒忍住樂出了聲音。

雪飄的比下午還要密集,司機車技嫻熟,剛出發沒多久,宣贏打開車窗,發神經似的沖外面大喊了一聲。

司機哎呦了聲,沈泓笑罵:“要瘋了你,喊什麽喊?”

宣贏關上車窗,大大地呼了一口氣。

其實每年代家裏來祝壽都能碰見沈縱,這個人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壞,沈家將他作為第三子在家族內部公布出去的時候還是有挺多人反對的,頭兩年沈縱是最看不上他的那波人裏的,但他從不背地罵,都是擺在明面。

宣贏也知道自己從來不省心,玩字畫玩寶石,什麽燒錢玩什麽,剛入行那陣經常豪擲千金買個打眼貨回來。

似乎所有的事情在渡過某個階段就能消除芥蒂,也或許是沈休威名遠揚,後來沒人敢在置喙宣贏一句,當初持反對意見的聲音銷聲匿跡,宣贏的身份得到認可,輩分按年齡排在了沈休與沈泓之後。

“沈休會辦沈縱嗎?”宣贏問,“其實我還是挺喜歡他總叫我老三的。”

沈泓看向他:“不會。”

“這麽確定?”

“沈縱說的沒錯,換了別人沒準兒更貪,沈縱別的不說,這上面他心裏有數,”沈泓說,“何況他什麽人沈休比我們清楚,別操心了。”

宣贏哦了一聲將頭扭到了窗外。

街道上全都掛上了紅彤彤的裝飾,當路過一家理發店時,宣贏想一出是一出,立刻叫停了司機。

沈泓問:“做什麽?”

宣贏抓了抓頭發:“做個造型。”

四個小時後,宣贏盯著一頭招搖的銀發,身後跟著一臉陰沈的沈泓出了理發店。

“你不怕回家讓你媽吊起來打?”沈泓問。

宣贏的心情沒來由的開心,他沒回答沈泓,仰著臉笑的暢快。

在無人註意的前方,一輛黑色的車緩緩停下,車裏的人恰好看到宣贏臉上為數不多的真切笑容。

他站在風雪裏,身形消瘦,深綠色的西裝襯的他氣質格外憂郁神秘,唯有那個笑臉,仿佛是陰霾裏破除的一道亮光。

一聲笛鳴傳到耳邊,宣贏循聲望去,見車裏的人開了車窗,遙遙沖他擡了下手。

是楊如晤,副駕駛上好像還坐著另外一人。

隔著些許距離,加上有楊如晤做阻擋,宣贏未看清副駕那人,只盯著楊如晤的臉,笑吟吟地低聲罵了句:“真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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